多民族融合区的乡村地名文化景观空间分布特征及成因——以辽宁省朝阳市为例

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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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以辽宁省朝阳市乡村地名作为研究对象，把全部乡村地名作为离散点，运用核密度估计法进行空间分析，同时结合朝阳市地名起源、文化属性等分类信息，探讨朝阳市乡村地名的文化景观空间分布特征及成因。结果表明，朝阳市自然景观类乡村地名多集中在市内的东南部分并呈带状分布，这与朝阳市的自然地理特征相符。文化景观类地名分布相对均匀，主要在大凌河和小凌河流域内，国道、省道和铁路等交通便利区域。地名的分布特征符合古人对居住地的大部分要求，同时也能反映出古代朝阳区域内的经济、政治、文化发展水平，特别是多民族文化之间融合的特征非常鲜明。

朝阳市；乡村地名；核密度；多民族文化；空间分布

地名不仅是一种语言现象，还蕴含着许多文化信息，并反映出一个时代、区域和族群在自然、社会、经济、政治和军事等方面的特征。乡村地名是研究本土人们生产和生活特征的重要工具，也是乡村地域文化的承载单元。而多民族融合区域乡村地名的形成有着深刻的地理、历史和文化背景，记载了多民族在共同生活与生产活动中的互相学习交流、保留民族特色等文化信息。蒙古族贵族元朝时统一全国，满族贵族清朝时统一全国，在历史长河中满族、蒙古族和汉族文化如何交织和融合，是历史学、民族学和人文地理学研究的重要问题之一。辽宁省朝阳市是古代中原与东北地区之间的交通枢纽和军事要塞，既位于辽宁、河北和内蒙古三省区交界处，又位于满族、蒙古族和汉族共同生产生活的交接地带，是多民族文化汇聚融合之地。朝阳市乡村地名不仅隐含着丰富的环境要素特征，还记载了满、蒙和汉族在社会和生产过程中，乡村形成、历史发展、经济生产和社会变革等纷繁的人文信息。

近年来，国内外地名文化研究侧重利用GIS技术和定量研究方法。国外Stephen对美国亚利桑那州的一些地名进行了相关研究；Sandred对社区内地名元素的改变趋势进行了系统分析；Graeme对莫斯科地名更新进行分析。国内王彬等运用GIS技术结合EOF（End of file）模型对广东省地名进行分析；孙百生等运用GIS技术研究承德地区地名文化景观空间分布特征；陈晨等利用GIS技术对北京市地名进行研究分析；李建华运用GIS将宁夏地名和人口密度做对比研究。但尚无对于辽宁地区地名空间分布特征的研究成果。因此，文中利用历史文献资料，将GIS技术与数理统计相结合，采用核密度分析方法，对多民族融合区域的朝阳市乡村地名进行分析，并解析各类地名文化景观空间分布的特征及缘由，这对东北地区乡村振兴战略实施和地名文化传承都具有参考价值。

１研究区与研究方法

1.1 研究区概况和数据来源

朝阳市位于辽宁省西部，辖朝阳、建平、凌源、喀左、建昌5县及北票市，共有７个街道办事处、33个镇、155个乡（少数民族乡有10个）和4个场，是满、蒙和汉族集聚的区域（图1）。

本研究数据主要来源百度地图、谷歌地图、高德导航、《朝阳县志》和《朝阳地方志》，并通过ArcGIS数据化处理，得出朝阳地区行政地名6824个。去除一部分现代行政地名、商业公司名、小区名等无效地名，文中共使用5986地名作为研究对象来统计和分析。

1.2 研究方法

本研究首先用分类统计方法，对朝阳市地名进行分类统计，在此基础上运用GIS技术将朝阳市地图（1∶500000）矢量化并输入相关数据，将地名统计数据通过ArcGIS10.3数据化处理。核密度估计法可以清晰地反映出研究区域要素在空间上的分布及集聚特征，因此本研究利用GIS的核密度估计法来分析乡村地名在朝阳市空间分布上的形态特征及变化。

核密度分析的意义在于，在每个点ｘｉ中心区域密度分布最高，向外密度不断下降，距离中心达到阈值（窗口的边缘）时密度降为０。中心处的核密度为窗口范围内的密度和，具体计算公式为

其中，Ｋ（·）为核密度函数；ｈ为阈值；ｎ为阈值范围内所有点的数量；ｄ为数据维数。

２朝阳市乡村地名统计分析

根据朝阳市乡村地名的用词以及其所反映出来的景观特征，本研究将反映自然景观的乡村地名归类为自然景观类地名，将反映人类通过改造和利用大自然得到的乡村地名归到文化景观类地名。自然景观类地名分为3大类，分别是地形地貌类、水文特征类和动植物类；文化景观类地名分为满蒙文化、姓氏、房屋建筑、经济活动、美愿纪念、军事、工程方位和历史政治等8类，具体统计见表1。

2.1 自然景观类地名

从表１可知，地形地貌类地名在朝阳市地名当中占比最高，出现2150次，占统计地名总数的35.92％，其中沟字出现次数最多，这也能反映出朝阳市地区地质结构复杂的特点。水文特征的地名仅占总地名数量的3.32％，洼字出现频次最多。朝阳市的山地与丘陵占到总面积的70％以上，地形地貌复杂，这是朝阳市乡村地名多出现峰、坡和岭等地形地貌特征的字的主要原因。动植物类地名数量略低于水文特征类地名数量，占比为3.02％，在西北部山区多以大型猛兽类野生动物命名，如“虎”；在低丘陵地带多以家畜类动物命名，如“马、牛”等。

2.2 文化景观类地名

朝阳市乡村地区的文化景观类地名占总数的57.73％，而满蒙文化类地名在文化景观类地名中占比最高，为37.41％；姓氏类、房屋建筑类和经济活动类所占百分比依次递减，工程方位类、军事类所占百分比差异不大，历史政治类所占百分比最低。这充分反映出朝阳市政治经济文化活动与地名的融合，也正是这种融合最终决定了朝阳市地名的文化景观空间分布特点。

满蒙文化类地名共出现1293次，占所有地名总数的21.60％，其中“营子、杖子、皋、敖包、敖汉、波罗、哈达、乌兰”等字（词）出现次数相对最多。而满蒙文化地名已被彻底汉化，其书写形式完全用汉字，如“白音波罗、波罗赤”是蒙语的语音直接翻译；“营子”则直接翻译蒙语地名，本意为村落；“杖子”原指满族和蒙古族在迁徙的途中临时用杖子合围所做的栖身地。这些充分表明了朝阳市地处满、蒙、汉３个民族交汇之地，多民族文化活动在这里进行了交织和融合。

从表１可以看出，姓氏类在文化景观类地名仅次于满蒙文化类，出现了644次，百家姓中的大部分姓氏都有体现；这也能反映出不同的历史时期都有不同族群迁徙到了朝阳市地区。房屋建筑类和经济活动类地名出现频次差异不大，这些反映了当时的建筑等级比较低，以及商业的体量和规模大多数为民间小店。军事类和美愿纪念类地名出现次数差异性小，反映出朝阳地区作为军事重地没有被历朝历代封建王朝所重视，只留下了很少的管理机构。

３空间分布特征与成因分析

3.1 自然景观类地名空间分布特征和成因分析

利用ArcGIS的核密度工具对朝阳市自然景观类地名的空间特征进行分析，绘制出空间分布核密度图（图2-3）。从图2可知，自然景观类地名主要分布在长深高速朝阳市路段以南的区域，呈带状分布，西北部密度低，东南部密度相对较高。其分布密度较高的地区主要集中在凌源市南部、喀左县中部和东南部、朝阳县南部与北票市东南部等地区，分布密度达19.1～26.7个·万ｋｍ－２。而建平县中北部、朝阳市市区和北票市西北部等地区密度较低，仅为0.0～6.4个·万ｋｍ－２，散点状格局较为突出。这与朝阳市在太古代和中生代多有火山活动发生，使得地质状况发生了褶皱和断裂，造成了其多沟壑的地质形态有很大关系。

从图3（ａ）可以看出，地形地貌类地名集聚较高的地区，分布在南部和东南部的杨杖子镇、沟门子镇、三家子蒙古族乡、六家子镇、黑牛营子镇和北塔镇等地。这完全符合古人的择居标准，背山面水的地方比较适合人宜居，因而大量的自然村落选择在山脚的部位。水文特征类地名分布特征完全符合朝阳市境内有大凌河、小凌河、青龙河、六股河、老哈河5条主要河流，42条支流的水系分布特征（图3（ｂ））。动植物类地名多分布在朝阳县与北票市，这与此区域由于河流的冲刷，形成了比较宽广的平原地带，比较适合植物的生长有很大的关系（图3（ｃ））。

3.2 文化景观类地名空间分布特征和成因分析

利用表１数据和ArcGIS软件，绘制出文化景观类地名空间核密度分布图（图4－5）。从图4可以看出，文化景观类地名主要分布在大凌河和小凌河流域周围，核密度较高的区域主要集中在朝阳县中南部、凌源市北部，为26.８～37.８个·万ｋｍ－２；与内蒙古交界的建平县、朝阳县和北票市区域以及建平县、喀左县和朝阳县３县交接等区域分布密度较低，仅为0.0～9.9个·万ｋｍ－２。

3.2.1 满蒙文化类和姓氏类地名

满蒙文化类地名在凌源市中部、喀左县中部、建平县东部、朝阳县西南部和东南部及北票市北部核密度相对较高，为11.８～18.５个·万ｋｍ－２（图5（ａ）），这与朝阳市所处辽宁、河北和内蒙三省区交界的地理位置有很大关联。1644年明朝末期，皇太极率举攻占辽西（现在的朝阳市），清军作战部队中有大量蒙古族随从军，建立清朝政权后，满蒙官员分封各地，朝阳市地区作为重要的军事枢纽地被朝廷大力开发建设，大量的满族、蒙古族人口涌入朝阳。

从图5（ｂ）可以看出，姓氏类地名主要集中在国道、省道和铁路等交通便利的区域，凌源市、省交界三十家子、朝阳县南部等区域的核密度最高，大约在9.8～16.７个·万ｋｍ－２。以姓氏命名村名是典型的汉族文化体现，也能放映出当时一部分汉族人在朝阳市的分布情况。这与清代中叶，关内多省出现连年的自然灾害，加之多年的战乱，很多汉族人无法在原来的地区居住，产生了大规模的移民活动有很大关联。

3.2.2 房屋建筑类与经济活动类地名

房屋建筑类地名在朝阳市中心地带分布密度最高，为6.9～12.0个·万ｋｍ－２，并由中心向两侧分布密度逐渐降低；在西北和东北地区的分布密度最低，大约在0.0～1.4个·万ｋｍ－２（图5（ｃ）），这与朝阳市在此区域的地形地貌变化比较剧烈有很大关系。经济活动类地名主要集中在国道101线与县界和省界汇合区域，核密度值在6.0～11.6个·万ｋｍ－２，总体比较离散，其空间分布区域位置与房屋建筑类地名核密度分布特征类似（图5（ｄ））。由此可见经济越不发达的地区，房屋建筑类地名分布密度也越低。

3.2.3 其他类地名

从图5（ｅ）可以看出，美愿纪念类地名集中在省界和县界周围，中心地带的集聚比较低；在北票市黑城子附近核密度最高，为4.3～7.1个·万ｋｍ－２。这一类地名从侧面反映出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理想生活的追求，也能反映出部分地区的经济情况。

军事类地名集中分布在青龙河流域凌源市内、小凌河流域朝阳县界内和北票市白石水库等水资源丰富的区域，核密度值大约在4.0～6.6个·万ｋｍ－２（图5（ｆ））。这是由于朝阳的地理位置处于中原通往东北的交通枢纽区，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后，清政府调集蒙古骑兵、正白旗、镶黄旗等部队途经朝阳市赴沿海地带驻防，因而在朝阳市东南地带驻扎了大量的士兵，这是营、屯、伙房等命名的村落分布密度非常高的原因。

工程方位类地名主要分布在凌源市北部、建平县南部、喀左县中部和西部、朝阳县南部与北票市西北部，核密度值为2.9～5.2个·万ｋｍ－２（图5（ｇ））。这可能与朝阳市是一个边陲城镇有关系，在此地只有必要的基础工程设施和行政管理部门。历史政治类地名主要分布在朝阳县的环城区域，呈环形分布（图5（ｈ）），这不仅反映出朝阳地区在历史上的政治地位比较低，也能反映出当时朝廷部门的管理半径大概在30～60ｋｍ。

４结论

乡村地名内蕴含着大量的信息，是地域文化的重要承载体，在研究乡村聚落形成、自然更替、历史演变、社会进步和民族文化时，能提供大量信息。利用GIS的核密度空间分析技术和数理统计方法，本研究对具有多民族融合区域的辽宁省朝阳市的乡村地名进行了统计，分析了其空间分布特点及成因，得到以下结论。

１）自然景观类地名数量约占总统计数的42.27％，其中地形地貌类地名所占比重最大，为总统计数的35.92％。地名以地理自然实体命名的较多，境内地形变化丰富，多山、多沟壑，地名多以“沟、洼”等命名。自然景观类地名主要分布在朝阳境内长深高速路段以南的区域，呈带状分布，西北部密度低，东南部密度相对较高，这与朝阳市在太古代和中生代多有火山活动发生有很大关联。地形地貌类地名主要集聚在南部区域的杨杖子镇、沟门子镇和三家子蒙古族乡等地；水文特征类地名集中分布在境内的5大河流域周围，这完全符合古人背山面水的择居标准。

２）文化景观类地名核密度比较高区域，主要在大凌河和小凌河流域内的朝阳县中南部、凌源市中北部和喀左县中部等区域，其中以满蒙文化类地名所占比重最大，为总统计数的21.6％，仅次于地形地貌类，多以“营子、杖子、皋、敖包、敖汉、乌兰”等字（词）出现，主要集聚在凌源市中部、喀左中部、建平县东部、朝阳县西南部和东南部和北票市北部等区域。另外少数民族地名，一是直接按照发音进行音译，如“他拉皋、白音、波罗赤”等；二是利用汉语来直接翻译少数民族语的地名，如“城子、营子”等。这与朝阳市位于中原通往东北的必经之路有很大关联，满、蒙和汉３个民族同时在此地繁衍生息，其生产生活和文化相互交流和融合，在地名文化景观上留下了满族和蒙古族清晰的痕迹。姓氏类地名主要集中在国道、省道和铁路等交通便利区域，适合农耕的平原地区、大凌河和小凌河流域之间的区域；美愿纪念类地名和经济活动类地名主要集中在国道、省界和县界汇合区域；房屋建筑类地名和历史政治类地名主要集中在朝阳市中心地带；军事类地名集中分布在青龙河流域凌源市内、小凌河流域朝阳县界内和北票市白石水库等水资源丰富的区域。这些与朝阳市处于中原通往东北的交通枢纽区的地理位置，也是边防重要布防地带，同时北方各游牧民族以及东北地区一些少数民族入侵中原时也要把这里作为必经之路，有很大关系。文化景观类地名也充分体现了朝阳市地区经济发展水平低下，大部分区域不为朝廷重视，劳苦大众为了更好地生活而努力的社会经济活动状况，多民族人民汇聚于此并相互交织融合。

作者：冯嗣禹 杨翠霞 曹福存 张群崧

来源：《西北师范大学学报》2019年第5期

选稿：黎淑琪

编辑：邹怡思

校对：计梦菲

审订：李春燕

责编：何铂羽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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