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小仙儿
01
自从妯娌嫁给小叔子的那天起,韩彩红就浑身不舒服。
丈夫兄弟两个,她嫁的是老大,当年结婚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要啥没啥。
她昏了头死活就是看上了他,不怕苦不怕累地帮丈夫撑起这个家。婚礼就别提了,当天只去领个证连戒指都没买。
两口子虽然没文化,却还憋着一股劲儿,婚后外出打工一走就是好几年,攒了点钱后回来在镇上开了家早餐店,每天起早贪黑累得常年直不起腰。
公公婆婆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也就混个温饱。小叔子比丈夫小了十几岁,读书上学这些年,她和丈夫没少往上贴钱。
如今小叔子学业有成,工作稳定,还娶了如花似玉的城市媳妇,三天两头带回村里显摆。
公公婆婆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朵后面,家里能拿出的好吃好喝全往人家跟前堆。韩彩红在村里做饭是出了名的一把好手,也被婆婆吩咐着给妯娌换着花样做好吃的。
让她干点活也就算了,关键是小叔子这个婚礼办得真是热闹,公公婆婆把这辈子的积蓄都搭上了,妯娌穿的戴的一身名牌,三金更是一样不少。
就这样公婆还觉得不够,还请了个戏班子在村里唱了三天三夜,事后村里但凡有人提起,哪个不是满脸羡慕?
她眼瞅着妯娌穿金戴银,心里挺不是滋味,同样都是两兄弟,待遇差别就这么大?
02
婆婆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想着补偿她一下也是有心无力。
小儿子结婚办得这么隆重,真不是她偏心。主要是娶的这家姑娘条件太好,她也不能太小气让儿子被人看不起。
人家城市小康家庭独生女,嫁过来不仅彩礼没要一分钱,还在城市里陪送了一套房子呢。人家女方做到了这地步,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只恨自己不能把心剖出来给人家以表衷心。
婆婆想安慰韩彩红几句,但农村人笨嘴拙舌,憋了半天就一句:“大媳妇,妈没钱补偿你,但妈给你出力,以后你的孩子都包给我,我给你带……”
韩彩红哼了一声:“就会给我灌迷魂汤,我可不上当,你给弟媳买了三金,我也要买!”
婆婆无奈摇了摇头:“好好好,给你买,他们的婚事办完我手里还剩点钱,这几天就给你买!”
然而真的去买的时候,韩彩红却犹豫了。她知道婆婆手里就那么点钱了,前段时间气管炎发作都没舍得去看。再说小叔子结了个婚,家里不知不觉又欠了一屁股债,那点钱都不够塞牙缝呢。
那天她也是说说气话,那东西买来不当吃不当喝还影响她干活,花这冤枉钱干嘛?
韩彩红从小就没妈,后妈对她不冷不热。她嫁过来这些年早已把婆婆当成了亲妈,把这家人当成了亲人,心里不舒服了抱怨几句自己转头就忘了。
她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爽朗,韩彩红大高个大嗓门身材魁梧,用婆婆的话说就是能吃能干不怕下力,在农村有个强壮的身体,是人人都羡慕的事。
婆婆说到做到,家里活全包了,孩子也没让她插手,甚至她换下了的内衣婆婆都见缝插针帮她洗了,时间长了反倒弄得她挺不好意思的。
03
小叔子婚后每隔一个月就会带着媳妇回来探望,每次回来礼物都摆了一地从不空手。
但韩彩红还是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总觉得妯娌故意在她面前显摆。看看人家从头到脚精心搭配出的服饰,再看看自己身上呛人的油烟味,就莫名憋了一肚子气。
同样是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妯娌和小叔子是大学同学,毕业后都在省城上班,听说工作比小叔子还好。还是独生女,从小受尽了家人的疼爱。她越想越心里发酸,怎么天底下的好事都让她占完了?
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可怜,每天像个男人一样操劳,如果不是见到了妯娌,她都忘了自己是个女人。
妯娌温言软语,对她还算客气。但人家毕竟是城里人,身上难免有些城市人娇气。每次回来之前尽管她和婆婆把家里的桌子凳子擦了又擦,妯娌每次坐下之前都还是习惯性的用手摸一下。
每次她和婆婆把精心做好的饭菜端过去,妯娌都趁她们不注意偷偷用纸巾把筷子擦了又擦。有几次被她发现,妯娌脸上露出了点尴尬,想张嘴跟她解释,但最终没有说话。
这桩桩件件事情让她越发觉得妯娌矫情,并且断定妯娌肯定看不起农村人。
哼,她心里想,农村人怎么了,农村人不种地你们城里人吃啥喝啥?没吃没喝了还臭美啥?饿你们几天吃啥都是香的。
不过妯娌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人家爱笑,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笑脸,一看就是从小精神富足的姑娘,谁不爱看笑脸呢?
就是对着这么张笑脸,韩彩红心里再怎么波涛汹涌,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对方以柔克刚,愣是让她没有一点辙。
04
小叔子两口子老家城市来回奔波了几个月,大夏天顶着烈日等车把两人晒蔫儿了,架不住娇妻抱怨几次后,小叔子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买辆车代步。
听说小叔子要买车后,婆婆这边又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整日唉声叹气,吃不好睡不香,几番为难之下又跟韩彩红开了口。
“大媳妇,你看你小叔子两口子没个车也确实不方便。但人家女方结婚时已经出了房子,现在买车不能再让人回娘家借钱了,你看你们手里宽裕的话不行给他们添上点……”
婆婆越说声音越小,站在她面前就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一手抠着衣服,一手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眼睛里全是心虚的神态。
韩彩红看着婆婆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哭笑不得,但脸上还是没露一点表情:“妈,我们也不宽裕呢,这生意你也看了,赚的都是血汗钱,将来孩子大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婆婆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开了。
谁知过几天小叔子回来后她改了主意,那天小叔子跟她又提了借钱的事,她张了张嘴正想一口回绝,妯娌过来了,还给她拿了一套护肤品。
看着小两口亲热的姿态,她不自觉便咽下了刚要脱口而出的话。
最后钱还是借了出去,小叔子拿着五万块钱拍着胸脯保证年底一定还,妯娌还说不白用到时候给利息,她摆摆手大方地说不用了。
她之所以愿意借给小叔子钱,还真不是被这么一套护肤品和几句好听话收买了。具体是什么,她一时说不清楚,反正看到妯娌为了钱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她心里有了种莫名的成就感。
看吧,城里来的独生女又怎样?受尽万千宠爱又怎样?自己是个烧火丫头又怎样,还不是来我这里借钱了?想想就痛快!
05
小叔子的车很快买回来了,一家人都高兴。
但自从把五万块钱借给小叔子后,韩彩红心里不自觉发生了变化。每当小叔子开着车风光无限地回到村里时,她总是有意无意端起了债主的架子。看着这辆车,再看看妯娌,她总觉得自己也有资格和她并肩而立了。
妯娌倒是一如既往大大方方,不仅一点儿没跟她计较,还比以往勤快了许多。如此一段时间,她又觉得没了意思,便只盼着年底小叔子能按时把钱还给她。
然而年底时她的希望还是落空了,倒不是说小叔子手里没钱,而是妯娌怀孕了,情况很不好需要时刻保胎。
韩彩红怎么也想不通,城里的女人怀个孩子需要花那么多钱?听小叔子的语气,手里暂时有钱但是得预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这让她心里冒了火,怎么说好到了年底还钱,现在又出了这个幺蛾子?
她满心的火气在看到妯娌吐得死去活来后就心软了,都是女人,妯娌受的苦她都懂,便不再提换钱的事了。
不提是不提,但心里还是难受,那些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天拿不到手里她就一天睡不着觉。想到自己这些年屡屡因心软吃的亏,就忍不住想抽打这个不争气的自己。
过了年春暖花开后,妯娌的身体好了许多,又能跟着小叔子一起回来了。
那天回来时远远看到村后一大片桃林开了花,小叔子便想带着媳妇去野外散散心。
韩彩红在早餐店忙到了中午,回家时还带回了一大兜油条给大家吃。
06
周末孩子们都在家,女儿下半年该上初中了,小儿子上的幼儿园,正逢周末,女儿在家学习,婆婆带着小儿子去了田里挖野菜。
小儿子回来的时候满手是泥,看见油条就嚷嚷着饿了要吃,她吼着让他去洗手,就忙着进了厨房准备午饭。
婆婆给韩彩红的儿子洗完手,就跟着进了厨房帮忙干活,任由小孙子一个人去了堂屋。
韩彩红做饭的间隙去堂屋看了一眼,这一眼就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妯娌新买的绒面麂皮包包,正被儿子拿在手里蹂躏,儿子也许是刚吃完油条,那包包上面肉眼可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手指印。
她赶紧把婆婆叫过来商量对策,婆婆说不就是沾了点油而已,倒点洗洁精刷一下就行了,趁着中午的太阳晒一晒,一会儿就干了。
韩彩红觉得婆婆言之有理,便把包包拿去泡在了水里,抹上洗洁精后仔细揉搓了片刻,又用水冲洗了一下泡沫,用衣架撑着挂在了晾衣绳上后就接着去做饭了。
饭菜准备停当,小叔子两口子也看完桃花回来了。
吃饭前妯娌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脸上难看得吓人。在小叔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小叔子便起身把韩彩红和婆婆叫了出去。
“你们是不是把我媳妇的包用水洗了?”
“是呀?那包包脏了不得洗吗?”
“不能洗,那包不能沾水!再说那包放得好好的,又不碍你们的事,你们动它干嘛?”
小叔子后面一句话声音大了点,韩彩红立马怒火中烧,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不干嘛!我活该呗!给你们做吃的做喝的,还要上赶着给你们干活!”
“嫂嫂,看你说到哪儿了?这包是她新买的,可娇贵了,刚才去地里看桃花都没舍得背呢!”
“新买的?这么娇贵?现在已经洗了你说怎么办?多少钱?我赔给你一个行不行?”
小叔子看她脾气上来了,赶紧低声说:“嫂嫂,这包确实不便宜,买的时候三千多块钱呢!你不小心洗了就算了,咱拿个态度出来,这样我也好过不是!”
07
三千多?小叔子别的话她一句没听到,就记住了这个数字。好家伙,欠我的钱拖到现在不还,居然还买三千多块钱的包包?
但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她故意朝着屋里大声嚷嚷:“什么包啊?值三千多?就算我手jian帮你们洗了,你们也不能这么讹人吧!”
妯娌闻声再也坐不住了,一手扶着胸口,弱柳扶风地倚在门上,那神情就像林黛玉转世一样。
“嫂子,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讹人?太难听了!这包本来就是今年新款,买的时候就是三千多,我这还是第一次背呢……”
看妯娌的神情,应该没有虚报价格。但三千多让她赔她也受不了,索性一拍大腿耍赖似的坐在了地上。
院子里的水泥地硌得韩彩红屁股生疼,她哭着说起了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小叔子才多大,长嫂为母,她和丈夫省吃俭用供他读书。现在倒好了,大学上成了,有了工作有了媳妇,就把她那些年的付出忘得一干二净了!她说着说着居然动了感情,一把鼻涕一把泪糊了自己满脸。
小叔子听了她的话,也沉默了许久。他知道韩彩云说的是事实,可是他已经成家了,就要以自己的家庭为重。
妯娌看着她闹了半天,面无表情无动于衷,既没有说不让赔也没说让赔,这事儿就这么被晾在了这里。
韩彩红闹得累了,便不再扯那些旧情了,只提出了一件事:还钱!
小叔子支支吾吾了半天,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没钱。
这可把她惹恼了:“没钱?谁信?没钱还能一出手买个三千多的包?”
这句话把小叔子和妯娌噎得够呛,一家人为了钱闹成这样,妯娌也顾不得体面了,冲过去就要跟她理论一番。
婆婆这时候摇摇晃晃地过来挡在了两人中间:“好了,都别吵了,这个包是我洗的,都怪我,我赔给你们……”
话没说完就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婆婆捂着胸口蹲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韩彩红知道婆婆气管炎又来了,自从小叔子结婚后,婆婆就再也舍不得买药吃了,所以发展到现在演变成了一着急就咳嗽,一咳嗽就胸闷喘不上气。
小叔子刚要去扶婆婆,妯娌也晃了几下晕在了地上。
韩彩云彻底傻了眼,这说晕就晕的绝技是怎么炼成的?
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小叔子无奈地跟她说自己媳妇有低血糖,到现在没吃饭估计才晕倒的,让她赶紧去给找点糖果来。
她不情不愿地刚要起身,就看到自己儿子拿着个棒棒糖过来了。只见儿子把棒棒糖的包装纸撕掉,小心地放到了妯娌的嘴边。
“叔叔,都是我不好,是我把婶婶的包弄脏了,所以妈妈才拿去洗的,都怪我……”
看着老实巴交的儿子,韩彩红狠狠地瞪了一眼,心里想得却是让小叔子赶紧还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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