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人称羡的举案齐眉，能说明古代婚姻平等？古代妇女：不可能

如今在我们称赞一对夫妇感情和睦的时候，往往会用到“举案齐眉”这个成语，其字面意思为夫妇互相尊重，没有不平等的存在。

这一成语出自《后汉书·梁鸿传》，但在这个故事里，梁鸿和他的妻子孟光之间的关系却并不平等。

那么这个成语又为何成为了美满婚姻的代表呢？

梁鸿是东汉时期的著名文学家，其少时虽家境清贫，但是梁鸿立志发奋读书，其成绩也在同辈中名列前茅，但东汉是一个讲究出身的时代，因此梁鸿并没有被分配到什么好工作，只好去帮别人养猪。

在替别人养猪的时候，梁鸿不小心引发了一场火灾，将一个人的房子烧毁了，梁鸿知道后将自己所有的猪送到那户人家作为赔偿，但房主认为这些猪不足以冲抵损失，于是梁鸿便决定为房主做长工来抵债。

▲梁鸿像

这种做法在当时非常少见，人们都觉得梁鸿是一个敢作敢当的大丈夫，于是开始站在梁鸿一边指责房主。

房主也觉得梁鸿不是凡人，就把梁鸿的猪还给了他，但梁鸿坚决不收，这让其在当地有了不错的名声。

▲《后汉书》

一些大户人家开始派人到梁鸿家中说媒，但梁鸿却坚持自己不愿成婚，推掉了所有的婚约。当地一个孟姓大户家中有位女儿，长得黝黑粗壮，颇有力气，家中多次为其说亲都被拒绝，其父母只得询问女儿意愿。

不料女儿表示自己只嫁梁鸿这种有品行的才子，无奈之下该户人家只得派人和梁鸿沟通，梁鸿得知如此便同意了请求，并和其女儿完婚。

▲梁鸿与妻子孟光

在新娘子刚刚成婚的几天里，她一直穿戴着漂亮的首饰和衣服，没想到梁鸿甚至都不拿正眼看自己。

到了第七天她终于忍不住问梁鸿为何不搭理自己，梁鸿表示自己想要的是能和自己过清贫日子的妻子，像她这样衣着华丽显然是不行的。

▲孟光像

次日梁鸿妻子便褪去了那些装饰，穿上了最粗陋的麻布衣服，梁鸿看到后十分开心，这才接纳了自己的妻子，并为其取了孟光的名字。

婚后不久梁鸿便践行了自己的诺言，带着妻子到外地隐居，后来为了维持生计他到吴地的一个大户人家中为别人舂米，虽然清苦但总能维持温饱。

▲举案齐眉塑像

每当梁鸿回家时，孟光都已经做好了饭菜，待其坐定后，孟光就会将装有饭菜的托盘举到和自己眉毛平齐的高度，请梁鸿用餐，而她则不敢将视线上抬，仰视梁鸿。

一次雇佣梁鸿的富户听说了这件事后，认为梁鸿能让自己的妻子如此敬重，必然有过人之处。

▲举案齐眉画像

于是便不再让他做苦力，而是为他准备了一间屋子，让梁鸿专心治学，此后的几年里梁鸿写出了多本著作，最终在吴地病逝。

孟光给梁鸿上饭菜时的做法便是“举案齐眉”的由来了，但从梁鸿和孟光的相处方式中我们很容易看出梁鸿明显是在这段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的一方，而孟光甚至“不敢仰视”，这种相处方式和我们如今理解的举案齐眉相去甚远，甚至完全相反。

既然如此举案齐眉又为何被当做夫妻相处的标杆呢，这就不得不从汉代的婚姻观念说起，自从西周时期宗法制提出之后，夫妻之间的伦理道德便成为了人们关注的对象，司马迁更是将其称为“人道之大伦”。

在宗族占据重要地位的宗法制体系中，女性的地位是相对低下的，她们在结婚后便和自己的家族失去了联系，为此她们必须依靠丈夫来生存，这就导致丈夫在婚姻中的地位要高于妻子。

▲古代夫妻

之后儒家学说的兴起又一次强化了这一概念，伦理纲常的提出令妻子的地位进一步降低，不过此时宗族仍然是社会的主流形式，妻子和丈夫在宗族框架下依然是一个小的利益共同体，因此丈夫和妻子之间的关系还算平等。

但到了汉代，随着封建制度的瓦解和生产力的提升，宗族制逐渐被小家庭所代替，夫妻成为了日常生活中的最重要关系，在这种局面下，丈夫的优势地位开始显现，妻子的从属地位愈发明显。

▲董仲舒画像

与此同时在汉武帝时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想法被提出，这令儒家文化再次得到了大发展。

为了迎合统治阶级的需要，汉代儒生提出了著名的三纲五常，其中夫为妻纲一条直接将妻子的地位置于丈夫之下。

▲汉代百姓生活照

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学说，则将夫妻关系形容为阴阳结合，但他又表示：无论如何阳总归在上，而阴在下。

这些学说的流行令男尊女卑的印象被进一步深化，女性的人生被捆绑在了丈夫的身上，这都让汉代的丈夫在家中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

▲才女班昭画像

为了进一步深化这种印象并保证社会的安定，东汉时期还出现了班昭所作的《女诫》等用于教育女性的书籍。

在这些书中都是教诲女性一定要顺从丈夫的内容，还提出一定要让丈夫保持一定的威严，不然婚姻关系就会出现问题。

▲《女诫》

在这些学说和言论的影响下，汉代女性的地位比先秦时期更加低下，人们对妻子的最重要要求从贤德变成了绝对的顺从。

而在梁鸿和孟光的关系中，梁鸿就拥有《女诫》中提到的威仪，这显然是当时主流舆论最认可的夫妻相处模式，因此这个故事便时常被作为经典案例拿来教育后人，举案齐眉也成为了夫妻关系的最佳范本。

除了孟光之后，汉代还有很多为了儒家伦理道德牺牲自己幸福的女性，后来也被当做妻子的模范而广为流传，《后汉书·列女传》中就有许多这样的例子。

▲《后汉书》书影

比如鲍宣的妻子和孟光的情况比较类似，她在嫁给鲍宣的时候也带了价值不菲的嫁妆，但是鲍宣认为这种奢华的生活和自己的志向不符，便心生不悦。

之后鲍宣的妻子就主动放弃了这些嫁妆，和其过起了清贫生活，这对于鲍宣妻子而言显然是不够公平的。

▲鲍宣

而盛道的妻子的故事则更加典型，当时盛道的军队聚众起事，不过很快就被镇压，盛道一家都被抓捕入狱，盛道也被判处死刑。

一日狱中看守不严，盛道的妻子便让盛道带着儿子一同逃走，说自己会代替他接受死刑，并将丈夫门户的延续视作最重要的事情。

后来在妻子的掩护下盛道得以生还，其妻子却被处死，她这种舍生为夫的行为也让其成为了古代女性的典范。

从以上的故事中，我们不难看出在汉代及魏晋南北朝时期，人们是把女性对于丈夫的付出和牺牲看做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并在社会上大力推广这种思想，这让女性对于婚姻的理解被进一步固化，男性在婚姻中的优势地位被进一步巩固。

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女性通过参与手工业生产的方式获得了一定的社会地位，在唐代女性的地位也得到了提升。

但在宋代理学提出之后，女性又一次被戴上了沉重的枷锁，直到清王朝覆灭后，女性的地位才出现了明显的提升。

▲女性纺织图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在汉代之后的两千多年时间里，女性在婚姻中的地位都是相对低下的，而且随着时代的发展，男尊女卑的差异还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因此像举案齐眉这种典故就会被一直传颂，以巩固男性在婚姻中的主导地位，学者们也会将这种相处形式奉为“正统”。

在女性视角里，孟光虽然在和梁鸿相处的过程中处于较低位置，但是梁鸿对其的态度并没有过多的不尊重，亦没有打骂等行为。

这在明清时期的普通女性眼中，已经是十分优越的夫妻关系了，因此以举案齐眉作为正面案例也并不会引发女性的不满。

▲如今的婚礼现场

在辛亥革命之后，男女平等逐渐成为社会主流价值，但此时将举案齐眉和相敬如宾一起使用，来形容夫妻之间感情和谐已经成为惯例。

虽然举案齐眉的典故并不能作为男女平等的案例，但普通百姓对于典故了解较少，因此当时的人们便继续沿用了这一词汇，其含义也逐渐变得和相敬如宾类似，表示夫妻间的平等关系。

如今举案齐眉的含义已经和其典故有了明显的区别，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继续使用这个成语，在使用中一般也不会引发歧义。

不过对于类似的典故，我们最好还是有些了解，这样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清历史发展的脉络，也能让我们愈发明白当今社会的来之不易，更加珍惜身边的爱人。

参考资料：

本文部分内容参考自《后汉书》，范晔著，中华书局1965年版；

《汉书》，班固著，中华书局1962年版；

《中国古代妇女生活史》，高世瑜著，商务印书馆1996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