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缠绵悱恻的《彩蝶图》到《孤山感逝图》的不做人间解语花，两幅画浓缩了董小宛27年的人生

董小宛是秦淮八艳之一，风姿绰约不下当时艳名远扬的名妓陈圆圆。但是董小宛留给我们的印象，并不是像李香君的气节，或是像顾横波的威严，而是她的万种风情。她到处游览湖光山色不说，单是她对针神曲圣、食谱茶经、诗词书画无不精晓就已经可以说明她的情致了。

清宫有四大疑案之说，第一则就是顺治出家。

据说顺治出家就是为了董鄂妃董小宛。又说冒襄因顺治从他手中夺走董小宛而悲痛欲绝。

但疑案毕竟是疑案，真实的情况是，董小宛16岁嫁给冒襄时，顺治才两岁，直到27岁去世，一直未曾离开过冒襄。顺治也未曾出家，董鄂妃是内大臣鄂朔的女儿。

“脱有不测，与君纵观大海，狂澜万顷，是我葬处也。”战乱后多次染病的冒襄在董小宛的照顾下获得康复，但年仅27岁的董小宛却因过度劳累去世。

董小宛逝世后，丈夫冒襄为纪念爱妾作《影梅庵忆语》回忆二人的生活与感情，在冒襄笔下的董白无疑是在他眼中完美的女子，美丽、聪慧并且服从。同时代的文士张明弼亦有作《冒姬董小宛传》称董白“真奇女，可匹我辟疆奇男子矣！”

《彩蝶图》

秦淮八艳董小宛的《彩蝶图》

董小宛才色绝佳，却红颜薄命，未满三十岁便离开人世。她的一生，是坎坷飘零的一生，也是诗情画意的一生。

董白，字小宛，一字青莲，号青莲女史，生于苏绣世家。苏绣虽属手工艺，但图案秀丽，构思巧妙，十分接近于绘画艺术，因此生活于这种艺术氛围滋养中的董小宛极具绘画天赋。

并如大多数商贾千金一样，衣食无忧且识文断字，度过了一个幸福美满的童年，成为了一位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德才兼备的姑娘。

然而世事无常，意外总是比惊喜来得快，13岁那年父亲暴毙，15岁又遇战乱，欲逃难时才发现，家中已负债累累。母亲急怒攻心一病不起。为了偿还庞大的债务，万般无奈的董小宛只好来到秦淮河畔的画舫卖艺，以此来维持生计。

《仿六如居士笔意》

绝世无双的美貌，清脱出尘的气质，让董小宛很快在秦淮河畔艳名远播。但与生俱来的的孤傲清冷，又让董小宛从不愿曲意逢迎那些脑满肠肥的客人，虽得罪了一些庸俗之人，然而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让她名动士林，成为了“秦淮八艳”之一。

但是这一切与她而言却也是从云端坠入风尘的开始，同年，她画了人生中第一幅代表画作《彩蝶图》。

此画构图、审美极为高超，每一个蝴蝶的飞动都在黄金比例点上。菊花上的蝴蝶、蒲公英和小蝴蝶的互动饱含天然意趣。菊花纤而不瘦，浓而不腻，娟秀生动。虽为16岁少女之作，却叙兴寄情，象征了女画家16岁时“人生若自然，喜乐似星繁”的美好心灵世界。

特别是画面上方的两只蝴蝶，缠绵悱恻，正如她此时所经历的爱情。

《玉肌冰清图》

《玉肌冰清图》《孤山感逝图》

冒襄，“明朝四公子”之一，早年拜师董其昌，得陈继儒、王铎等人指点。初见董小宛时年近而立之龄，而董小宛年仅16岁，冒辟疆第一次邂逅董小宛，是一个梧桐秋夜。

董小宛那时正薄醉方醒，斜倚扶栏，流泄出娇懒迷人的无限光，“面晕浅春，缬眼流视，香姿玉色，神韵天然。懒慢不交一语”，却让冒襄一见钟情，只是董小宛却将他看成了以为普通的风尘客。

而第二次见面就不同了。其实冒襄原本是追寻陈圆圆而不得，却误打误撞地闯进了董小宛的闺房。这时候的董小宛母亲刚逝，又受田弘遇抢夺佳丽的惊吓，一病不起，正是感情异常脆弱、急需安抚的时候。

冒襄来看她时，昔日佳人已然奄奄一息。哪知冒辟疆一至，董小宛的生命却突然散发出勃勃生机，第二天重病的小宛便不药自愈。

或许出于感恩，或许出于爱情，亦或许出于对主流社会的渴望，病好后的董小宛便认定了冒襄，洗尽铅华，只愿为他素手做羹汤。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孤山感逝图》

小宛嫁入冒家后，始终保持着对绘画的爱好。在冒襄的指导下，小宛的绘画技能不断得到提升。她人生中两幅重要的画作都是这段时期完成的，分别为《玉肌冰清图》《孤山感逝图》。

《玉肌冰清图》工笔画花，山石写意。画中，一块贫瘠的山坡上杂草丛生，而纤尘不染、高雅不群的水仙花傲然独立，于风中摇曳生姿，灿然绽放。整体观之，秀美、摇曳、舒展、喜悦之情跃然纸上。只是水仙于画中虽极力生长，却根基不稳，给人以纤细柔弱的感。

《孤山感逝图》上有董小宛的题诗“孤山回首已无家，不做人间解语花，处士美人同一哭，悔将冰雪误生涯。”构图清新悦目，枝干与梅花着墨的浓淡把握得恰到好处。总体布局上疏密有致，层次清晰，给人一种错落的空间感。画面虽不着颜色，但将梅花清雅的神韵生动地表现出来。也可看出，董小宛想借梅花来表达宫紫玄、冒襄等人明亡不仕的人生境遇和亡国之痛。

张爱玲曾说：“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董小宛陪伴了冒襄9年，在冒襄身患重病后，不仅衣不解带的在病榻边照顾了他5个月，还要忍受他在病中的暴躁脾气，为他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死时年仅27岁。冒襄倒是挺长寿，活到，80多岁。

一个风尘女子一生难得的痴爱以及伴随而来的苦难，换来的不过是一册微而又薄的纪念——《影梅庵忆语》。

而在这册微而又薄的纪念册中，冒襄在对董小宛的洋洋洒洒的缅怀情思中，还能看到他对陈圆圆的难以忘怀。最终还道出了他一生所憾：

“妇人以资质为主，色次之，碌碌双鬓，难其选也。蕙心纨质，淡秀天然，平生所见，则独有圆圆尔。”

尽管董小宛堪比陈圆圆的倾国倾城，但多情总被无情恼。对于董小宛的痴情，唯有叹息，唯有同情。冒襄再怎样纪念小宛都已经于事无补了，他付出的不过只是对小宛的感动再感动。

而董小宛却为他过早地离开，过早地放弃了生命的权利。这是怎样的不公平。或许死亡在她 27岁的时候来到是对她最好的成全。

在中国书画史中

女性艺术家的成就同样熠熠生辉，散发着独特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