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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公众号“忽然乡创”
原文标题:《“新田园主义”给都市人减速、减负并重新定义城乡关系》
“新田园主义”是城市文明与乡村文明内在价值的连接和重组,是用现代视角重新审视乡村生活,将古典田园主义观念中的居住空间、工作空间、休闲空间、自然空间以及精神空间等景观元素进行重新拼接、转化,从而给生活、工作、休闲、自然等带来多种新概念和新形态。它通过改造乡村的视角,用现代的景观格局和艺术手段及技术手段,使乡村得以重生并孕育出新的生活方式和新的生命格局。
纪录片《克拉克森的农场》画面
低低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纪录片《 克拉克森的农场 》( Clarkson's Farm )第二季第一个镜头,就把观众带回上一季已经熟悉的英国乡村。
杰里米·克拉克森 (Jeremy Clarkson) 与他的兰博基尼拖拉机
从第一季追到第二季,围观英国知名主持人杰里米·克拉克森亲自耕作,以实现自己的农夫梦——虽然他开着价值几万英镑的兰博基尼拖拉机种地略显浮夸,令人不由得产生一种“看别人种地约等于自己种过”的感受。
正在播映的网综《种地吧》(少年篇)则主打“沉浸式农耕生活”概念。《克拉克森的农场》是克拉克森的独角戏,这位“暴躁老农”抛出来的各种梗不太好懂,《种地吧》则找了10个年轻人,在浙江找了一片地种麦子,观众更容易有代入感。对于在城市里生长,没有“故乡”概念、也不了解乡村的年轻观众来说,《种地吧》让他们得以近距离体验农耕生活。举个例子,30吨肥料是什么概念?那是600袋,用两辆大卡车拉来,10个人花了几个小时才把它们搬完。
华裔学者段义孚在《恋地情结》一书里写道:“不同时代的诗人都拥有相似的情感,都明白城市生活的喧嚣和诱惑,渴望在乡村里寻找到一份安宁。一旦人类社会变得复杂与精致起来,人们就开始关注和欣赏相对质朴的大自然了。……对乡野的情感只有在大城市出现的时候才会产生。”
如果说,传统的“田园”是属于诗人的,田园之于他们是一种“乡愁”,如今,对“田园”的理解也与时俱进。“田园”成了流行文化的一部分——2020年起大热的“田园风”(Cottagecore),就是当代人的一场田园梦。对于当代人来说,“田园”不是乡愁,而更多的是一种疗愈,是对这个不尽如人意的世界所采取的一种姿态,或曰对超速前进的社会的一种温和的抵制。
田园作为一种怀旧
《纽约时报》的一篇报道,描述了游客们在福建霞浦这个“网红打卡地”制造“完美的田园风光照”的过程。
为唤起人们对中国过去田园风光的回忆而摆拍的照片已成为霞浦县的特产
“榕树间的晨雾仍浓的时候,农夫在这片空地上出现了,他肩上背着斧头,用绳子牵着一头水牛。在斜射的阳光下,从容友善的农夫和水牛在灌木丛里择路而行,全然一幅田园牧歌景象。
“然后,当农夫走到空地的另一端时,他转过身来开始往回走。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地循环往复。”
制造田园风光的拉渔网模特们每人一次得到100元的报酬
给假渔民拍照的摄影师们
举着相机的人们不时发出指令:“过来一点!”“这样好!”“好了,不用走了!”拍完这个场景后,人们立即转场去往下一个拍摄地,去拍赶着鹅群的村姑、撑着小船的渔民。他们拍下的这些照片,随后会被放上社交平台,配上诸如“晨曦中去下田”的文字。
为了捕捉日出,黎明时分就要起床。中国的退休人口越来越多,他们也有越来越多的可支配收入
这篇报道注意到,像霞浦这样的乡村旅游项目,吸引的主要是中老年游客,因为他们对乡村生活尚有记忆和留恋。“在这个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现代化的国家,到处都有对正在消失的生活方式的怀旧之情。”
报道也注意到,新一代游客则有着不同的品位:“在年轻人喜爱的社交媒体平台上,与霞浦相关的帖子里经常出现的不是渔民和日落,而是游客懒洋洋地躺在最近不断涌现出来的时髦酒店的泳池边的场景。”
或许可以这么说,不同世代的游客带着各自对田园的想象去了霞浦这样的“乡愁主题乐园”,只是他们的趣味点略有不同。
田园作为一种“氛围感”
乡村生活视频博主,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主打“原生态”的,以@华农兄弟、@彼得洛夫董德生 为代表;一类则展示加了滤镜、“精修”的田园,以@李子柒 为代表。
生活视频博主@张同学
2021年爆红的@张同学,他走红的诀窍,就在于原生态。张同学的老家是辽宁营口一个名叫“松树村”的村子,从他的视频中可以看到,他的老家好像还停留在上世纪80年代,随着时间停滞的,还有那里所保留的简单、淳朴,却显得健康、积极向上的乡村生活。
生活视频博主@李子柒
@李子柒 所展示的“精修田园”(说是关于乡村生活的一场“幻梦”也未尝不可),追捧者更多。她向全世界展现那些现代人已经遗忘或者无从得知的中国传统乡村生活方式:农历三月桃花盛开,采来酿成桃花酒;谷雨时节,炒制新茶;端午包笋壳粽;九月霜降,新下来的柿子可以做柿饼、柿子醋……也因此,李子柒更应该被称为“古风博主”,也更受外国粉丝欢迎,因为她完美呈现了想象中的东方农耕生活。
氛围感,是从@李子柒 到在Instagram上大热的“田园风”(Cottagecore),乃至小红书上的“精致露营”美图所一致追求的东西。
Cottagecore,由cottage(茅舍)和词根-core(核心)构成。它代表的是一种怀旧美学,透过野餐、烘培、农耕、插花、制陶、刺绣等场景展现自然惬意的乡村情调,为都市人提供逃离现实的心灵乌托邦。
Cottagecore于2010年代出现时,还只是一种小众的亚文化。2020年,当人们不得不因疫情而居家隔离,他们将精力转移到钻研烘焙及厨艺、种植绿植、进行手工艺DIY等新爱好上。也因此,Cottagecore这一新田园美学成为社交媒体的流量密码:贝克汉姆在Instagram上展示自己和家人归园田居,沉迷养蜂;卡戴珊在怀俄明农场体验喂马劈柴的牧民生活。
虽然Cottagecore如爱范儿(ifanr)生活方式记者吴志奇所说,是“短暂的田园、片面的田园、想象的田园”,但它确实是疫情初期人们等待已久的一次喘息,也是促使他们审视生活的一次契机。
田园作为一种公共空间
在德国,不论大小城市,都设有“出租花园区”(garden colony),即在城市中辟出一大块地,将其分隔成一个个小花园,租给想拥有花园的人。租一个有花有草、离住处不远(通常在5公里以内)的小花园,年平均支出则为373欧元,约合一天1欧元。
德国人将出租花园视为城市生活“标配”,因为这是他们生活中的小确幸(Das Kleine Glück)。
清末上海农村人力拉犁耕地
田中央建筑团队设计作品:津梅栈道
台湾建筑师黄声远及其“田中央”设计群在台湾宜兰所做的,也是营造“田园公众空间”。他与镇里上上下下打成一片,帮当地人盖房、修路、做景观、做规划。他们的大多数工作就在田野间完成,所以自称“田中央”团队。
黄声远选择扎根宜兰,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到底是‘谁’的田园?乡村田野只能是都市中产阶级的休闲背景,或至少读书人算计的体验经济的消费场所?为什么不能就是世代定居在此的人们的田园?”
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从田园生活中得到疗愈。2020年年底,爱彼迎(Airbnb)的调研显示,76%的受访者表示未来将尝试“城市近郊游或者离开城市去乡村生活”。欧睿国际发布的《2022全球十大消费者趋势》也指出,很多人在疫情期间暂时移居乡下,去享受更宽敞的居住空间和绿色景致,如今这些人正逐步转为长期定居;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已准备好放弃城市生活,与此同时,他们渴望在城市周边享受田园的优势,也就是将城市与田园结合的“都市化的田园生活”。欧睿国际建议,将更多有利环保的活动如室内农业、屋顶花园融入城市区域,可以更好地契合田园都市的潮流。
田园作为一种生活实验
作家劳拉·沃尔斯在《梭罗传》里说,梭罗去瓦尔登湖不是为了逃离世界,而是为了面对它,他从未声称生活在荒野中,他知道自己距离老家的村子只有1英里,跟大路只隔着一块地,最近的邻居就在半英里外。“真正需要的不是实际的距离,而是按照他的理想进行的实验。”
有越来越多的人成为“城乡之间的游牧者”。
也有些年轻人,带着新的想法和做法投入乡村生活。2014年,80后情侣“长角羚”(本名赵天晓)和“蚊滋滋”(本名张赫赫)在距离北京70公里的浅山地带,租下一片土地,开始自耕自食。
他们原本和很多都市人一样,一心去往远方,希望离城市越远越好。一次台湾之行中,他们第一次听说“里山(さとやま)”这个来自日本的概念。在里山,山林、溪川、草地、农田、果园、房舍等彼此镶嵌,人与自然资源长期互动形成依存关系,环境得以保持生机盎然,甚至更加丰茂。对于同样热爱自然的二人来说,这正是他们心向往之的理想图景。“于是,把家搬到里山去,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
他们的里山生活,从3月持续到11月底:3月,翻耕土地,给田地和果树施肥,种上土豆;4月,钩香椿芽,种小白菜、小油菜、水萝卜等春茬蔬菜;5月,鸡、羊进栏;6月,熬杏酱、李子酱,种旱稻,收割头年种下的冬小麦;7月,收获土豆,种胡萝卜;8月,上山采蘑菇;9月,打核桃;10月,播种冬小麦,收割旱稻;11月,杀鸡宰羊,人带着猫和兔回城过冬,狗和鹅则在村里朋友家过冬。
长角羚和蚊滋滋这场生活实验已经持续8年,土地租约到期前,他们还将过着这样的生活。其实,要体验田园生活,倒也不必像他们一样找一块地怎么怎么样,即便身在城市,也可以营造“最小化的田园”,比如,在阳台种菜。在阳台种菜,重点不在于实现蔬果自由,而是获得净化内心的力量。
半农半乡、城乡自主切换,
是“新田园”的基本表现形态
凤羽驻坝艺术家姜军,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从北京来到凤羽画上半个月的油画
姜军最新作品:《退步堂的新面孔》,以极简手法勾勒“乡而洋”的生成与蜕变
新田园主义,是对古典田园主义的一种颠覆。当艺术家从都市转向乡村,“数字游民”从逼仄的办公间转向开阔的自然,“当代艺术”和“数字科技”同时成为当代乡村振兴的两大神器,成为新田园主义的新象征,人们突破了古典田园主义的“空间”概念,得到了自由的释放。
前不久,移居凤羽的封新城与当下时髦的Chat GPT做了一次探讨,资深老媒体人和新出世人工智能达成了一致:“新田园主义”艺术是城市文明与乡村文明内在价值的连接和重组,是用现代视角重新审视乡村生活,将古典田园主义观念中的居住空间、工作空间、休闲空间、自然空间以及精神空间等景观元素进行重新拼接、转化,从而给生活、工作、休闲、自然等带来多种新概念和新形态。它通过改造乡村的视角,用现代的景观格局和艺术手段及技术手段,使乡村得以重生并孕育出新的生活方式和新的生命格局。
发现凤羽的第十年,封新城在他“新田园主义”的理想实验中,创造了“微隐居”“头部度假”“哲学地产”“田园,地球的头等舱”等流行概念,而在这片孕育着“新田园方式”的土地上,诞生了画派、书屋、瑜伽学院、文创空间……
从凤羽的经验中可以看出:半农半乡、城乡自主切换,已经成为“新田园”的基本表现形态。
二十多年前,日本作家盐见直纪提出了“半农半X”的生活概念。按照他所说:
我大力提倡的“半农半X”,是一种半自给自足的农业,和理想工作齐头并进的生活方式。
从小规模的农业中获取自给自足的食粮,用简单的生活满足最基本的需要,同时也从事自己热爱的理想工作,更积极地与社会保持联系。
每个人其实早已具备今生所需要的一切,只是不自觉而已。所有的一切早已被安排、准备妥当,用心去感知自己潜在的可能性,活用“既有的一切”,就能创造出“世上未有的新事物”。
作为一种半自给自足的农业和理想工作齐头并进的生活方式,这一理念从日本出发,传播到亚洲各地,随着乡村价值的不断被发现,越来越受到人们欢迎。
当工作场所不受限制,远程办公成为可能,“数字游民”成为新时代的流行。他们告别996,拒绝都市穷忙,逃避通勤高峰,选择逃离城市,开启了城乡自主切换的新生活方式。
根据预测:“到2035年,世界上会有10亿个数字游民。”毋庸置疑,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将生根于田园,并为乡村带来更新鲜的创意和振兴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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