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的“赎罪券”：只要花钱买券，大恶人也能上天堂

1. 上帝创造万物，所以我们应该向他缴税？

欧洲中世纪的宗教势力，和咱们中国古代的宗教势力，权力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南北朝那会儿佛教势力鼎盛，南朝四百八十寺，很多人想要出家当和尚。当和尚多好啊，不用交税，还有善男信女们自愿捐过来的香火钱。可是，佛教寺庙再厉害，也越不过王权。普天之下，皇帝最大。

但是欧洲就不一样了。在中世纪的时候，欧洲基本处在神权统治的状态下，宗教能够控制生活的方方面面，教皇要是不高兴了，都有权把国王给废了。从税收上说，教会不但自己不用交税，甚至还可以向老百姓征税，强制从他们手里要钱。

其中最典型的，非什一税莫属。

所谓“什一”，就是十分之一的税率。不管你种的是粮食还是蔬菜还是水果，不管你是酿酒还是养牲畜，教会统统要抽十分之一的税。而且，人家理由还很冠冕堂皇：《圣经》里曾经曰过，农牧产品的十分之一属于耶和华，也就是上帝。

那如果不是农牧产品呢？比方说我把小麦拿过来，磨成面粉做成了面包呢，我这不是农产品了，《圣经》里又没说，所有面包的十分之一都属于耶和华吧？对不起，类似这样的人家教会自有它的一番理由。

《圣经》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咱们做个简单的推理。你开磨坊、磨面粉，是不是要用水车、风车来碾磨啊？风是谁创造出来的？水是谁创造出来的？是伟大的主啊。你使用了主创造的东西，难道不应该给主交税吗？交给谁？当然是交给我我们教会啊，我们就是主的代言人，你交给我们，跟交给主是一样的。

这种税在今天的我们看来，简直是莫名其妙。我辛辛苦苦地播种、施肥，你带着一本我都不一定读得懂的《圣经》过来说几句，我收成的十分之一就成你的了？打劫也不过如此啊！

有些朋友可能就会想：那我不信教，是不是可以不交税给上帝？或者稍微温和一点，我把自己的收成报少一点，行不行呢？你以为教会是吃素的吗？在那时候，只要你敢“抗旨不尊”，就会被赶出教会。你可能说，太好了，把我赶出教会我以后不就可以一分都不交了！求之不得呢。

别这么想，在当时那个时代环境，你要是被赶出教会，你基本上就等于周围人眼里的奇葩、异类。而且，一旦被被赶出教会，一年之后，你所有的财产，一概被没收。所以，要么乖乖每年交收入的十分之一，要么判异类并被抄家。面对这么一道选择题，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忍气吞声、乖乖交税。

当然了，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一身反骨，宁愿被抄家也不愿意屈服。对此，教会也有专门对付他们的法子。曾经有一个不小的团体，叫卡特里派，他们的信仰跟天主教不一样，总之反正就是不愿意交什么“什一税”，

教会一看，这还了得！你们给我等着。就这样，血腥的十字军运动来了，那批头铁的几乎被屠杀殆尽。要说呢，直接被屠杀了的，还是命好的。因为活下来的更不幸，他们会被绑到火刑柱上，活活烧死。

2. 什一税还不够，又用“赎罪券”来抢钱了？

有人说10%的税率不高，比咱们很多税的税率低多了，再说了，古代对逃税者的判刑也一向很重，为什么我们偏偏要嘲讽这个“什一税”呢？

为啥？因为收这税的是教会。无论古今中外，但凡是政府收税，它收上去了，总是要把这钱用在财政支出上，比如给公务员发工资，比如修个防汛大堤，建个学堂的，再还有增加军费加强国防什么的。总之，人们缴的税，多多少少会花到自己的头上，给自己带来点好处。

可是，教会收的税，说是要“交给上帝”的。既然是交给上帝的，怎么可能用在教徒徒身上呢？也就是说，人们向教会纳税，完完全全就是在烧钱，一笔笔真金白银投下去，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其实，一开始的那些年，“什一税”还真的是十分之一。教徒们觉得税率不算太高，勉强还能接受。所以，双方也还算相安无事。但是，人们想要相安无事，教会却想要得寸进尺。

有的主教一看，这些教徒可真听话，说让交钱就交钱，既然这样，不如收个四分之一？或者二分之一？于是，他们就嚷嚷开了：大家注意了，你给教会纳的税越多，上天堂之后，上帝给你的就会越多。有的人信了，心甘情愿地把财产献了出去。有的人不愿意，却在各种威逼之下就范了。

赎罪券

可即便是这样，教会还是不满足。后来，不是发生了浩浩荡荡的一次又一次的十字军东征吗？每一次都是耗费巨大，钱从哪里来？光靠什一税哪里够？于是，为了十字军东征的巨大开销，他们发明了臭名昭著的“赎罪券”。

什么是赎罪券呢？就是说，只要你花钱买了这张券，往后无论你干了什么罪恶滔天恶贯满盈的坏事，带上你的券，到教堂去，就可以洗白了。哪怕是那些占领耶路撒冷后屠过城，双手沾满鲜血的十字军士兵，只要买了赎罪券，回来后照样是清清白白的大好人。

虽然这事在咱们看来可能很不可思议，但在那个年代，真就有不少人吃这一套，于是，教廷的收入来源又狠狠地扩大了，简直就是“集天下之供养于一身”。

按理来说，教会都敛财到这个地步了，完全就是不愁吃也不愁喝，再怎么奢靡浪费也用不完手里的财富。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有一个超级败家的教皇，把上任教皇攒下的金山银山都给花光了。这个教皇何许人也？利奥十世，来自当时佛罗伦萨的名门望族——美第奇家族。

利奥十世

美第奇家族很有钱，影响力很大，不但统治了佛罗伦萨两三百年，还先后出过四个教皇和两个法兰西王后。利奥十世在这样的家族里长大，也学到了家族的奢华风气。

刚一上位，立马开始大肆挥霍。就说修大教堂这事，才修到一半，就把前面几任教皇留下的遗产都给花光了，那该怎么着？继续想法子捞钱。

为了敛财，他一边变卖主教的职位——就相当于是中国古代的卖官，另一边呢，改进了赎罪券。本来，赎罪券只有一种类型，面值有点高，不是所有人都能买得起。

但到了他手里，赎罪券分了好几个级别：你说你是小老百姓，没什么钱，稍微干了点跟人打架、小偷小摸的坏事，可以买白银级的赎罪券；

你要是贵族老爷，打死了奴仆、买卖过人口，以后还想上天堂，对不起，你得大出血，买下黄金级的赎罪券；

即便是连环杀人乃至屠城这样的滔天罪恶，只要你出得起黄钻级赎罪券的钱，那也可以被饶恕。

总而言之，这位教皇虽然没有受过经济学教育，却无师自通，搞起了现代的价格歧视，对不同的人群有不同的收费标准。

马丁·路德

好在，百姓们也不全是逆来顺受的。宗教改革的领袖，大名鼎鼎的马丁·路德，贴出了一张大字报，实名反对售卖赎罪券，还特别“放肆”地带了一包赎罪券，去教堂门口烧给他们看。

有了出头鸟，欧洲民众也开始了持续不断的大反抗。到了后来，这批人干脆放弃了天主教，自己成立了新教。

3. “不可理喻”的宗教税，现在还有没有？

说完了中世纪时候教会征的奇葩税，那么有些朋友就要好奇了，这些税一直征到什么时候？答案是今天！

就拿德国来说，即便是到了现代，宗教税仍然占教徒税款的9%。简单算一下，如果一个教徒每月税前收入4500美元的话，那他就得交72美元的宗教税，也不算小数目了。至于其他的欧洲国家，也几乎都有类似的规定。

唯一能让人稍微庆幸的事情是，这笔税是由政府来征收的，收完之后再转给教会，程序上比较正规。

要是不交的话，会怎么样呢？其实在没有信仰的人看来，倒也不会怎么样，顶多就是教堂不为他们举办洗礼、婚礼和葬礼而已。

这在有些人眼里，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教堂不给你施洗，又不等于你成了黑户；教堂不给办婚礼，又不等于民政局说婚姻无效；至于葬礼，说句不好听的，人都死了，哪管得了那么多啊？

可是，在有些虔诚的教徒看来，不能在教堂施洗、办婚礼、办葬礼，那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像2010年，德国科隆市的莱菲女士就泪水涟涟地来到教堂。她们一家人都是天主教信徒，所以在儿子坎贝出生时，也把他登记成了教徒。可是，就像咱们国家的年轻人跟老一辈有代沟那样，外国的姑娘小伙也不是都认同宗教的。坎贝成年后不久，就瞒着家里人，偷偷改了自己的户籍，改成了无神论者。

本来他只要瞒着不说，家里人也都不知道。可是，等到他快结婚的那一天，终于瞒不住了。家人们兴冲冲地要去教堂给他举办婚礼，却被教堂通知：你家坎贝不能在教堂办婚礼。

为什么？因为他早就不是教徒了，这些年来也一直没交过宗教税。他妈妈莱菲女士听说后，就感觉晴天一个大霹雳，哭得快要晕过去：要是婚礼不能在教堂举办，那简直是整个家族的耻辱！

像在咱们中国，现在还有一大堆人觉得，结婚不开宴，就等于没结婚。要是你跟你爸妈说，我要结婚了，但是就打算去领个证，不打算办酒席，亲戚朋友一个都不通知，你爸妈估计也得急。

急了，然后怎么办呢？当然是花钱。为了让教堂接受她儿子这只“迷途的羔羊”，莱菲几乎把全部的积蓄都捐给了当地的教会，最后终于如愿以偿。

特约撰稿人：LXJ，北京大学财政学学士、税务硕士
编辑：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