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神经科学家试图用“意念”对抗癌症

▎药明康德内容团队编辑（来源：The New York Times）

我们知道，癌症的治疗方法通常包括手术治疗、放射治疗、药物治疗等等。但如果有人告诉你，仅仅通过“意念”就能治疗癌症，你是否会认为这是心理作用产生的安慰剂效应？又或者会认为是什么新型的骗局？

对于这个问题，一名来自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 学院（Johns Hopkins Medicine） 的神经科学教授大卫·林顿（David J. Lindon）博士用他的亲身经历向我们给出了他的思考和看法。在这篇文章 中，他尝试着解释这看似没有科学依据现象背后的可能机制。或许有朝一日，我们也许可能通过“意念”来治疗癌症。

▲David J. Lindon教授（图片来源：Johns Hopkins Medicine官网）

花甲患癌，接触身心医学

大约两年前，年近60的林顿博士接受了一场大手术。医生从他的心脏上切除了一个巨大的肿块，但依然有杏子大小的一部分肿块与他的心脏壁交织在一起，无法切除。随后，医生对这些切下来的组织进行了病理活检，结果显示，他患有的是一种名叫滑膜肉瘤的恶性肿瘤。医生建议他接受放疗和化疗，并告知说这些疗法将有望帮助他多活6到18个月。

那时的他意识到，他的人生可能已经进入了加时赛。但幸运的是，这场加时赛似乎还会进行很久。林顿博士 最后一次的CT扫描显示，他心脏上残留的肿瘤并没有继续生长，也没有发生转移。因此，现年61岁的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中——虽然患有绝症，但他自我感觉良好，这些肿瘤并没有对他的健康造成直接的威胁。

自从林顿博士确诊以来，他也收到了很多不请自来的亲友给出的医疗方面的建议，其中大部分都属于身心医学（mind/body medicine）的范畴，例如冥想，呼吸，祈祷或者锻炼。虽然这些建议都是出于好意，但每当他听到这些抗癌方法时，都会产生强烈的怀疑。作为一名生物医学工作者，当人们使用“能量流（energy flow）”和“共振（resonance）”等暧昧的术语来解释身心医学的作用机制时，他脑中的“胡言乱语检测器”就会开始疯狂发出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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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对于接受过系统性科学训练的人来说，身心医学领域所描述的这些基本上完全无法进行测量、并充满了隐喻的名词实在是难以使人信服。但已有大量的研究和观察证明，包括冥想、瑜伽、太极拳、生活方式干预和积极的心理学治疗等在内的身心医学真的改善了（在某些情况下也可能能够预防）患者的压力相关疾病，例如哮喘、高血压、功能性肠病和疼痛综合症等。这些结果看上去并不是伪造的。那么，抛开那些超自然力量的解释，身心疗法背后的作用机制到底是什么，林顿博士对此感到非常好奇。

与父亲的谈话获得灵感

在进行这些思考的时候，林顿博士回想起了他15岁时与父亲进行过的一场谈话，那场谈话可以说从根本上影响了他后来在职业上的选择。

林顿博士的父亲是一名传统的精神分析师，主要利用谈话疗法对患者进行心理治疗。谈话疗法是一种传统的心理治疗方法，通过鼓励患者分享自己的经历和感受从而引导治疗。在他小时候，父亲经常会在晚餐时谈论起生活或工作中发生的事物，有时就会提到他的精神病患者的治疗进展——当然这些患者的名字和身份细节都没有透露。

那时小林顿就很好奇，仅仅通过交谈，为什么就能缓解这些患者的抑郁、焦虑或强迫的症状呢？当时父亲给他的回答是，当谈话疗法起作用时，它并不是像人们所认为的那样，在某种虚无的对话或思想层面上起作用，比如通过劝解或安抚就能让患者“想开了”。相反，这种疗法恰恰是通过微妙的方式改变了大脑的功能来起作用的。在老林顿看来，其他身心疗法起作用的方式也应该和谈话疗法一样，它们最终都需要落脚到生物学改变上，而不是通过什么超自然的方式来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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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父亲的说法并没有进行过实验证实，但这已经对青少年时期的小林顿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他迫切想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多年后，林顿博士选择成为一名神经科学家，试图通过医学的语言来解释这些身心疗法相关的行为干预背后的生物学基础。

尽管当初入行的动机是如此，但后来林顿博士的研究方向主要集中在探索记忆存储的细胞基质、成瘾的分子基础以及脑损伤后的功能恢复等主题上。这次突如其来的癌症和手术后的经历令他又回忆起了年少时候的疑惑。在积累了大量神经科学领域的基础理论知识并了解了大量相关临床试验结果后的如今，他试图给出了一些自己的假说和猜想。

身心疗法治疗癌症的可能机制

上文中林顿博士提到，已有大量精心设计的随机对照研究显示，身心医学能够改善疼痛、神经系统疾病等多种疾病。也有一些研究显示，身心医学能够改变大脑中海马体和皮层的功能和结构。因此，通过调节呼吸来控制慢性疼痛的想法似乎也是合理的。

我们知道，大脑中有控制和监测呼吸的回路，也知道这些回路与大脑中的其它回路相连，包括负面情绪激发疼痛的区域。这样的话，即使我们并不了解其中的细节，也能通过设计实验来验证这样一种假说——调节呼吸可以通过将电信号从呼吸中心传递到大脑的情绪疼痛中心来减弱疼痛的感知，并减少情绪疼痛中心的活动。不过，毕竟疼痛的感知是在大脑中产生的，所以想象它可能会受到我们的行为或思维方式的影响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相比于疼痛感知而言，解释癌症进展的过程如何能受到冥想、呼吸练习等行为习惯的影响似乎是一件更难的事情。因为肿瘤通常在大脑外形成，并没有直接与大脑产生联系。不过，一种潜在的生物学解释是，大脑与身体可以通过神经纤维传导电信号进行沟通，并在神经纤维的末端释放神经递质分子。还有一种方式是大脑通过分泌一些分子进入血液来与身体进行交流。只要有交流，大脑就有可能将一些信号传导到癌细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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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我们了解到例如肺癌、前列腺癌、皮肤癌、乳腺癌、胰腺癌和胃肠系统肿瘤等癌症均能接收起源于大脑的神经纤维传导的电化学信号。这种神经支配常常会导致癌症的生长和扩散，并且预示着患者将拥有更差的预后。不过，也有一些神经纤维有可能会减缓癌症的进展，或者不起任何作用。

去年年底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一篇文章就表明，黑色素瘤细胞和引发疼痛的感觉神经纤维之间存在着相互作用。这种神经纤维能够分泌一种被称为降钙素基因相关肽（CGRP）的神经肽，而CGRP可以作用于CD8 T细胞，抑制其对抗肿瘤的能力。当这些神经纤维在携带黑色素瘤的小鼠中被沉默，从而停止分泌CGRP时，黑色素瘤的转移和生长被极大地抑制了，这使得小鼠的存活率直接暴涨三倍！这项研究的结果意味着阻断这些神经纤维的电生理活动将帮助免疫细胞来清除癌细胞。

这一发现和其他类似的发现似乎为改善现有癌症疗法的发展带来了希望——或许我们有望开发出基于神经的治疗方法来对抗癌症，或许通过“意念”治疗癌症也不再是无稽之谈。虽然这并不是一种能够真正治愈癌症的方法，但结合上我们目前最好的治疗方法例如手术、放化疗、免疫疗法等，对于改善癌症患者的生活质量、延长生存期或许会有帮助。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对不同的神经支配肿瘤进行深入、细致的研究，以了解每种神经支配肿瘤的分子机制。

希望在自己身上探索神经支配肿瘤的机制

对于林顿博士来说，肿瘤的神经支配及其在癌症进展中的作用为他对身心医学究竟是通过何种方式来影响肿瘤的假设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理论基础。他认为，如果冥想、锻炼、呼吸练习甚至祈祷等行为方式可以减弱或逆转某些癌症的进展的话，那么也许这些身心医疗最终可能是通过改变支配肿瘤的神经细胞的电生理活动来做到这一点的。尽管这个假设非常大胆，但是的确可以通过动物或人体研究进行测试。

在自己患病后，林顿博士的奇思妙想就没有停止过。他希望知道自己心脏中残留的肿瘤是否也有神经支配，如果有，又是由什么类型的神经纤维支配的呢？出于对自身疾病的好奇心以及对潜在新疗法的期望，林顿博士都非常希望能对自己的肿瘤进行研究。不过他表示，不论这种想法是否被允许，这局额外的“加时赛”对他来说都是纯粹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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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Cana NeuroscientistFightCancerWithMere Thought? Retrieved March 21, 2023, from https://www.nytimes.com/2023/03/18/opinion/cancer-brain-mind body.htm

[2] Tao J, Liu J, Chen X, et al. Mind-body exercise improves cognitive function and modulates the function and structure of the hippocampus and 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 in patients with mild cognitive impairment. Neuroimage Clin. 2019;23:101834. doi:10.1016/j.nicl.2019.101834

[3] David J. Lindon博士简介. Retrieved March 21, 2023, from https://www.hopkinsmedicine.org/profiles/details/david-linden

[4] Balood M, Ahmadi M, Eichwald T, et al. Nociceptor neurons affect cancer immunosurveillance. Nature. 2022;611(7935):405-412. doi:10.1038/s41586-022-0537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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