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 | 一百场无法预判的《雀起无声》

文 | 终南

由福建人民艺术剧院与北京无用无间文化传媒公司联合创作的浸入式戏剧《雀起无声》于2023年4月21日至23日在烟山旧沉浸式剧场完成了百场纪念演出。

如果要回顾《雀起无声》在福州的扎根萌芽，则要述及一年前的春天。2022年春末，外出考察归来的制作人刘兆麒与陈祎汇，结合自身在文旅项目方面的经验，决定将时下流行的沉浸式剧目引入福州。与福建人民艺术剧院的因缘际会则正式促成了此次合作。历经了近半年的孵化与筹备，《雀起无声》于2022年国庆期间在福州首演，反响强烈，一跃成为福州现象级的剧目。

在百场演出之际，光束戏剧采访了福建人民艺术剧院院长杨翔，《雀起无声》导演、福建省艺术研究院一级导演傅磊、制作人刘兆麒，以及参与演出的福建人民艺术剧院演员罗翊姿（大太太饰演者）、沈欣（二太太饰演者）、徐悦琪（三太太饰演者）与郝晓东（探长饰演者），由他们为我们讲述《雀起无声》百场演出的日夜里所发生的故事。

采访、撰文 | 终南

供图 | 《雀起无声》剧组、鱼子

01

╱ 从荒草丛生的旧宅，到观者云集的“苍庐” ╱

对于导演傅磊而言，打造沉浸式戏剧是她多年的念想。早在2014年，她便将装置艺术和戏剧行为结合在一起，创作了艺术文化展《2014自我伪装》。在这之后，她一直希望能够借助某一个空间进行沉浸式戏剧的创作，用边参观边行进的方式给观众带来不一样的戏剧体验。随着《雀起无声》的启动，傅磊最终等到了这个愿望的实现。

在《雀起无声》创排伊始，傅磊便设立了三个目标：首先要为观众打造沉浸式的体验，正如福建人艺院长杨翔所言：“我们的《雀起无声》不仅要创作出一出打破镜框式舞台的实景演出戏剧，更为重要的是我们希望每一位走进剧场的观众能够扮演角色，参与剧情，与演员共同完成演出，增强观众的体验感。”其次，区别于“剧本杀”与“密室逃脱”，剧目本身依然要保留戏剧表演的专业性，为观众展现戏剧本身的魅力；第三，便是从上世纪30年代福州的生活痕迹中着手，从福州烟台山的历史去着手，希望借此带动烟台山文化的复现。

“我们在七月的福州进入仓观顶巷8号”，彼时的‘苍庐’还是一个没有水电设施的旧院落，在福州最为炎热的季节里，傅磊与她的团队开展了数日的实地勘察，“院子里的蚊子差点把我们抬走”。

在这里，他们巨细无遗地分析了宅院的结构，划分出故事上演的具体空间，配合剧情设置出合理的行走路线，“在确保观剧的质量的前提下，我们计算出一个房间，一条线索、一个空间里能够同时容纳多少观众，需要多少条线来讲清楚故事，最终确定了7条剧情支线，约50名观众的容量。”

《雀起无声》的故事蓝本来源于西安省话剧院的悬疑剧《死无对证》，谈及改编的思路，傅磊表示：“《死无对证》是一个符合三一律的作品，它的戏剧内容与事件发生的时间相对集中，这为我们提供了沉浸式体验的前提条件。”进一步的工作则是将原作发生在客厅中的故事延展到数个具体的空间中，因此她与剧本改编王英定下的第一个方向是为主人公创作人物小传，将她们的故事与个人特质进行丰富，“剖析人物，了解她的过往与现状之后，我们再设定她的屋子里有什么，应该进行什么风格的装潢，更进一步地，我们再植入福州特色的在地文化。”

以故事中的大太太为例，“作为一名不问世事、吃斋念佛的传统女性，她的房间里必定会有佛龛”，恰好福州独有的“榕绣”中的代表工艺金线绣就多运用在宗教制品上。主创团队因此延伸了大太太的身份背景——出身绣庄，针对性地打造出符合福州风格的“大太太房”。

遵循着本土化、细致化的思路，傅磊与主创团队将仓观顶巷8号的数个空间悉数打造，原本荒芜的院落最终蜕变成为民国时期茶商大户白华苍的宅院，重新焕发出生机。改造的过程中，也有一些巧合为主创团队带来惊喜，仓观顶巷8号在民国时期曾是警署的所在地，这恰好为《雀起无声》的谋杀案背景又蒙上一层悬疑气质。

在《雀起无声》百场演出之际，烟山旧剧场中的茶馆“白华记”也正式开门迎客。人流如织的烟台山中，观众可以在午后步入“白华记”，提前沉浸在1933年的茉莉花茶香气之中，静静等待一只鸟雀的振翅。

02

╱ 于惊喜和挑战中，塑造丰满角色╱

《雀起无声》中的四位太太，皆是这一剧目的灵魂人物，她们身份不同、性格迥异、各有高光，在百场演出的反复锤炼之中，几位演员也逐渐加深对人物的理解，通过自己的小设计丰满起自身的角色。

罗翊姿所饰演的大太太在吃斋念佛的现状之下，潜藏着一段灰暗的往事。“大太太表面上是个已经失势的，不问世事的大家闺秀，但在私底下还是有着一些‘小动作’与‘小心思’，所以她的念佛是真念佛还是假念佛，我是打个问号的。”因此，罗翊姿将大太太手上的佛珠作为一个重要的道具与“开关”，在表演之中，丢开佛珠的那一刻，大太太的真实的性格底色才会浮出水面。

二太太的饰演者沈欣则在自己的妆造上下了功夫，“当家的二太太，在外表上应当要有一种精明感。一开始定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身上缺乏这一部分的精明。”——直到灵感在一次对镜练习时降临，沈欣从梳妆台上拿起了一支眼线笔，在自己的左眉峰旁点上了一颗痣。

《雀起无声》的演出是几位演员参演沉浸式戏剧的“初体验”，观演关系的转变均给他们带来了不同程度的挑战。当观众不再是坐在台下的看戏人，而成为有着具体人物身份的“演员”时，如何恰当地与每一场的不同“观众”对戏，成为了每位演员的重要考量。

因此，大太太的饰演者，罗翊姿将演出中的自己比作“雷达”：“不同性格的观众在拿到角色时的反应是不同的，观众的不定性、随机性要求演员在演好自己原本戏份的同时，还要兼顾对‘突发情况’的反应和化解，必须要在剧中的规定情境下、人物关系里去带动和引导故事主线的顺利发展。”

郝晓东在剧中承担着“盘案”情节的指挥工作，在这一环节中，他饰演的探长将与警长一起带领实习警员与探员沟通掌握的线索，分析案件走向。而他也将其视作整出戏中最具有挑战性的部分：“每场观众都有所不同，人数不同、性格不同、表达习惯不同，这使得每一次的「盘案」对我和警长来说，都是一次考验，我们要高度集中精神和运转大脑，才能在第一时间，在符合规定情境的前提下与观众互动交流。”

在排练的过程中，导演傅磊就着重于对于演员随机应变能力的训练：“我们从排练的时候就开始有意设置一些‘观众’参与到剧目之中，当时人艺的许多工作人员都成为了排练时的观众——有时还得故意使绊子，使得演员逐渐适应这种即兴表演的能力，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能接得住戏。”

饰演三太太的演员徐悦琪便向我们提及一次“临场接戏”的经历，曾经有一位饰演四太太师友的观众，在转场过程中即兴发挥：“三太太你可慢点，千万别摔了，虽然我人在老四屋里，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我们常常遇到很可爱的观众，但毕竟不能跳出角色性格与他们说话，所以当时我选择的回复是：‘既然你是老四的同学，就跟着老四好好上学，别考虑这些没用的事儿，百乐门不适合你。’”

正如徐悦琪所说，《雀起无声》的演出虽然遍布挑战，但在紧张刺激之中，总会有观众为她们带来惊喜。

演员沈欣也有类似的经历，她在剧中饰演当家的二太太，管理着家中的管家与仆人。在原定的情节中，她会将一把枪交给一位由观众饰演的管家，叮嘱其看管并在紧急时刻保护自己。“大部分情况下的观众都完成了看管手枪的任务，但那天的演出有些不一样”。在一场与大太太对峙争吵的戏中，一位观众拔出手枪冲上了舞台，挡在沈欣身前喊道：“你不准动我家二太太！”

“其实我们当时是有几分慌张的，因为此前没有观众这样发挥过。”但几位演员之间形成的无声默契在此时产生了效应，“那一场饰演警长的南家硕老师便接道‘这府里怎么会有枪，警员们还不快把这个人抓起来？’我也紧接着通过即兴的一系列辩解，将这场戏顺利延续下去。”

“这是我遇到的一位格外靠谱的‘管家’”，对于那场戏，沈欣至今记忆犹新，“对于一心想要逃离白府的二太太而言，如果身边真的有一位这么尽心尽力的管家，或许白府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正是观众与演员相互配合的临场发挥产生的戏剧张力，使得《雀起无声》的每一场演出都独一无二。

这也是《雀起无声》的主创团队与演员团队第一次在物理与精神距离上都感受到与戏剧观众的亲近，彼此之间对于剧目的交流更是从剧中走向了剧外。

导演傅磊回忆起首演时的盛况，2022年国庆期间，首演七场演出的观众群从清晨到凌晨人声鼎沸，七天之中，来自不同场次不同支线的观众在观众群里进行了一场大型剧情复盘。从演员到工作人员，以及院长杨翔都加入了粉丝群，了解观众对于《雀起无声》的看法和观点。

“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观众看到他们喜爱的作品之后所迸发出的热情，他们接受多样的呈现形式，在观后真诚地分享彼此的感悟，所以我们还是要认认真真地做戏，勇敢地踏出尝试的脚步。”

03

╱ 挖掘时代价值，打造文旅融合新样态 ╱

《雀起无声》故事内核的珍贵之处，在于不落于俗套而被动的“宅斗”，而是结合原有剧本中女性守望互助的主题与1933年福建事变的时代背景，讲述一群被迫囿于深宅大院的女性以各自的方式反抗压迫的故事。

徐悦琪在百场演出后回望《雀起无声》，她对这一剧名及其精神内涵有了更深的理解：“这是一个困在笼中的金丝雀们挣脱牢笼的故事。在我看来，第一只挣脱的‘雀’其实是四妹与她的同学们，也正是在他们的引领之下，这座笼子才得以打开。”

百场演出后，《雀起无声》还将在4月29日-5月3日五一假期继续上演。

世事更迭，百年前烟山的浮华与危机或许皆已随着历史的烟云而消散，但坐落在焕然一新的烟台山历史文化街区的烟山旧剧场，依然与观众一道编织着属于每一位“剧中人”的《雀起无声》，亦作为福建艺术职业学院的教学实践基地，以文旅融合的新样态，传播着福州的在地文化与时代精神。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导演傅磊都在思考着文旅融合项目的方向，如今她用《雀起无声》给出了自己的参考答案：“文要真正的文艺、文化。而旅游和文化结合在一起是什么？是让人亲身参与到文化之中。用观众可以接受的艺术形式，彼此真正地互动。”随着近些年文旅融合，沉浸式业态兴起，制作人刘兆麒希望以烟山旧剧场为起点，将《雀起无声》或未来孵化的其他沉浸式剧目推向更多城市。

福建人民艺术剧院院长杨翔表示，福建人艺也将持续探索文旅融合新项目，继续打造优质浸入式戏剧，让浸入式戏剧在活跃本土特色文化、繁荣文旅市场中作出应有的贡献。

剧情梗概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九一八、一二八事变后的中国风起云涌，山河动荡。中外各种派系洪流卷入福州城，在老仓山汇聚角力。烟台山上，万国洋场散尽，一场人间烟火点燃。

苍庐，位于仓观顶巷八号，茶商大户白华苍的宅院，爆发了一起凶杀案，白华苍离奇身亡。探长、警长悉数到位，排除一切可能后，矛头指向了苍庐里的四位太太：吃斋念佛的大太太、精明能干的二太太、骄奢享乐的三太太、革命进步的四太太……错综复杂的线索背后，是呼之欲出的真相，亦或另有隐情？神秘女子若隐若现，往事逐渐浮出水面。看似繁华风光的苍庐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主创团队

北京无用无间文化传媒公司&福建人民艺术剧院

联合打造

总策划：杨翔

制作人：刘兆麒 陈祎汇

监制：吴林玲

导演：傅磊

剧本改编:王英

舞美设计：胡才华

灯光设计：汪洁卿

服装设计:叶莹

化妆设计：齐伟

道具设计 :唐翔

音响设计：刘永乐

形体设计：蒋艳霞

视频设计：张焓薇

演员团队

大太太：罗翊姿 周英

二姨太：沈欣 任盈宗

三姨太：徐悦琪 袁爽琦

四姨太：吴梦蝶 毛慧钊

秋 兰：李若琦 陈艳艳

探 长：云腾 郝晓东

警 长：邓贺 李浩铭 南家硕

白老爷：郑云龙

诗 安：张 洁

吴 妈：蔡婷婷

张永清：张源儒

苍庐小管家：李锦泓 彭泽天

苍庐小管家：翁德龙 郑城钢

浸入式戏剧《雀起无声》

演出地点

福州·烟山旧剧场

福州烟台山仓观顶巷8号

（安澜会馆旁小巷上行50米）

演出时间

2023年4月28日-5月3日

*为了更好的体验剧场，请您提前半小时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