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本新整理文字
【话题】
1937年时担任民国江苏省金山县长的程厚之,在1962年回忆1937年11月5日后日军杭州湾金山卫登陆后的遭遇,他回忆录的第四部分,记录了他组织担架队跟着国军部队反攻金山县县治朱泾镇的经历。我们从程厚之的回忆录出发,回看中国军队第10集团军第28军如何指挥第79师部队反攻朱泾镇日军的,也从日军档案中反观中国军队的作战情况。经过互相印证,我们就得出了相对准确的答案。
㈠【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资料摘录】
1937年11月5日12时,第10集团军司令官刘建绪在浙江省嘉兴县城高家洋房指挥部里,给在平湖县城的第28军陶广军长发电报:调第79师归陶广指挥。
第79师本在河南省辉县一带集结,受命向南开拔。这时的第79师还在火车运输与徒步行军中,其先头部队补充团一个营到达平湖,主力部队要在10个小时后才到达嘉兴。
陶广回忆:11月5日晚,第79师开到达嘉兴的第235旅,星夜赶往独山—新仓—广陈之线,到达金山的第237旅向南推进与广陈的部队联络,寻找机会进攻。
【注释】
“到达金山的第237团”这句话里的“金山”两个字有几个含义:第一金山县全县,第二金山县县境内,第三金山县城朱泾镇,第四1935年金山县治朱泾镇被改称为“金山”,这句话里的“金山”就是金山县城,即朱泾。
根据这样的辨析,我们可以认为第79师第237旅一支部队到了朱泾镇,第237旅有两个团,即第473团,团长冯宗毅,第474团,团长李邦华。具体是哪一个团到了朱泾镇,还要考证。
㈡【网络资料《牟盛辰‖为战斗而生 为抗日而死——铁血将军陈安宝》】
11月5日22时许,陈安宝刚下火车就奉命率部赶赴金山县城、乍浦、独山一带迎击日军。由于雨天路滑,部队间通讯不畅,等赶到火线时,金山县城已被日军侵占。7日凌晨,第79师部队全力进攻金山城,鏖战了十几个小时,迫于敌军的强大火力无奈后撤。当晚,奉命放弃攻金山,退守金山区兴塔镇防线。9日,枫泾失守。第79师在平湖以东布防,分兵据守广陈镇、虎啸桥、独山等地。
㈢【日军第6师团回忆录 第三、占领金山县城】
7日也是一早就出发了。
河渠少了,没有变的依然是乏味的连续行军。
下午两点多,前方突然传来枪声,看来有情况了,大家加快了步伐前进。前方略高点的地方好像有我军士兵。前方传来激烈的机枪、步枪的射击声。师团长及众幕僚驱马赶上前去,中央纵队队长坂井旅团长回过头看着我们,谷将军很快过去,下马与他握手慰问说:“您辛苦了!辛苦啦!”两位将军显得无比感慨。旅团长向我们大致介绍了登陆以来的情况,说:“前方守卫金山的敌军是从海岸撤退下来的,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撤退。”
第一线距敌不过三四百米,接着,城郊那边升起了浓烟。“瞧,敌军撤退了。”众人跟着第一线一路追过去。已突击到居民区里的我军官兵,正在进行巷战,两三个士兵在用河里的水扑灭开始燃烧的房屋。敌军正沿着市区东西走向的主街道向西逃去,停在城西头南北走向的深水河的西岸。我部队一边与敌军交战,一边寻找渡河地点。
其时,夕阳将落。机灵的副官部立即着手准备晚饭,司令部在一间房屋里设立了作战司令部。
晚8时左右刚吃完晚饭,有人大喊着:“起火了!起火了!”并说着火点就在西部。于是众人“哎呀、哎呀”地慌忙将司令部转移到市区东边的学校,好歹度过了一夜。
8日,天未明,当司令部得知有旅团正在渡河并进攻正面敌军时,即刻赶到了渡河地点。第一线部队已经向北追击敌军。用于渡河的铁索还留在那里。司令部用了半个来小时就到了对岸,可是没法将马匹运过去,只得异常遗憾地将千里迢迢,千辛万苦从国内带过来的马匹与马夫一起留下来,委托给了兽医部的人员。
【注释】张纲渡河,将一根绳索固定在河两岸,人在船上拉着铁索使船在河上往返。绳索可以高于水面,也可以低于水面。现今,一些野外活动组织有教授与训练。
㈣【程厚之回忆录 第四、反攻失败,最后绝望】
1937年11月6日下午,一队日军伏在公路旁的地上拼命朝我所在的金山土山方向打枪,他们不敢贸然前进。我们趁这个机会就退出朱泾镇到了北面的江边。
遇有上海方向来的难民船,把我们三人渡过江去。难民也都随我们舍舟登岸,绕小道到西面双塔镇去和县政府职员会合。夜里12时许到达。县治朱泾镇从此陷入敌手。
我们退到了双塔镇后的不多时间,从西面的枫泾火车站开来了一营援军,直赴朱泾镇。我们与之联络,援军只要求我们准备担架和临时的包扎所,救护伤病。
拂晓时分,反攻朱泾打响了。
我们组织了10副担架跟随部队前进,我和县府秘书王香山,卫士王贵荣、李得胜一同督率担架队沿着公路向东面的县府所在地朱泾镇走去。这时天尚未亮,敌机未出动。
前面打得很激烈。
机枪、步枪、手榴弹的声音清晰可辨,子弹不时从头顶上子吱溜吱溜地飞过,我们不仅不觉得危险而且感到非常的高兴,把几天来的苦闷和焦急的情绪,随着这激烈的战斗转而为激越高昂了。
但是打了不到半个小时,我们走到距朱泾镇尚有五里路的地方,听到前面的枪声渐渐稀疏了,公路上一些轻伤士兵退下来了,及后越来越多,枪声越来越少,有的士兵徒手走回来,也没有负伤,这才知道打了败仗。
远远里看见两个士兵扶持着一位军官,从公路上踉踉跄跄地走来,走到跟前,只见军官满身是血,子弹从前胸打进从后背穿出。我们把他扶上担架,抬回到双塔镇上船,送往嘉善。他是一位营长,姓名我忘记了。
把营长送走后,我们继续向东前进半里多路,看见退下来的兵完全乱了。有一位老兵约莫30多岁,打掉了两个手指,向我们走来。我向他打听一连连长在哪里,他很气愤地说:“都完了,这算打的什么仗?枪都不会放,还来打日本?!”
我们同他边走边谈,才从他口中知道,他们这一营人是从湖南开来时才补充足额,但补充员额大多数都是新入伍的壮丁,没有受到一个月的训练就拉上前线来了,一经交锋,有的人吓得枪都不会放了。
就这样垮下来了。
11月7日
我们担架队随着一营军队反攻金山县城朱泾镇失败了,军队从朱泾镇沿着亭枫公路向西垮下来了。
我们回到双塔镇,经过一番讨论考虑,觉得和各方面的联系都中断了,反攻又失败了,已经到了最后的绝望地步,决定先退到浙江嘉善县城,到那里再设法和驻嘉兴的第10集团军总司令部取得联系,请示刘总司令,决定进退。
我们乘船走了多半天,7日傍晚到嘉善县城边,舍舟登岸,走进城区找县政府。
嘉善县城这两天来被敌机轰炸的很厉害,满街都是炸倒的屋子破砖块砾瓦,炸断的电线杆和乱丝一般的电线,绊脚缠腿,难以通行。
在县长办公室里挤满了军官,正在和於县长吵闹。骂县长是“草包,狗屎”,“连一只船一个向导都搞不到,还怎么打仗?!
我借用军队刚刚架起的军用电话,向嘉兴刘总司令报告了金山朱泾镇失守的经过和增援部队一营反攻失败的详情,他仍发命令给我,再和枫泾车站的两团援军取得联系,并帮助他们做些战地勤务,向金山推进。
11月7日晚
我打电话向在浙江嘉兴的第10集团军总司令刘建绪汇报,刘司令命令我带领人员跟着军队做勤务,向金山县城朱泾镇推进。
军令不敢违背,放下电话,嘱托於县长为我们县府的职员和三只船找个隐蔽处所,我仍要回去和援军联络,於县长指定西塘镇,作为暂时驻地。我挑选了10名警察从岸上保护我们,我带了一名军训教官和王贵荣李得胜两位卫士,坐一只小船向枫泾火车站进发。
11月8日
到了快天亮时距枫泾火车站还有二三里路,敌机出动了,我们马上把小船系在一株柳树下面,藏身在岸边不远老乡家里去,那只老乡家里的人都逃走了,一点吃的东西也没留,我们饿了,把些青菜充饥。
军训教官报告我说他和军队联络上了,但因没有公文证明,怀疑是汉奸间谍冒充,把带去的手枪缴了,军训教官说他们的态度非常恶劣。
来时的小船没有了,只好步行回去,我又不善于夜行,跑了多半夜又到嘉善县城,县政府转移到乡下去了,未敢稍停又转往西塘,后来实在走不动了。
2023/5/17在上海龙华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