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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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大明一统志》云南布政司卷中,有丰富详实的地名学内容。志中对云南地名沿革的记载,地名命名规律的记载,地名别名、旧名、同名的记载,地名渊源的解释,地名讹变的考证等,各个方面都有涉及。虽然其对云南地名的记载有一定的错误,但对保存云南地名文化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关键词:云南;地名;明朝;一统志
明朝景泰年间,陈循等奉敕修《寰宇通志》一百一十九卷,先列两京,次叙十三布政使司,分建置沿革、山川形胜、风俗物产、城池苑囿、桥梁井泉等三十八门,内容广泛。明英宗复位后,于天顺二年(1458),为不使明代宗有修志之美誉,以其“简繁失宜,去取未当”为由,令李贤等重修,于天顺五年成书。英宗亲自作序,赐名《大明一统志》,共九十卷,体例因袭《大元大一统志》。按天顺时期京师、南京及各布政使司所统之府分卷,均以每府、直隶州、县分别记载建置沿革、郡名、形胜、风俗、山川、土产、书院、古迹、人物等数十目。万历时期的刻本,又增入嘉靖、隆庆时的有关建置。从京畿府州,直隶六部,全国十三布政司,其中一百六十府、二百三十四州、一千一百一十六县,到边陲之地的都司卫所及宣慰、招讨、宣抚、安抚等司都详加说明。该志内容丰富,贯通古今,分述全国各地自然与社会,历史和现状的各种情况,兼及邻国。条目井然有序,以彰善为圭臬,净化封建纲常,载述一代典章制度,对于“资政、存史、教化”均有重要作用,并推动了明朝修志事业的发展。但是,书中载述古事,错误较多,如以汉济北王兴居为东汉名宦、以箕子所封之朝鲜为在永平境内等等。
《大明一统志》卷八十六、八十七记云南布政司,本文论述的是其中的地名学。什么是地名,见仁见智。徐兆奎,韩光辉认为地名是人类为便利自己的生产和生活命定的地物或地域名称。华林甫则说地名是人文地理实体,赋予某一特定空间位置上,自然或人文地理实体的专有名称。王际桐把地名定义为人们对地球和其它星球上表示特定方位、范围的地理实体,赋予的专有名称。概念的异同,这里不作讨论,不过从中可以看出地名所代表的区域是人们经常接触,甚至须臾不离的生活或劳动场所。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生产的发展,地名的使用也随之日益广泛,它涉及社会经济生活的各个方面。此外,在地名的使用过程中,地名本身又不断地发生演变。这种演变既包括地名空间位置的变动,又包括地名含义、语词特征以及随时间的推移而发生的地名更易等。因而地名研究也就成为适应时代需要和社会要求的一项重要工作。
《大明一统志》云南地名记载有三大特点。一是地名数量多、范围广。两卷共出现各类地名一千二百多个(不包括重复的),为我们留下了大量而详实的地名资料。范围涵盖了明代云南府等14个府,曲靖等7个军民府,木邦等6个军民宣慰使司,北胜等5个州,者乐甸等4个长官司,澜沧卫等3个军民指挥使司,南甸等3个宣抚司。涉及到今云南省各市县,甚至今天已不属于中国的地区都有记载。二是地名类型多。云南地名因其地独特的自然、人文风貌而形成了多类型的地名。就自然地理实体来说,有山地名、水体名等类别。而境内众多的岩溶地貌孕育出诸多岩洞,同时又有温泉、热水塘一类较为特殊的地名,这两类地名生动地表现了当地的自然地理环境。在人文地名上,有行政区划地名、聚落地名、军事地名、宗教祠祀地名等,以及独具特色的民族语地名。三是云南拥有众多的民族语地名。现在56个民族的说法,是在新中国成立后官方划定的。在《大明一统志》中,描述少数民族的字有蛮、夷、诏、赕、爨等。从设置的众多特殊政区也可看出,民族在云南的重要地位。虽然近现代以来,有些学者如顾颉刚先生认为“中华民族是一个”,但多是从政治角度考虑。在地名上,民族地区自然是使用民族语地名方便。
本文基于对以上三个特点的分析,对云南地名命名原则的归纳与总结运用,地名渊源解释,地名沿革、通专名、别名旧称记载等方面做梳理分析。并初步总结《大明一统志》对云南地名学的贡献,以及里面出现的一些错误。
一、地名命名规律的记载
随着历代地名学内容的不断丰富,汉唐时代的学者们逐渐总结出许多地名命名的原则,大大丰富了中国地名学的思想宝库。地名都有其来源,反映了一定时期人们的思想意识,也是文化实体化的表现。地名命名的方法很多,有以方位、山水、地形、天文、气象、动植物形象、物产、矿石、颜色等自然因素命名,也有以人物、部族、神话传说、美愿等人文因素来命名。以下将《大明一统志》云南地名命名规律归纳为:
第一,因形命名。在地名命名规律中,因形命名是地名命名最为原始的命名方式,即地理实体形似某物而取为专名,后冠以通名形成完整象形地名。云南因其独特的地理环境,而孕育出多样的因形地名。因形似动物、植物命名,如:杨林县,县东门有石状如羊,因名羊林,至元中改为杨林县;蛇山,山小而奇形如盘蛇;卧牛山,在邓川州东北,以形似名;因形似人体器官,如石鼻山,山有石状如人鼻;因形似生活用品的,如九鼎钟山,峰峦有九,状若钟;书案山,形如几案;还有许多此类地名,不一一列举。
第二,因山为名。作为地名通名的“山”,最早见于甲骨文中。以山为名的具体实例,先秦时可能早已有之。不过,见于文献记载有关以山为名的论述,则是汉代及其以后的事了。南朝宋人盛弘之、山谦之和十六国北凉学者阚驷,最终明确归纳为“因山为名”或“以山为名”四字原则。到了唐、宋时代,“因山为名”原则业已得到巩固和普及。《大明一统志》中也有诸多“因山为名”的例子:金马关,因在金马山下;碧鸡关,在碧鸡山北麓;石鼓山,旧石鼓县以此山为名;龙华寺,在龙华山;石宝寺,在石宝山;卧狮寺,在卧狮山等等。
第三,以水为名。虽然这个地名命名原则在唐朝开始已得到完善和普遍使用,但《大明一统志》对此记载相比“以山为名”要少得多。例:玉泉山,山下有二泉出焉,一温一凉,号为玉泉,故名;潞江关,在潞江东岸;大盈桥,跨大盈江等。
第四,因历史事件命名。嵩盟州,因筑台与蛮盟故名;晋宁,晋隆安时置晋宁州,唐武德初,以其历史而置晋宁县;石屏州,宋时,阿僰蛮夺据之,开地得石坪,方五里聚为居邑,因名石坪邑,本朝改为石屏州;顺宁府,宋以前不通中国,元泰定间始内附,天历初,置。
第五,以传说为名。在古代中国,仙怪传说是历史文化传承的载体,此类地名展现了民间文化的多姿多彩。白鹤山,传有鹤巢其上故名;凤羽山,相传蒙氏细奴逻兴时,有凤翔于此,故名;黑龙潭,其深莫测,相传有龙潜焉;大棋山,传有仙弈棋于此;九龙山,传说一妇触沉木有感生九子,九子化为龙。
第六,因地理位置为名。以所处地理位置命名的地名通常为衍生地名,即采用周围固有地名之专名,加以通名而成新地名,或直接引用完整地名再加通名而成一地名。如:碧鸡关因在碧鸡山之北而名。当然,也有非衍生的地理位置地名,如夹浦山,石溪及冷水塘二水夹之。不论是否为衍生地理位置地名,此类地名都具有通过一地名即能牵引出其它相关地名的特性。通常衍生地名以人文实体地名为主,而原始地名则以自然实体地名为主,同样,非衍生地理位置地名也更多地以自然实体为参照物。即使地理位置地名发生演变或消亡,参照物地名的相对稳定性为考证前者提供可能。
第七,因方位而名。方位命名作为我国地名命名的大类,在《大明一统志》中多有反映。如北岭,在府城北;临西县,以其地西临吐蕃境。有众多类似方位地名的泛指名称存在,在整理方位地名时,应注意区分。文本中出现最多的为东山、西山,东河、西河,在某些地方为方位地名,而在某些记载中则仅表示山体河流的地理方位,非为该山体河流的特定名称。曲靖东山,因山环曲靖之东而名,则是明确的方位地名,而东河仅表示河流方位。
第八,以物产命名。《大明一统志》有“土产”一目,记各地物产,因物产而名的地名也有记载,尤以河流突出。如:杉木江,江岸多产杉木;金沙江,江出沙金,故名。
第九,因姓氏为名。由于《大明一统志》不记县级以下政区地名,因此云南众多以姓氏命名的村落,由其是以军事移民卫所屯田长官之姓氏命名的地名,罕有记载。但我们还是能看到以这一原则的应用:白马寨,白马氏之裔居此;陈海,有姓陈者居此,一夕沉为海,故名。
此外,《大明一统志》中还有因部落为名,如:马龙山,马龙蛮酋结寨其上,号马龙部叫;因颜色而名,如:赤石山,山石清赤;因气味为名,如:香水泉,春时则香等等。总之,《大明一统志》中云南地名的命名方式,丰富多彩。
二、地名渊源解释及沿革地名的记载
地名渊源解释是我国传统地名学的主要内容。一般说来,作为全国性的地理总志,都会涉及到地名渊源解释。但是,官方政府层面的全国总志,更多的是记载政区的建制沿革,从而有丰富的沿革地名记载。
第一,地名渊源解释。如:益州,汉名益之为言隘也,言其地险隘,亦曰疆壤益大,故曰益;姚州,唐麟德初,置姚州都督府,以其民多姓姚,故名;废不韦县,汉武帝置,徙南越相吕嘉子孙宗族居之,以嘉为不韦后,因名。
第二,地名沿革的记载。《大明一统志》对其记载的云南所有政区都有地名沿革记载。云南布政司,各府州、军民府、军民宣慰使司、军民指挥使司、长官司、宣抚司等都有“建制沿革”一目,其历朝政区地名一览无余。如:临安府,禹贡梁州之界,天文井鬼分野。古句町国,汉置句町县,属群痢郡。蜀汉属兴古郡。晋,二郡俱属宁州。唐为羁縻牁州地,属黔州都督府。天宝末,南诏蒙氏于此置通海郡都督府。宋时,大理段氏改为通海节度,寻改秀山郡,后复为通海郡。其后,蛮酋相互侵夺,或属善阐,或属阿僰。元宪宗时,内附,置阿僰部万户。至元初,改置南路,寻改临安路,属临安广西元江等处宣慰司。本朝洪武中,改为临安府。县级政区也有地名沿革记载,如:南宁县,附郭。本汉益州味县地。唐初于此置南宁州。元初,置千户所隶磨弥部万户。至元中,升南宁州,后改为南宁县。
三、考讹变地名与罗列地名别名、旧名、同名
地名在传承中,难免出现变异或消亡现象,尤其是汉夷之间,语言转换过程中容易出现讹误。传承讹误会使得某些文献记载失去其真实性,所以考证讹变地名能帮助我们认识地名的原貌。如:蒙自县,县境有山,名目则,汉语讹为蒙自;南甸县,旧名夷陬龙,又名灢甸,讹曰南甸,元至元间置南甸县;施甸长官司,元至元间置石甸长官司,后讹为施甸;哀牢山,本名安乐,夷语讹为哀牢,又名玉泉山。
在地名的发展变化中,一地多名的情况逐渐增多,地名别称、旧称也逐渐增多。一般来说,别、旧名代表了特定时期地域文化特性,对别、旧名的记载便于读者理解地名含义,同时保留了地名文化,为传承历史文化提供载体。如:弘圣寺,又名一塔寺;涌拔山,状如玉笋,又名玉笋山;元谋县,旧名华竹,又名环州;礼社江,一名元江等等。
地名有一地多名现象,也有一名多地现象,地名同名现象广泛存在。如昆明有金马山,在巨津州东北有同名金马山;鹤庆石宝山,《大明一统志》称为峰顶山,因剑川亦有山名石宝。诸如之类,不再列举。
四、云南地名分类
现代地名包括自然地理实体名称,如山名、水名等;人文地理实体名称,如行政区划名称,居民地名称,各专业部门使用的具有地名意义的台、站、港、场等名称。根据现代地名分类,按对应地理实体性质现将《大明一统志》云南地名分为以下几类:
(一)行政区划地名
明代云南各级行政区划名称,包括布政司、府、州、军民府、军民宣慰使司、军民指挥使司、长官司、宣抚司、县、卫、所等,从“建制沿革”中归纳。
(二)交通地名
“关梁”中多有提及,包括关、铺、渡、桥、亭等。
(三)经济地名
包括各类集贸市场,以及盐井、矿产地名,多见于“土产”目。
(四)宗教及祭祀地名
有“祠庙”目,包括寺、庙、庵、塔等宗教实体地名及庙、阁等祭祀地名。
(五)水体名
有江、河、川、溪、水、湖、海、塘、堰、泉等水体名称。
(六)山地名
包括山、峰、岭、坡、台、崖、岩、石等山体地名,以上均从“山川”一目中总结。
(七)军事地名
透过“公署”一目总结,卫、所、屯、哨、堡、关卡等地名。
(八)历史古迹地名
以“古迹”一目为多,主要是历史上的废旧城池。
五、《大明一统志》记载云南地名中的一些错误
前文即已提到,《大明一统志》错误较多,在云南地名上同样如此。早在明末,旅行家徐霞客在其《滇游日记》里就已经指出记载中的一些错误。徐霞客在游滇过程中,发现《大明一统志》存在谬误,通过其自身地理考察实际所见情况对此进行了修订。徐霞客对志书的质疑从未间断,其在考察曲靖白石江上游时,感叹于史记与现实的差异,曾发出“征事考实,书之不足尽信如此!”的感叹。《滇游日记·二》中记《大明一统志》注广西府广福寺与吉双乡的相对位置,由此产生郡无附郭的疑问。对剑川县老君山的考订更是说明《大明一统志》错谬之多,徐霞客认为老君山即罗均山之讹,而关于西番的记载则是志书记载的错误。在考察金沙江源流时,对志书所载的金沙江源及大车江、青石山等的相对位置均有质疑之处,并对麓川江、龙川江及金沙江间的关系进行了考订,认为三者为同一江不同流段的地名。
六、结语
云南是多民族省份,拥有众多少数民族,表现在地名上即为民族语地名的多样。《大明一统志》对民族语地名的记载也比较丰富。如:纳羅山,山多虎豹,土人呼豹为纳,虎为羅;镇康州,蛮名石赕;钮兀,蛮名也兀等等。民族语地名在传承过程中,容易因音译、意译而产生误差。因此,如果不熟练掌握民族语言是难以进行民族语地名辨析的。鄙人才疏学浅,对名族语地名认识十分不足,本文对此便不作分析。
《大明一统志》虽然存在错误,但不能抹杀其对云南地名学的贡献。志中沿革地名的记载,详细记述了地名的变化。通过云南古今地名的对照,我们才能看出地名发生的改变,才能知道某些地名已经不存在,其所指的地理实体消亡或者易名。对地名命名规律的记载,让我们得知云南人民对地名的运用。对地名渊源的解释,让我们知道云南一些地名的由来。考证地名讹变,记载别名、旧名、同名,让我们知晓地名的发展演变。我们必须肯定《大明一统志》对保存云南地名文化做出了贡献。
作者:陈庆江 蒋乾
来源:《临沧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2014年第1期
选稿:耿 曈
编辑:宋柄燃
校对:耿 曈
审订:王玉凤
责编:黎淑琪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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