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律师说法】涉外网络人格权侵权认定的法律适用判例研究

近些年来，网络侵害人格权的案件无论从数量还是难度上都增加了许多，也引起了国内外学者的共同关注。在国际私法学界，有关网络侵害人格权的讨论主要集中在管辖权划分的问题上，对于法律适用问题关注得比较少。然而法律适用问题其实也非常重要，虽然对于网络侵犯人格权问题很多国家都是通过确认管辖权进而确认法律适用来选择法律，但是这种方法实际是武断且不负责任的，很不利于案件实质公平的实现。随着晚近冲突法的发展，各国都在探索既能实现实质正义又能适应复杂形势的法律选择方法。

本文从涉外网络人格侵权的典型案例的实证分析、核心法条评析入手，基于国内外相关立法以及司法实践，以为现代立法以及司法实践提出改善的建议和方法。

关键词：人格权 连接点 准据法 最密切联系原则

一、中国涉外网络人格侵权的法律适用典型判例实证分析

（一）典型案例选取过程与选取结果

本文的法律大数据分析全样本为“中国裁判文书网”自201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以下简称“《法律适用法》”）实施以来至2023年公布的裁判文书。案由涵盖范围为《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法〔2011〕41号）的第一部分“人格权纠纷”。因人格权纠纷常与侵权纠纷相关，将人格权纠纷与侵权纠纷合并搜索。选取的核心法条包括《民法典》出台前，《侵权责任法》全文以及《民法通则》的部分条文。《民法典》出台后，《民法典》侵权责任编全文、《民法典》人格权编全文。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44、46条。通过上述选取方式，合并人格权侵权以及法律适用法，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共检索43个案例。案例涵盖荣誉权纠纷、名誉权纠纷、肖像权纠纷、隐私权纠纷等人格权侵权，数量上主要集中于名誉权纠纷，主要案由也以侵犯公众人物的名誉权、肖像权为大多数。其中，二审案例共17个，我国就涉网案件管辖权的司法实践，虽然相关判例还较为丰富，但分析起来仍主要集中于网络著作权纠纷与域名争议等知识产权领域。网络人格权侵权的判例相较来说数量较少。

（二）典型案例

1.胡某名誉权纠纷

2019年8月31日22时16分，微信公众号“广州澳洲山庄”发布《天下奇闻：“还债难”！！！—广州第一烂尾楼背后黑幕》一文，文章以胡耀智名义撰写，篇首为胡耀智手持写有“华南最大烂尾楼还债无门！幕后黑手是披着政协常委、人大代表外衣的吴楷明、钟课枝夫妻”文字牌匾的单人照片。涉案文章使用了“黑幕”“侵占近亿元的国有资产”“虚假仲裁”“诈骗”“勾结司法机关”“逼迫澳美公司破产”等表述。

因胡耀智是澳大利亚公民，故本案为涉外侵权纠纷。方兴公司主张的涉案侵权事实发生在我国境内，根据《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根据第四十六条规定：“通过网络或者采用其他方式侵害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等人格权的，适用被侵权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据此，本案适用方兴公司住所地法律，即以中国法律为准据法。二审法院在裁判文书中引用《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多此一举，属于无理由罗列法条，因为本案属于典型的网络人格权侵权纠纷。在本案中，无论是根据第四十四条还是第四十六条，法院都是选择的中国大陆法律，虽然这与实体法结果没有出入，但是法律选择的过程不够严谨。

2. Luca Dotti、苏州瑞玲珑餐饮有限公司一般人格权纠纷

Luca Andrea Dotti（即卢卡·多蒂）为奥黛丽·赫本所生子女。瑞玲珑公司经营餐饮，餐厅名称为“金海华赫本时光餐厅”。2017年瑞玲珑公司经营的餐厅的店名、餐厅内大堂、包厢、菜单、宣传单等均多处使用了奥黛丽·赫本的照片及姓名。金海华集团网站中存在多篇关于“赫本时光”餐厅的宣传文章。其“金海华赫本时光”的微信公众号中存在多篇关于奥黛丽·赫本的宣传文章，多处使用了奥黛丽·赫本的照片，并搭配有“赫本时光”餐厅的介绍。

卢卡·多蒂的民事权利能力的应当根据《法律适用法》查明、适用相关法律。其为意大利人，意大利为其经常居住地。《法律适用法》第十一条规定，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适用经常居所地法律。第十五条规定，人格权的内容，适用权利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本案认定的权利人为卢卡·多蒂，其民事权利能力的认定和人格权的内容均应适用《意大利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根据已查明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的《意大利民法典》相应条款，该法典亦规定自然人的权利能力始于出生，卢卡·多蒂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卢卡·多蒂主张权利，具有法律依据。

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瑞玲珑公司依据《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要求法院查明、适用外国法，认为侵权行为和侵权结果的发生地均在中国江苏省苏州市，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认定侵权责任。理由是瑞玲珑公司在网站和公众号中使用奥黛丽·赫本的姓名、肖像，但这仅为其辅助的宣传手段，其目的是为了提高商业实体的经济效益，而不是直接通过网络方式牟利，《法律适用法》四十四条与四十六条是一般规定和特别规定的关系，在本案适用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第四十四条关于一般侵权行为的法律适用原则的规定。但是适用这种宣传手段提高商业实体的经历效益最终目的也是为了牟利，裁判文书中的解释欠缺说服力，未区分一般侵权法律适用规则与特别侵权法律适用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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