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茶诗解析：卢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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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诗歌与茶诗

在数千年的诗歌历史中，产生了无数脍炙人口的佳作和高山仰止的诗人。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的诞生，为后世诗歌创作奠定了深厚的人文基础和艺术底蕴。毫不夸张的说，中国人血液里流淌着的，除了血，还有诗歌。这种融合在我们文化基因和骨子里的东西，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唐诗宋词更是耸立在诗歌历史长河中的两座高山，挺拔入云，摘星揽月。

以茶入诗，最早当属西晋文学家孙楚（约218-293）的《出歌》，距今约一千七百年。自此，茶诗创作盛而不衰，白居易、苏轼等名篇佳作更是传唱至今。

卢仝其人

卢仝(约795-835)， 唐代诗人，“初唐四杰”卢照邻之嫡系子孙。祖籍范阳（今河北涿州市），出生于河南济源市武山镇（今思礼村）。自号玉川子。卢仝少有才名，未满20岁便隐居嵩山少室山，研习经史，不愿仕进。后迁居洛阳。朝廷曾两度征其为谏议大夫，均不就。性格"高古介僻，所见不凡近"。因著作《茶谱》（现佚失）和茶诗《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被后世誉为“茶仙”。死于“甘露之变”，年仅41岁。存世《玉川子诗集》。

卢仝二事

卢仝之死。卢仝之死可以说是极为偶然的。公元835年，27岁的唐文宗不甘为宦官控制，以观露为名，发动“甘露之变”，宰相王涯也在捕杀之列。当晚，卢仝恰巧留宿王涯相府。遇吏卒秘捕，仓促中卢仝竟不能自辩清楚，被牵连诛杀。行刑时，因为卢仝没有头发，行刑太监就在他的脑后钉个钉子。此前卢仝生子，取名“添丁”，后人认为竟是谶语。

卢仝在日本。卢仝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后人亦简为《七碗茶歌》）在日本广为传颂，并演变为“喉吻润、破孤闷、搜枯肠、发轻汗、肌骨清、通仙灵、清风生”的日本茶道。日人常将其与“茶圣”陆羽并论，拜为“煎茶道”始祖。传说抗战时期，日本人杀掠至河南济源市一带时，看到“卢仝故里”碑题，鞠躬而退。今河南济源市九里沟有玉川泉、品茗延寿台、卢仝茶社等名胜。

卢仝的茶诗

卢仝嗜茶如命。但在其仅存的103首诗中，除了在《示添丁》中有一句“日高始进一碗茶”外，可称之为茶诗的只有这首《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以卢仝对于茶的热爱痴迷和专业，怎么可能只作了一首茶诗！唯一的解释是，卢仝其他的茶诗与《茶谱》一样，散佚不见了。

不过，以青牛君看，如果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可以“孤篇盖全唐”，那么卢仝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则可称“孤篇盖茶诗”了！

本诗创作背景

卢仝年少便隐居少室山，但其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尤其是迁居洛阳后，虽两拒朝廷的应招，与达官贵人也常有来往。其中，与诗中的孟谏议就来往密切。

孟谏议，孟简（？—823年），唐朝时期大臣、水利专家。字几道，贞元进士。曾任司封郎中、谏议大夫，后贬为常州刺史、越州刺史等。

在常州刺史（811-813年）任上，开通41公里长的河道，福济一方，世人称之为“孟河”。至今，孟河尚在，可谓功在千秋。也正是在常州任上，辖区有贡茶阳羡茶，因此，卢仝才有了这个口福，茶诗史上才有了这样一首传唱千古的好诗！

卢仝对陆羽（约733-约804年）和皎然（730-799年）很是崇拜。皎然著名的茶诗《饮茶歌诮崔石使君》中“一饮涤昏寐，情来朗爽满天地。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显然对卢仝是影响至深的。卢仝的“七碗”可称是皎然“三饮”的传承与升华。我们在苏轼的《汲江煎茶》、《试院煎茶》中，同样也可读到“七碗”的影子，进一步印证了中华文化是在延续中不断发展。

原诗及注释

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1

卢仝

日高丈五睡正浓，

军将打门惊周公。2

口云谏议送书信，3

白绢斜封三道印。4

开缄宛见谏议面，5

手阅月团三百片。6

闻道新年入山里，7

蛰虫惊动春风起。8

天子须尝阳羡茶，9

百草不敢先开花。

仁风暗结珠琲瓃，10

先春抽出黄金芽。11

摘鲜焙芳旋封裹，12

至精至好且不奢。

至尊之余合王公，13

何事便到山人家。14

柴门反关无俗客，

纱帽笼头自煎吃。

碧云引风吹不断，15

白花浮光凝碗面。16

一碗喉吻润，17

两碗破孤闷。

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18

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

六碗通仙灵。

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19

蓬莱山，在何处？

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20

山上群仙司下土，21

地位清高隔风雨。

安得知百万亿苍生命，

堕在巅崖受辛苦！22

便为谏议问苍生，

到头还得苏息否？23

【注释】

1.走笔：奋笔疾书。谏议：朝廷言官名。孟谏议：即孟简，时任常州刺史。

2.军将：低阶武官。周公：此处指睡梦。

3.口云：传达口信。

4.白绢：生丝织物。此句言军将带来一包白绢密封并加了三道泥印的新茶。

5.缄：书信的封口。

6.手阅：亲手验收。月团：茶饼。此句中的“三百片”，青牛君认为是言其多，并非特指300片茶。

7.闻到：听说。

8.蛰：昆虫入冬藏伏于土中。此句指春雷惊蛰，万物生长。

9.天子：帝王。阳羡：宜兴的古称。阳羡茶为贡茶。

10.仁风：此处指天子的“仁德”之风。暗结：悄然形成。琲瓃（bèi léi）：蓓蕾，此处指茶之嫩芽。

11.黄金芽：最早发的茶芽颜色微黄，故称“黄金芽”。

12.摘鲜焙芳：采摘鲜叶后，烘焙增香。旋：马上。

13.至尊：指天子。合：应该。

14.山人：卢仝自称。

15.碧云：形容汤色。

16.白花：茶汤的饽沫，陆羽：“饽沫，汤之华也”。

17.喉吻润：喉咙中感觉滑润。

18.枯肠：比喻才思枯竭。

19.“惟觉”一句：后人认为这是“茶气”的第一次书面形容。

20.玉川子：卢仝自号玉川子。

21.司：掌管、统领。

22.“堕在”一句：指采茶人可能会因为在险峻的山上采茶而失去生命。

23.苏息：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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