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刑前还想耍心眼儿的死刑犯，1992年九台市张中宝持枪杀人案始末

1992年夏天某日凌晨4时左右，九台市公安局（今长春市公安局九台分局）苇子沟乡派出所忽然冲进来一个满脸是血的男子，进门就对值班民警喊“救命，救命啊。”

询问之下，此人自称自己是一个个体出租车车主，在前一天他和司机两人驾车在长春火车站（位于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的特等车站）站前广场拉上了一个年轻男子，说是到城子街，车费以100元成交。然而在行驶到九台至上河湾的公路、开了8公里左右时，坐在后排的那个男青年突然掏出两把手枪分别对准了司机和自己各开了一枪，司机当场被射杀，自己则侥幸没有中弹，但被司机的脑浆溅了一脸，失去控制的车冲出了公路，撞到了路旁的一棵大树上，自己被冲撞力直接甩出了车外，当场昏死了过去。直到当天凌晨3时左右才苏醒过来，此时后排的那个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庆幸自己大难不死之下跌跌撞撞地跑去距离最近的苇子沟派出所报案。

于是，苇子沟乡派出所的民警立即将警情上报给九台市公安局刑警队，然后火速出动前去保护现场。30分钟后九台市公安局刑警队的侦查员在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以及刑警队长的带领下火速赶到现场。

现场位于九台至上河湾公路K8处，出事的出租车横卧在公路左侧的树旁，车头严重损坏变形，司机还坐在驾驶座上、趴在方向盘上，头部有枪击造成的贯通伤，车内寻获了51式7.62毫米手枪子弹弹壳两枚和一枚严重变形的弹头。

经法医检查，一颗子弹从司机的枕骨处射入，从前额穿出，然后“镶嵌”在前挡风玻璃左下方。另外在挡风玻璃的右上方发现了一个被子弹击穿的弹孔，应该是射击车主的那一枚子弹射空后击穿前挡风玻璃后留下来的孔洞。车后座上也留下了一滩血迹，说明当时坐在后排的凶手也因为出租车撞树而受了不小的撞伤，从血迹渗入坐垫的情况看，凶手曾在车内休克过一段时间，至少一个小时左右。

根据现场勘查，警方判断这是一起持枪杀人案，凶手即坐在出租车后座的那个男子。鉴于车主说凶手搭车时说是去城子街，因此警方判断凶手可能住在城子街一带，于是火速驱车赶往城子街派出所，调出派出所的档案，依据车主提供的凶手的衣着以及体貌特征开展排摸，结果很快确定了一个重点嫌疑对象——城子街镇的30岁无业人员张中宝。此人有多次盗窃和打架斗殴的前科，1980年因为持枪杀人未遂而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1988年刑满释放回家后依然成天游手好闲，早出晚归，常和身份不明的外地人来往，且身上经常携带不止一支自制手枪。

通过暗查，张中宝此时正在家里养伤，不过他对邻居和熟人说自己是因为给朋友家盖房子时失足从人家的房顶上掉下来摔伤的。让出租车车主辨认张中宝的档案照时，车主说“有点像”。侦查员当机立断，立即带着车主来到张中宝的家直接辨认真人，当车主遇到正躺在床上的张中宝时，当即失态，情绪激动地指着张中宝说道：“是他，就是这个瘪犊子，警察同志快把他抓起来！”

在给张中宝戴上手铐后，侦查员对张家进行了搜查，这一搜不要紧，当场搜出自制手枪四支，51式7.62毫米手枪子弹25发，以及匕首、钢钻和钳子等工具。经过弹道测试，案发现场提取到的两枚7.62毫米手枪子弹弹壳就是其中两支手枪发射的。

经过半天的突审，外加人证和物证俱在，张中宝无奈承认自己就是杀害出租车司机的杀人凶手。

张中宝称，他当时携带着三支自制手枪准备去辽宁岫岩和鞍山一带进行持枪抢劫作案，顺便寻找之前和他有过节的张云赤和钟启富进行报复。当他抵达长春火车站时才想到作案工具没带全，于是就在站前广场租了受害人的出租车回城子街取工具。当时说好的车价是80元，但是开车后司机就要加价到100元“凑个整数”，已经上车的张中宝无奈表示答应。

当车行驶到九台市北部时因为公路施工而被迫绕行，因此司机表示要加价20元，等绕行回到原路又没行驶多久又遇到修路施工，又要绕道，于是司机又要求加价10元。看车价从原来的80元一路涨到130元，张中宝倍感自己被耍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因此愤而拔枪行凶作案。当场射杀了司机，但没打中车主，出租车失控后撞到路边的树上，结果张中宝自己也严重受伤，晕了过去。一个多小时苏醒后，发现车主不在车内，就以为车主已经去报案了，因此慌忙从左侧车门下车，跌跌撞撞地逃窜而走，一路逃回城子街，谎称是给人修房子摔伤，去医院包扎伤口后在家养伤，但没想到一天还不到就被警察找上了门。

一个月后，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张中宝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一周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了死刑判罚，在向被看押中的张中宝宣布高法核准死刑的决定通知书后张中宝将一封“遗书”交给看守所的管教，请其帮忙转交给自己的妻子。

按照规定，书信的内容必须经过审阅，结果在审阅的时候让看守所管教民警大吃一惊：“……我很对不起你，你不要恨我，这是命中注定的。看张云赤、钟启富二人在六台、水泥管厂连杀三人，但他二人依然逍遥自由，这就是他二人命不该死，我不甘心也没有用呀！”

“遗书”随即被送到九台市公安局刑警队，侦查员们看到“六台”和“水泥厂”当即想起了两起杀人积案：

1988年3月23日夜晚，一名歹徒持刀闯入六台乡派出所，将值班更夫朱某和治安员孙某连刺数十刀杀害，随后抢走了51式手枪子弹19发、现金400元，红梅牌香烟两盒以及电工刀一把。

1989年11月28日凌晨1时，一名持枪歹徒闯入九台市水泥管厂，用枪将值班更夫王某射杀在在财会室内，由于打不开金柜，所以只抢走更夫身上的少量钱财后逃走。

以上两起案子的案发地点和遇害人的人数和张中宝“遗书”中所记载的完全吻合。于是张中宝的死刑执行被暂停，侦查员们继续提审张中宝并进行政策攻心，希望他说出这两起案件的更多细节线索。

张中宝声称，他在1990年初于长春市结识了来自辽宁岫岩的张云赤和鞍山的钟启富，这两人还在他家住了好几天。在闲谈中，两人对他说六台乡派出所和九台市水泥管厂的案子是他们干的。随即张中宝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据称是他刚听到的两起案子的作案过程，说得十分详细，令侦查员惊讶的是，里面的许多细节和当时现场勘查后刻画的凶手作案过程十分吻合。不过也发现了一些疑点：

1、张中宝说这两起命案是张云赤和钟启富二人共同作案，但是这两起命案勘查的结果都是单人作案。

2、张中宝交代的张云赤、钟启富二人是否确有其人，两人的居住地点是否真实？

张中宝的邻居证实，1990年初的确有两个外地人来张中宝家住过，这点也得到张中宝妻子的证实，只不过不知道这两人是从哪里来的。为了进一步核实，九台市公安局立即派出两小队侦查员分别前往岫岩和鞍山，分别查实张云赤和钟启富的身份。

一连查了半个多月，两队侦查员查遍了岫岩县和鞍山市的所有派出所都没有查到张云赤和钟启富这两个人，就连类似的年龄和体貌特征的人都没找到，只好返回九台市。经过案情分析、反复推敲，侦查员们一致认为如果的确有张云赤和钟启富这两个人，那么他们的名字和居住地址都应该是假的。张中宝在描述张云赤和钟启富作案的过程非常详细，像是当时他就在边上看着一般，这说明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张中宝参与策划了这两起案子并为张云赤和钟启富两人做了接应和后援；另一种则干脆就是这两起案子就是张中宝自己干的，只有自己亲自下场才会描述的如此详细。

稳妥起见，九台市公安局刑警队于副队长亲自出马，带着侦查员再度前往辽宁查访张云赤和钟启富，在随后的二十多天时间里，于副队长带人查访了沈阳、鞍山、岫岩等地的所有派出所、居委、收审收容场所等单位，结果依然一无所获。至此，于副队长确认张云赤和钟启富的名字是假的，居住地址也是假的。

带队回到九台后，于副队长将两次前往辽宁查访的情况向九台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曹副局长作了汇报。曹副局长也觉得六台乡派出所和水泥管厂的两起案子有可能就是张中宝本人干的，于是建议于副队长组织人深入研究张中宝的案卷和审讯笔录，争取在其中找到破绽。

于是，于副队长回到队里后立即组织精兵强翻阅张中宝的审讯笔录，反复思考案情中的每一个细节，研究了一整夜后终于在一份审讯笔录中找到了端倪。

张中宝声称：他所知道的六台乡派出所和九台市水泥管厂的两起杀人案的情况是张云赤和钟启富亲口告诉他的。但是像这类杀人案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告诉他人？即便告诉他人，也绝不可能说得如此详细，这既没有必要、也有悖于常理。

张云赤和钟启富即便把作案细节告诉张中宝，但张中宝为何把这两件与他风马牛不相及的案子细节记得如此清楚详细呢？他不但将这两起案件发生的年、月、日都记得极为准确。怎么撬的门锁，怎么杀的人，在哪个抽屉拿了多少钱，拿走几盒什么牌子的香烟都记得清清楚楚，与现场勘查结果几乎完全一致。

张中宝为何非要将这个细节写进了给妻子的“遗书”中？到底是何用意？仅仅是要拖延时间吗？

针对以上三点，于副队长反复推敲后认为：张云赤和钟启富确有其人，否则不会将名字说得如此详细，而且张中宝在供词中反复提到这两人，而且反复强调和这两人有仇，就连枪杀出租车司机也是因为找张云赤和钟启富报仇引起的。他在供词中说：原定到岫岩、鞍山作案后就去找张云赤和钟启富二人报仇，而因为杀害出租车司机案而被判了死刑，报仇的事情就此落空了，因此不甘心的张中宝有没有可能借将这两起自己干的旧案透露出来，并栽赃在张云赤和钟启富身上，借公安局的刀来替自己“报仇”。

在岫岩县公安局和鞍山市公安局的大力协助下，九台市公安局终于在岫岩和鞍山的长春地区外来人口的案底中查到了张云赤和钟启富两人，两人都是来自长春郊区并外流到沈阳的外流人员，当侦查员费尽辛苦找到了两人，确认两人确实和张中宝相识并的确有仇，但两人的确和六台乡派出所和九台市水泥管厂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至此，于副队长确认张中宝就是六台乡派出所和九台市水泥管厂的两起抢劫杀人案的真正元凶。

于副队长随即立即重新提审张中宝，在一件一件新查到的证据面前，张中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但承认了六台乡派出所持刀抢劫杀人案和九台市水泥管厂持枪抢劫杀人案的真凶，还承认了从1988年至1992年发生在长春地区的七起入室盗窃案也是他的“手笔”。张中宝承认，枪杀出租车司机案发后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落了网，找张云赤和钟启富报仇的计划彻底落了空，于是就想借公安局的手替他报仇，因此故意在“遗书”中透露了六台乡派出所持刀抢劫杀人案和九台市水泥管厂持枪抢劫杀人案的案情细节并栽赃在张云赤和钟启富的头上，以达到把水搅浑、借刀杀人的目的。至于这条计谋是否能够得逞，他并不加以考虑。

最终，张中宝因抢劫罪被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