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人杰兮傲四海 九歌余韵兮传八方——观话剧《屈原》

2023年第7期 总第794期

当大幕缓缓拉开，存在于《九歌》之中的神话人物伴随着吟唱缓缓走出，一个属于屈原的精神世界被外化在舞台之上。这注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屈原。由湖北长江人民艺术剧院、湖北三峡演艺集团出品的话剧《屈原》，在这癸卯年的春天，给北京的话剧舞台留下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楚人之诗。

楚相之绝唱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很大程度上因为哈姆雷特本身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没有盖棺定论的历史先入为主，观众可以任意解读自己心中的王子。然而，塑造屈原这样的历史名人，对创作者的要求便陡然升高：想要创作好一个家喻户晓的历史人物，除了要提炼出人物行动的主要线索之外，还要在观众的固有印象中找到最佳的共鸣点，才能获得更多观众对角色的认可。

话剧《屈原》的主要故事情节并没有对屈原的生平添油加醋，而是平实地呈现了屈原一生中的几个重要节点。观众或许对屈原的故事耳熟能详：一个绝对忠诚的爱国者；一个文思敏捷的诗人；一个深明大义的殉道者，这些标签都可以随意贴在屈原身上，可诸如此类的“帽子”都只能让角色与观众之间渐行渐远，无法得到任何认同。编剧黄维若在塑造屈原时，更多的是通过屈原本人的经历与作品，来重塑一个相对合理化的人物形象：一个在殿前冒犯楚怀王却能用真诚化解危机的屈原；一个在后宫不解风情被郑袖视为死敌的屈原；一个冒着被车碾过却要直言进谏的屈原。

再结合他的《九歌》《九章》《离骚》等作品，编剧给观者提供了更多对屈原的想象：既刚正不阿，也心思缜密；既热爱生活，又视死如归。在笔者看来，屈原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浪漫至死的诗人，心中有规矩，行事便方圆。当时下的媒体总在强调世界的物质与无情时，在舞台上看到这样一个为自己的信仰而“任性”的屈原，笔者胸中六分敬意三分惋惜。还有一分嘲笑掰作两半儿，给屈原，也给自己。

楚地之回响

戏剧作为一门综合艺术，光有文学基础的剧本是远远不够的，好的舞台呈现离不开导演的二度创作。作为一部历史剧，此类作品有时在创作时由于绕不开人物和故事本身所蕴含的“高大上”，很容易在创作时陷入“伟光正”的困局之中。话剧《屈原》所呈现出的不只是它的历史必然性，导演郭小男给这部现实题材话剧穿上了唯美的浪漫主义外衣——屈原具象化的精神世界、似真似假的鬼魂独白、情到深处主角的引吭高歌，无不给观众超出想象之外的观剧体验。

其实，话剧《屈原》的主创团队正是20年前创作《秀才与刽子手》的原班人马。《秀才与刽子手》的成功是毋庸置疑的，其中对于歌队、傩戏的应用，时至今日都为人称道。而秀才和刽子手这一对欢喜冤家也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其实从话剧《屈原》中也不难看出，屈原和楚怀王之间也是相同的经典组合——“没头脑和不高兴”。很多文学作品里都能找到没头脑和不高兴的主角组合：贾宝玉与林黛玉、孙悟空与唐三藏，不胜枚举。无论故事背景现实或虚幻，也无论人物经历复杂或神秘，戏剧艺术总归是离不开那一句老话：变的是人，不变的是人物关系。在经典人物关系的加持之下，一定程度上弱化了历史人物与观众之间的距离感，并自然地赋予了既定的人物性格，观众不需要台词和动作的帮助，就可以自行脑补出屈原和楚怀王之间的关系。在第八场屈原与楚怀王鬼魂的对话中，两个舞者从两侧出来，伴随音乐与台词翩翩起舞，更是强化了屈原与楚怀王的这一组人物关系。其实在很多的稗官野史中，有不少对于屈原与楚怀王关系的猜测。可以看到编剧导演也在一定程度上利用了观众对于历史人物的想象，在角色自身的表演之外，点缀了一些弦外之音，满足观者的好奇。

楚人之俊杰

幕开幕合之间，总归是与编导没了关系，演出期间一切呈现还得是演员负责。此次演出中屈原和楚怀王的扮演者分别是王洛勇和郝平。王洛勇扮演的屈原比印象中多了几分清瘦与诚恳，演出了“老学究”的派头。其中几场大段独白的难度非常高，让观者也不禁为他捏一把汗。其实从王洛勇的表演中可以看到，他试图将屈原这个角色表现得比较平易近人，毕竟除了屈原的文学著作之外，很难从其他同时代的历史记录里再找到有关屈原的记录了。想要塑造好这样一个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角色，实属不易。

楚怀王的扮演者郝平，则颇有“搞笑”担当的风范，只要楚怀王一张嘴，观众便会对他的顽童性格忍俊不禁。郝平在处理楚怀王这个角色的时候，突出了一个“顽”字——顽劣、顽皮、顽固。顽劣在于他垂涎美色，对朝政只是敷衍了事；顽皮在于他与屈原之间更像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偶尔还仗着自己的身份对屈原撒娇，行任性之实；顽固在于楚怀王对于自己与国家的命运颇为自负，一意孤行地把楚国送上了末路。郝平的表演在这三种状态之间切换自如、张弛有度，让观众看得大呼过瘾。角色设计与表演者达到高度契合的时候，角色自然就会变成亮点，给观者留下深刻印象。

楚韵之悠长

从现代人的眼光去理解历史人物，是一件很难实现的事。生产力的巨大差异、生产关系的天壤之别，注定让今天只能了解昨天，而不是理解昨天。对于话剧《屈原》来说，可以看到创作者在充分了解当时的时代背景与文字资料后，提供了属于创作者们的理解。这种创作历史剧的方式是值得借鉴的。纵观历史剧中的翘楚，无不是利用这样的创作模式在进行工作。纵观中国历史，值得搬上舞台的人物数不胜数；横看中国版图，大到省市、小到区县，一定也都有属于地方的代表人物。时下不少地方都在挖掘当地的历史文化名人，做成舞台剧或者文旅项目，用以带动地方文化发展。话剧《屈原》是值得借鉴的一部历史剧作品，相信在湖北长江人民艺术剧院不断地打磨之中，这部剧一定会常演常新，让这部属于荆楚之地的浪漫诗篇迸发出更美的光彩。

（作者单位：中国艺术研究院话剧研究所）

责任编辑 靳文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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