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6月26日凌晨三点左右,凉山州宁南县骑骡沟乡政府办公楼突然传出一声轰天巨响,办公楼被炸塌半边,当天晚上住在楼上的13个人死的死伤的伤,无一幸免。此案性质之恶劣,伤亡之惨重,引起了中央政法委、国家公安部、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时任省公安副厅长的吴建亲自坐镇指挥,命令凉山州公安局务必尽快侦破此案,缉拿元凶。
凌晨五点多,宁南县公安局局长卢瑞明开车赶往爆炸案发现场,宁南县骑骡沟。骑骡沟距宁南县城30多公里,汽车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刚刚到达骑骡沟,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扑面而来。天亮时分,案发现场呈现在人们面前。昨天还好好的乡政府办公楼,如今被炸塌半边,距离大楼50米开外的民房瓦片都被掀飞。断瓦残垣边,甚至距离十几米的树上,都挂着尸体碎片,场景惨不忍睹。
公安干警紧急组织民兵分队和附近群众挖掘抢救,首先挖出的是乡党委副书记邓瑞昌,被挖出来的时候邓书记还有呼吸,但是在几十分钟的抢救过后还是不幸离世。时间就是生命,抢救队伍一边争分夺秒的清理废墟,一边调查当晚楼里的住宿情况,经核实,当晚楼里一共住了13人。这次爆炸共造成6人死亡,7人受伤。
到底多少炸药才能产生这么大威力?据乡干部回应,一楼曾经堆放了三箱炸药,是准备用来修路的。这次爆炸估计和这三箱炸药有关,那么这三箱炸药是怎么爆炸的呢?是偶然的事故还是人为制造的,事情发生在深更半夜,谁也没有看到,连幸存下来的伤员,当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都说以为是地震,案情如一团迷雾。
爆炸现场本身就是已经遭到破坏的现场,再加上抢救时的挖掘工作,现场已面目全非。确定案件性质是当务之急,但爆炸中心位置不清理出来,案情就无法明朗。宁南县公安局调来挖掘机,请来搬运工加紧清理。同时,他们没有等待。当晚,卢瑞明一到现场,就悄悄撒下了一张侦破大网,一边抢救伤员、保护现场,一边对爆炸周围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同步对县里人员进行调查。
侦查小组上山下沟查访附近群众排查嫌疑对象。两三个小时之内,他们的足迹就踏遍了骑骡沟。连日来,他们走家串户,吃干粮、睡地铺、睡鸡棚。由于深山沟手机不通,电话不通,信息只能靠人力传递,调查走访的进展极为缓慢,两天的走访没有获取到任何线索。
6月28日上午,省公安厅副厅长吴健率领爆炸防火专家、痕迹专家赶到,他们用科学仪器仔细收集、检测各种微量物证数据。当天中午,爆炸中心被清理出来,水泥地面不但被击穿,还深入地下一米多。专家们对中心现场反复勘测,最后确定6.26爆炸案不是偶然事故,而是一起人为利用导火索雷管引爆铵锑炸药的恶性爆炸案,是一起有预谋的故意杀人案。也就是说,当天晚上,有人潜入了乡政府,安装雷管引爆了炸药,那么这个个人到底是谁呢?
此案引起了中共中央政法委、国家公安部、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凉山州公安局在骑骡沟成立了临时指挥部,州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杜黄河任指挥长,县局局长刘农、刑警支队长朱维平任副指挥长,担当起了626案件的侦破重任。这起事件也对广大基层干部和群众造成了很大的心理打击,基层组织遭到恶意攻击,大家都感到非常痛心。犯罪分子炸毁的是乡政府办公楼,针对的是基层干部,其目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是出于经济驱使,还是有什么政治阴谋,亦或是出于个人恩怨,一切都还是待解之谜。
杜黄河分析,凶手半夜潜入乡政府办公楼,接好雷管引爆炸药,此人必定对办公楼内部极为熟悉,并且懂得爆破,他认为调查应从乡政府内部人员开始。乡政府条件有限,这幢办公楼既用于乡干部办公,同时又兼卧室。公安人员迅速绘制了一张住宿人员分布图,据当晚没有住在里面乡干部回忆,一楼左边第二间办公室原来存放了三箱铵锑炸药,里面还有导火索等物。经专家测量,爆炸点就是三箱炸药的存放点。从图上看出,离炸药存放点越近的伤亡程度就越重。住二楼的乡长被炸得粉身碎骨,住右侧的团委书记头部被炸碎,但左侧的办公室主人乡蚕桑员殷开华却安然无恙。经调查,他当天晚上没在里面住,同时还有三人当晚没在楼里住,躲过了一劫。
干警对这几个人进行了调查。渡黄河分析的这几个条件,都落在了一个人身上。骑骡沟乡蚕桑管理员殷开华,现年50岁,曾当过七年工程兵。他具备犯罪的条件——熟悉大楼,且知道如何引爆炸药,但是他的犯罪动机和犯罪时间呢?
另一名乡干部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在殷开华任蚕桑管理员期间,账目一直不清楚。乡里今年开始对他的账目进行清理,从1994年到1999年,牵涉到在他手中经办的资金,约有16.4万,其中近一半去向不明。乡里要求他交出明细账,但他一直找各种理由推脱。殷开华的嫌疑上升,公安干警迅速将其监控起来。
6月28日下午,警察抓捕殷开华的时候,他表情非常自然,带走他的路上,他甚至还哼了几首歌。目前为止,作案动机和条件都还只是推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果然,审讯期间殷开华一口咬定自己案发前一天晚上11点半就回家休息了,对案件一无所知。殷开华不露半点口风,干警询问殷开华的妻子李学梅。李学梅也证明,殷开华当晚是11点半回的家,审讯一度陷入僵局。
指挥部一边继续审讯,一边继续开展外围调查。6月28日晚间,干警从附近村民口里获得重要线索。6月25号晚上,有人看到一辆摩托车停在乡政府大门外。爆炸发生前后,曾听到摩托车的发动声,他还记得,摩托车车牌尾数是0。
经过公安部门排查,乡里尾号为0的摩托车只有两辆,其中一辆通过调查证实没有作案时间。而另外一辆车牌号为川W32520的摩托车,车主人正是殷开华。干警迅速组织了对殷开华的第二次、第三次审讯,但殷开华仍旧坚称自己没有作案时间。当时没有视频监控,村民口述的信息并不足以给殷开华定罪。眼见审讯迟迟没有突破,干警们不由得焦急起来。
情况很快反馈到指挥部,指挥部经过调查走访,了解到李学梅平时为人老实,与乡里邻居关系和睦。指挥部决定以殷开华的妻子为突破口,从政策、家庭、乡亲多方出发对她进行教导。强大的心理攻势之下,李学梅在案发三天后终于吐露实情。“他跟我说是放了一炮,当时我理解错了,我以为他是出轨了,两人吵了起来,他就说是用炸药放了炮。”原来,殷开华管理的乡蚕桑账目就保管在炸药存放地的楼上,为了摧毁账目掩盖自己的经济犯罪事实,他选择引爆炸药,并与妻子串供伪造不在场证明。“他让我跟你们说他就是11点半回的家。”
所有的线索已经形成了一个强而有力的证据锁链。殷开华意识到狡辩已经没有用了,但在骑骡沟殷开华心存顾虑,不敢开口,害怕一旦承认,愤怒的村民会对他的家庭做出过激行为。干警摸准了殷开华的心理,将其带出骑骡沟,前往县城继续审讯。
案情终于明朗,干警们才都松了一口气。经过四天四夜的劳累,干警个个疲惫不堪。回到县城,审讯小组一刻也不敢放松对殷开华进行通宵审问,为了让他尽快坦白,警察表示已经安排了专人保护他的家人和财产。6月30日早上7点50分,殷开华终于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原来6月25号下午,殷开华故意请假回家,他家离乡政府只有十多里山路,晚上三点钟,他趁乡干部熟睡之机,悄悄潜入乡政府,绕到楼后边,从窗口用桑树条勾出导火索,安装好事先准备的雷管,点燃导火索后离开现场。殷开华承认了犯罪事实,也承认了犯罪动机,乡里财政紧张,一直在催殷开华补齐所欠的公款,殷开华拿不出钱来,就妄图毁灭证据,导致了这起惨案的发生。为了达到贪污公款的目的,为了掩盖自己的罪恶,殷开华制造了更大的罪恶。
骑骡沟乡乡长刘德华、副乡长罗传芳,党委副书记邓瑞昌,团委书记陈志海,还有安德军、苏俄日都在35岁上下。正是施展才华的大好时机,却不幸屈死在殷开华的罪恶之手。有的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来。殷开华,一个人的罪恶,造成了六个家庭的破碎。年仅35岁的邓瑞昌走了,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同样,35岁的副乡长罗传芳也离去了,他一家上有老下有小,半年之后,他的家人还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年轻的彝族小伙子苏俄日在而立之年抛下了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双亲,老阿妈每天都守候在家门前,不断念叨着儿子的乳名,总想着儿子还会回来,可回应她的只有沉默的大山。
2000年10月9日,凉山州中级人民法院在宁南就地开庭审理此案。一审判决殷开华犯爆炸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决其妻李学梅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判决下达后,殷开华在记者采访他的时候,托记者转告他的子女一句话,希望他们当一个好农民。至此,6.26爆炸案全部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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