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宇澄《繁花》：小说人物机关算尽，结局却逃不出一个“悲”字

小说《繁花》是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从第1章到第28章，今昔交错，单数章节讲过去的事，双数章节讲90年代前后的事。到了第29章，阿宝和沪生去见小毛，十多年未见的故人重逢，而小说的往事与现实至此也融为一体。小说《繁花》以白描为主，很少有心理描写，而且人物的语言也往往不可靠，真假难辨。

忆往事清雅，记现实则俗气。90年代，阿宝与沪生告别青葱岁月，步入中年，见证了一些人的悲欢离合。在悲情的基础上，作者金宇澄细腻地呈现出人性黑暗的一面。欺骗与被骗，仿佛是很寻常的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些人既设局骗人，有时难免陷入别人精心搭建的陷阱里。

一、陶陶与小琴

《繁花》开头，陶陶絮絮叨叨，把别人家的丑事当作笑话讲给沪生听，到了紧要关头，还常常卖关子，宛如说书先生一般。可他自己的事情，何尝弄清楚过？未婚时，被玲子哄骗。后来由玲子介绍，他和芳妹结为夫妻。如今，在玲子的饭局上，又出现了一个叫小琴的女子。席上众人的谈话无聊，唯有小琴说起家乡的事情，真挚动人。陶陶便极欣赏小琴，尤其喜欢她的温和、周到与体贴。

为了小琴，陶陶放弃家庭。他一直以为小琴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直到一天，小琴失足从阳台上跌落，意外死亡，他才从她的本子里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小琴。原来一切都是虚假的，所有的都是伪装。她和玲子串通一气，故意引陶陶上钩。跟他在一起原本就是图钱，而且那天饭局上她说的话全是临时现编的。除了陶陶，她还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样样事体，不可以当真”，在玲子、小琴的眼里，逢场作戏似乎是家常便饭，只是陶陶太傻，错把蛇蝎心肠当作痴情，别人演戏耍他，他却以为那是爱情。“人只是一张树叶，到了秋天，就落下来了”，小琴机关算尽，最终也像树叶一样从空中掉落。

二、梅瑞

梅瑞是沪生的前女友，80年代二人曾是夜校的同学。后来梅瑞嫁与他人。她的故事很复杂。她有小聪明，却无大智慧。她和汪小姐是同事，经沪生介绍，梅瑞抢走了汪小姐的客户阿宝。其实，汪小姐和梅瑞都对阿宝有意思。这下子，二人有了嫌隙，汪小姐便想办法报复梅瑞。她得不到的，也不会让梅瑞得到。

汪小姐和丈夫，约上康总与梅瑞出去游玩，明摆着要把梅瑞推向康总那里。康总不想惹是非，梅瑞就算有些暗示，他也假装不懂。梅瑞偶尔会找康总聊天，说她和她姆妈的事情。她姆妈近60岁，为了和小开在一起，放弃了一切。可实际上，一切都是小开的阴谋。其实小开看中的是梅瑞，她想利用梅瑞达到自己商业上的目的。

梅瑞一向是糊涂的。她常常扔下伤心的母亲，和小开去外面花天酒地。外人看起来，梅瑞光鲜亮丽，风光无限，其实她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可怜人，被姆妈、小开哄骗着，做上不了台面的勾当，和张爱玲的小说《第一炉香》里的葛薇龙类似。

第28章，在饭局上，梅瑞突然失去理智，受到惊吓一样，瑟缩着，嘴里念着不要捉她之类的话。不久，小开的事情败露，锒铛入狱。梅瑞的姆妈早就伤透了心，事先偷偷把家产转移走，自己去了国外。梅瑞从富太太，一下子变得一无所有。她以前抛夫弃子，而如今却想回去争夺前夫的家产，多么讽刺。

梅瑞的故事充满了人性的黑暗，她是别人的猎物，她也想利用别人，只可惜她真的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最后只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三、李李与汪小姐

小说《繁花》里的人物语言，只可信五分。梅瑞曾说，“人讲的故事，往往是表面文章”。李李的城府最深，她说的话，比梅瑞的话还不可信。

汪小姐深知李李的底细，别看李李盘下一家饭店，当上了老板娘，可照汪小姐的说法，李李曾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李李对阿宝说，她曾是模特，后被闺蜜欺骗，幸遇贵人，才脱离苦海。

小琴在陶陶面前爱哭，李李常也把她脆弱的一面展示给阿宝。李李说：“一个女人，越是笑容满面，欢天喜地，一翻底牌，越是苦，一肚皮苦水。”不过，她和小琴一样，都不是简单的人。

徐总60多岁，身边有40多岁的秘书叫苏安。李李为了摆脱徐总纠缠，故意把汪小姐献出去。徐总身边莺莺燕燕无数，本对汪小姐无意，但是那日汪小姐心里憋闷，故意要放肆一回，一来二去，徐总便上钩了。在酒席上，汪小姐借酒疯癫，李李却还要看汪小姐出丑。汪小姐虽是自甘堕落，但心里明镜一般，见李李当众羞辱，难免愤怒。

后来，汪小姐怀孕，李李表面装好人，却暗中把消息透露给苏安。徐总只是装傻，背地里安排苏安去闹汪小姐。最后，汪小姐被诊断出怀的是畸形儿，可她却执意要生。汪小姐和丈夫为了生子，先前已假离婚，如今倒成了真的。而徐总，躲躲闪闪，与汪小姐无情也无意，定是不会管她的了。可叹汪小姐，因一时糊涂，人生已走至绝路。

阿宝明白，“男女之事，源自天时地利，差一分一厘，就是空门”。他与李李似两情相悦，却终成陌路。

李李经历极复杂，她讨厌玫瑰，一日却戴着玫瑰金手表见阿宝，说是有事商量。她说有个男人纠缠她大半年，向她求婚。她又说以前曾帮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孩嫁入有钱人家。李李绕来绕去，说话含混，不知有何意图，而阿宝只把自己当成李李娘家人。

后来，李李突然落发出家。在她远离凡尘的最后时刻，她对阿宝说，他是她最亲的人，她还说“女人觉得，春光已老，男人却说，春光还早”。阿宝有悔意，可李李已遁入空门。也许人算计久了，便往往认不出何为真情。

结语：

小说《繁花》里90年代故事线里的这些人，他们在社会的风浪中浮沉，早已练就极深的城府，且善于演戏。可是，他们再怎么算计，结局也逃不了一个“悲”字。

看起来小说作者金宇澄把汪小姐、梅瑞、李李、小琴等女人写得俗气而不可爱，其实总体而言，作者还是悲悯的。李李说，天上的神仙看不到人世疾苦，世人在淤泥里挣扎，而神仙所见的，却只是盛开的荷花。作者金宇澄却把那些俗世男女的贪婪、俗气、放肆、糊涂等等，细细碎碎的，全铺在纸上。不体面，有点无聊，内里是悲的，却真实，让人读完小说，如同衰老了几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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