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赵四小姐与36岁张学良：一场因私奔产生的爱情奇迹

2000年6月22日，赵一荻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张学良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凝视着她在医生注射的镇静剂中沉沉睡去。

直到确定她真的走了，他才喃喃地说出一句：她死了。至此，这个陪伴了他七十二年风风雨雨的爱人完美落幕了。

张爱玲曾在《倾城之恋》中说：战争，摧毁了一座城市，也成就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于赵一荻而言，亦是如此。

一个是风流倜傥的爱国将领，一个是娇贵的大家闺秀。他们的爱情跨越地域、跨越风雨飘摇、跨越时间的长河，早已深深地融入对方的生命里。

她用温情和执着抚慰着他漫长的幽禁岁月，用一生不离不弃书写了一部不朽的爱情传奇。

爱得纯粹，才能目空一切

赵一荻原名“绮霞”，“一荻”其实是她的英文名“Edith”的谐音。因她在家中排行老四，大家索性唤她赵四，外人称她为“赵四小姐”。

1912年初夏，赵四出生于香港一个显赫的大家庭，父亲赵庆华是北洋政府要员，后因官至内阁，便举家迁至北平，又因张勋复辟，避居于天津。

北方的一切都与香港迥异，赵四一下子就爱上了这里。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赵四没有想到，在更加遥远的东北，有一个男人将是她此生的挚爱。而此时的张学良已是个新婚不久的小军官，正在父亲张作霖的军中做着将军梦。

当她登上风靡津城的《北洋画报》封面时，见惯了美人的张学良一下子就被她清纯秀雅的气质倾倒了。直到一年后，赵四才第一次邂逅了她的真命天子。

当这个风度翩翩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时，从不知爱情为何物的赵四，被爱神之箭击中了。你来我往中两人正式确定关系。

赵四从不提张学良家室半句，也从不谈嫁娶之事，只是对他一往情深。比起那些总想图他几分的女人来说，赵四的这种单纯反倒让张学良对她多了一份敬畏。

爱上这样的男人注定快乐又煎熬。他26岁，她16岁；他是军中英豪，她是女大学生；他已婚已育，她待字闺中；他阅女无数，她情窦初开；他在东北，她在北平。

种种的不合时宜，都让人不看好这段恋爱，就连张学良自己也不那么确定，流言与诋毁四起，而唯一坚定的只有赵四。

你的眼里有家国，我的眼里只有你。

1928年6月，张作霖在皇姑屯火车站被炸身亡。张学良急忙赶回东北处理，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半年后，他邀请赵四到沈阳来看他。赵四欣喜若狂，决心赴约，没想到这成了一场没有退路的约会。

赵庆华自从知道女儿恋情就极力反对，但看着女儿爱得如此坚定，他明白再怎么挽留也没有意义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张学良名声在外，为了让他对女儿负责，当赵四踏上北上的列车时，赵庆华便在报纸上发表了一则赵四为爱私奔的声明，并彻底跟赵四断了联系。

等赵四到达沈阳时，她就再也没有娘家可回了，直到父母离世，他们也没有再见过面。而这起“私奔”事件也促成了赵四对张学良的一生相随。

赵四住进了北陵别墅，对外是张学良的秘书，对内则是侍从小姐。直到她生下儿子，张学良的原配于凤至才将其母子接回大帅府，并为其修建了一栋小楼“赵四小姐楼”。

这栋楼很豪华，房间也多，但赵四偏偏选择了东北角最冷的一间做卧室。于凤至去看望她时才发现，原来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张学良办公室的灯光。这样痴情的爱让于凤至放下了防备，从此两人以姐妹相称，和谐相处。

一眼万年，命中注定的爱情与年龄、家室、距离统统无关。赵四虽然年少，但是她有勇气、有魄力，纵使声名狼藉，也依然选择大胆去爱，爱得纯粹，爱得目空一切。

爱得深沉，才能扛得住苦难

1936年，为挽救民族危亡，劝谏蒋介石改变“攘外必先安内”的既定国策，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张学良想对蒋介石“兵谏”，但犹豫不决。

赵四虽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她深知这个行动对于国家和民族意义重大。她对张学良说：“汉卿，既然已经决定的事就不要犹豫，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和儿子都支持你。”

张学良没想到这个一向柔弱的女人竟会有如此勇敢、识大局的一面，这让他对赵四更加敬畏。

12月12日，张学良与杨虎城对蒋介石实行了“兵谏”，把来陕西督战的蒋介石扣留在临潼华清池，发动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

“西安事变”成功后，蒋介石对张学良怀恨在心，将其带回南京。你虽幽禁我几天，我却要你用一生去偿还。从此，张学良漫长的幽禁生涯正式开始了。

从南京到台湾，期间历经十几处幽禁地，常常是他刚适应了那里的环境，便又被发配到另一个地方。于凤至被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摧垮了身体，得了乳腺癌必须离开治病。张学良便托人给赵四带去消息，希望她能来照顾他。

三年来，赵四每分每秒都在思念他，打探他的消息。在别人眼中，他是阶下囚，在她眼中，他是爱人，是亲人。

所以，一得知张学良的消息，她便立刻动身。她忍痛将儿子送到美国友人那里，便匆匆赶往贵州，不顾夜色漫漫，道路崎岖。等待了三年，不能再等了，多等一秒钟都是凌迟。

当风采依旧的她出现在有些苍老的他面前时，她的鼻子酸了。张学良亲切地说：“四妹，来啦。”她轻声回答：“来啦。”说完，泪如雨下。从此，张学良的身边就只有一个赵四作伴了。

这些幽居之处风景优美，山清水秀，但是生活条件异常艰苦，没有社交，出行受限。头几年张学良还能安然欣赏美景，但是没有尽头的幽居生活渐渐消磨了他的心志，他变得脾气暴躁，精神萎靡。

爱一个人，是心甘情愿将满腔热忱付与命运流转中。不管境地如何，都不卑不亢，为彼此的生命注入温暖的底色。

她拉着张学良去看草长莺飞，陪他研究明学和佛学、听广播、唱评戏、种菜、锻炼身体。在张学良发脾气时，没有抱怨和争吵，只有心疼和安慰。

她始终保持着对美的追求，做旗袍，做布鞋，布置房间，不但把自己打扮得一丝不乱，还把张学良收拾得干净利索。虽然没有办法控制他日渐老去，却可以让他体面地活着。即使身处闭塞之地，也要让他感受人间温情。

与世隔绝的生活也摧残了赵四的身体，使她患上了肺癌，咳嗽不止。强烈的求生欲促使她忽略了治疗的痛苦，她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重新回到张学良身边。

陪你做笼中鸟，我心甘情愿，蓝衣布鞋洗尽铅华，为君洗手做羹汤，成了苦中作乐的浪漫。

人生不过一场绚烂花事，但当真正付出一生去丈量时，每一步都不简单。若不是爱得足够深沉，又怎能征服生活中的重重苦难，又怎能始终如一，保持长情呢？

爱得执着，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在宋美龄的引导下，赵四和张学良成为了虔诚的基督教徒。但想要成为真正的基督教徒还需要接受洗礼，而基督教讲究一夫一妻制，此时的张学良妻子还是于凤至。这也使得赵四二人迟迟不能接受洗礼。

跟于凤至离婚，张学良于心不忍，毕竟她二十岁就嫁给了自己，几十年来吃了太多苦。而赵四十六岁就不顾一切跟随自己，在苦难的幽禁中生活了二十多年，若是辜负她，天理不容。

这道选择题真是太难了。赵四看到张学良如此为难，平静地对他说：“汉卿，不要为难了，你就选择大姐吧，你们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选择退出。”

张学良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半老妇人，想到他们漫长的幽禁岁月，泪眼婆娑。于凤至是大姐，是亲人，而赵四则是用生命支撑他走过漫漫囚徒岁月的爱人。

就在二人为难之际，六十六岁的于凤至给赵四寄来一封亲笔信，感念赵四对张学良的忠贞相伴，并主动提出离婚。

当年，于凤至把丈夫交到了赵四手上，现在是把名分交到她手上。1964年7月4日，张学良与赵四在台北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新郎浅色西服领带，风度翩翩，新娘红色旗袍，白色珍珠项链，娇羞美丽。

当牧师问赵四：你愿意让这个男人做你的丈夫吗？她眼含热泪大声说：我愿意。等待了三十六年，才等来一个迟到的名分。从那一刻，她不再是张学良的秘书和侍女，而是她名副其实的太太了。

当时的《联合报》还在头条位置刊登了这则报道，他们的旷世爱情成为了街头巷尾热议的八卦，让人感动不已。

婚后二人潜心研究《圣经》，赵四在撰写的圣经宣传册《新生命》中，这样写道：“为什么才肯舍己？只有为了爱，才肯舍己。”这是她用一生的爱情经历总结出的真理。

张家人觉得如果没有赵四的爱，张学良一定熬不过这几十年的监禁生活。所以，对她非常敬重。

1974年，赵四又病倒了，这次是非常严重的红斑狼疮，在那个年代，这基本上就是绝症。结果在宋美龄的帮助下，赵四又一次战胜了病魔，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痊愈了。

治好肺病是在冬季，治好红斑狼疮也是在冬季，难道冬季是赵四的幸运季节吗？她的人生也是如此，受过太多磨难，到了冬季，却意外地收获了婚姻和幸福。

她曾这样说过：“上帝是那么爱我，他使我明白我所遭遇的这些不幸都都是对我有益的。他启示我、带领我、磨炼我、教导我，使我的灵程能长进。”

其实，赵四骨子里就是个坚韧、豁达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不仅上帝会爱她，任何人都会爱她。

直到1990年，张学良五十余年的监禁生涯才基本结束，1994年，他们离开幽居了四十多年的台湾，住到美国夏威夷，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由生活。或许他们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盼来火奴鲁鲁明媚的阳光和自由的空气。

回忆起陈年往事，幽禁的几十年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却也是生命中最坚韧的部分。

赵四用柔弱的身躯为张学良撑起了一片天，享得了福，吃得了苦，受得了罪，忍得了委屈。她是张学良这一生中最大的福分。

2000年5月28日，赵四身着一袭紫红色长裙，戴着黄色花环，插着氧气管，参加了张学良的百岁生日庆典，并留下了他们一生中最后一张合影。

张学良握着赵四的手，深情地说：“我太太非常好，最关心我的就是她！这是我的姑娘！”携手走过七十二个春秋，换来这样一句话，赵四心满意足。

二十天后，赵四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一年，她八十八岁。一年后，张学良在美国檀香山去世，与赵四合葬于夏威夷神殿之谷。

在赵四的追思会上，牧师这样说：“赵一荻女士当年情愿放弃人间的一切，跟随张将军软禁，有如《圣经》里童女怀孕一样，是个不可能的使命，然而她却做了。”

是啊，赵四不仅做了，而且做得那么真诚，那么至善至美，那么让世人皆惊，那么流传青史！她这样做不是为了别的，纯粹是为了爱。

【文| 小槐米】

【编辑| 毛毛雨】

【排版 | 毛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