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胜军｜穿越大变局读史（1）：世界性的帝国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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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胜军

自信开放的世界主义、禅宗、茶文化，是唐朝的历史遗产。

在中华历史上，唐朝是最重要的篇章之一。至今，国外的华人聚集区依然被称为“唐人街”，足见唐朝昔日国力之辉煌。

在笔者看来，唐朝的重要性还体现在几个方面：1）唐太宗几乎完美的形象，为历代帝王树立了一个励志标杆；2）唐朝是历史是最开放、最多元文化的时期之一，当时的长安“老外”云集；3）唐朝的疆域面积仅次于清朝，是通过宗教、文字、经济、政治联系在一起的东亚世界中心。昔日，日本公派留学的方式是“遣唐使”；4）唐朝也是中国文化的辉煌时期，“唐诗宋词”堪称中国文化的独特元素，不会背几首唐诗还能自称中国人？5）“秦汉帝国”是中国国家制度的创制期；“隋唐帝国”是中国的繁荣强盛期；“明清帝国”则是衰落期。6）唐朝的“安史之乱”，不仅对唐朝而且对中国历史轨迹都是重要转折点。

《哈佛中国史.唐朝：世界性的帝国》，作者Mark Edward Lewis是斯坦福大学讲座教授、著名中国古代史专家。

隋朝统一中国后，定都老关中的大兴（长安废墟之侧），主要是由于隋朝的创立者是西北地区半胡化的精英。然而，由于经济和粮食运输的原因，关中并不适合建立首都。

唐朝的创立者同样出身于西北的军事世家，也选择大兴为首都，重新命名为长安。唐朝建立后的几十年里，周期性地迁都洛阳，因为那里粮食供应更容易。太宗时期3次迁都洛阳。高宗时期7次迁都洛阳。

毛泽东对李世民评价很高：

• 打仗要像唐太宗那样，先守不攻，让敌人进攻。敌人屡攻不克，兵士气愤已极，才下令反攻，一攻即胜。所谓以强当弱，就是集中绝对优势兵力。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则朱元璋耳。

•创新思想、新学派的人，都是学问不足的年轻人。李世民起义时，只有18岁，当了总司令，26岁登基当了皇帝。

《剑桥中国隋唐史》的评价相当精辟：“对后世的中国文人来说，太宗代表了一个文治武功理想地结合起来的盛世：国家由一个精力充沛但聪明而谨慎的皇帝治理，他牢固地掌握着他的帝国，同时又一贯谦虚耐心地听取群臣，这些大臣本人也都是卓越的人物的意见。太宗的施政作风之所以被人推崇，不仅由于它的成就，而且由于它接近儒家的纳谏爱民为治国之本这一理想，另外还由于它表现了君臣之间水乳交融的关系。”

唐太宗对突厥的胜利是他最为重大的成就之一。630年，太宗被尊为“天可汗”。学者估计，唐初，非汉人移民占帝国人口7%，占北方人口12-14%。

世界主义和折中主义，是大唐帝国保持活力的关键。中国南方的番禺，是最大的外商中心，居住着20万外国人。唐玄宗喜爱胡旋女的舞蹈，白居易《胡旋女》写道，“禄山胡旋迷君眼，兵过黄河疑未反。贵妃胡旋惑君心，，死弃马嵬念更深”。李白《少年行》写道，“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唐朝留给后人的印象是繁荣和开放。从杜甫诗句可以畅想大唐之繁华：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

百馀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

贞观四年（630年），天下欣欣向荣。长安三钱可以买到一斗大米。犯罪率下降，全年只有29人被判处死刑（死刑须皇帝核准）。老百姓夜不闭户。贞观六年（632年），死刑犯增至二百九十人。这一年的岁末，李世民准许他们回家办理后事，来年秋天再回来就死（古时秋天行刑）。贞观七年九月，二百九十个囚犯全部回还，竟然无一逃亡。

当时世界出名的商业城市，有一半以上集中在中国。除了沿海的交州、广州、明州、福州外，还有内陆的洪州（南昌）、扬州、益州（成都）和西北的沙州、凉州。首都长安和东都洛阳则是世界性的大都会。

为了稳定北部边境，武则天在北方建立了永久性的藩镇，这是她在国防方面最大的创新，但给后来的唐朝带来了长期的灾难。747年，李林甫做出了另一个灾难性的决策：今后所有节度使应由胡人职业军人担任。

唐玄宗的最初10年被视为堪与太宗相比的黄金时期，这也是伟大诗人们的黄金时期。但玄宗后来陷入了对杨贵妃的迷醉。玄宗的昏聩，以安史之乱告终。安禄山攻进了长安，玄宗逃往四川，路上处死了杨贵妃。

安史之乱，以安禄山被属下刺杀告终。763年，安史之乱结束时，约40名节度使分布在北方的土地上。

安史之乱的深远影响有两个：1）安史之乱后，国家放弃了控制土地所有权的努力，用募兵制代替了以家族为基础的军事制度。2）安史之乱后，农民大量逃离，政府丧失了对黄河流域的控制，长江流域称为帝国的经济中心。唐朝之后，长安再也未成为首都。富有而相对非武装化的南方在财物上支持着因为战略原因设在北方的首都，确定了中华帝国的后期架构。742-1080年，北方人口增加了26%，而南方增加328%！

虽然佛教在唐朝极为兴盛，但唐皇室姓李，自认是道教创始人老子（李耳）的后代。625年，道教被宣布为国家的最高信仰。《道德经》被列为科举考试的必读书籍。

与此同时，印度濒临灭亡的佛教在中国生根，中国成为新的佛教中心。401年，鸠摩罗什来到长安，于长安翻译佛经12年，翻译的佛家经典达74部284卷，梁启超先生称他为“译界第一宗匠”。

贞观18年（644年），玄奘取经归来，带回150粒舍利、657部佛经。太宗责备地问，“法师西行之前为何不向朝廷报告？”玄奘说，“贫僧有罪。但出发前，贫僧再三请求朝廷允许，均被回绝。”太宗说，“法师对西域的了解，已经远超张骞。可否归俗从政，领导朝廷某个机构？”玄奘说，“让臣弃佛从政，无异于让船离开水路而走陆路。臣希望毕生从事佛教事业。”

由于信徒的捐赠，寺院是唐代最大的土地所有者。唐武宗在845-846年进行了灭佛，没收大量铸造铜像的金属以及土地、粮食和奴婢，这对政权和经济有利。此后，中国佛教不再将印度视为灵感的源泉，本土的禅宗、净土宗开始占据优势，佛教以一种真正的中国宗教的面目出现。

禅宗宣称师徒之间可以通过意念完成超文本的传承，超出了现存的佛经，戏剧性地迎合了以自我为中心的心态以及在现实生活中觉悟的可能性，使得禅宗从无足轻重一举成为中国佛教思想的核心。

对唐朝打击最大的是黄巢起义，黄巢占据了洛阳，反复洗劫长安，在事实上推翻了唐朝。由于中央政府的失控，地方势力各自为政。907年，最强大的军阀朱温（黄巢旧部）接受小皇帝的禅位，大唐帝国正式结束。

茶是唯一一种起源于中国并在世界范围流行的作物。直到9世纪，“茶”这个名称才固定下来。只有在唐代，茶叶才成为一种全国流行的饮品，“茶，香叶，嫩芽，慕诗客，爱僧家。”8世纪60年代，陆羽出版了伟大的《茶经》。

630年，日本派遣第一批遣唐使来长安。649年日本发动政治改革，在法律、军事制度、土地、税收等方面全方位学习唐朝。日本还在所有官方和文学活动中采用了汉文书写系统。随着佛教在日本的兴起，唐朝成为日本佛教徒朝圣的目的地。唐代鉴真大师的第6次东渡，将中国的茶文化、饮茶风尚传到了日本，影响至今。

整个唐代，只有10%的官员是科举选拔的，世袭是成为官员的主要路径。超过1/3的科举及第者，来者10个最显赫的家族。终结唐朝的起义领袖黄巢（山东菏泽人，俺老乡），在科举中屡次失败，对科举精英的轻蔑变成了憎恨。黄巢在落第后写下著名的《不第后赋菊》。他的一位部下也是落榜的科举考生，于905年杀死了唐朝政府30名最高官员，抛尸黄河。

《不第后赋菊》

唐代 黄巢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10世纪唐朝发生的诸多变化，如大族统治的终结、注重才能到风气、人口和经济重心的永久性南移，为宋朝和晚期中华帝国的地理、社会、经济和政治创造了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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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胜军

坚持讲真话的经济学家

政治经济学+大历史观

2014 年参加总理经济座谈会

天俱时集团首席经济学家

刘胜军微财经创始人

致公党上海市经济委员会委员

山东省人力资源发展促进会首席专家

著有《下一个十年》

山东·菏泽·定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