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铜臭，顶流写手被锤的背后

　　栏目「作家野史」· 墨香铜臭

　　四年前，因为非法售卖涉黄书籍，天才写手墨香铜臭锒铛入狱。

　　事件一出，引发了网 文界和耽美圈一次小小的地震。

　　去年底，当事人服刑期满，出狱，拾笔，重新回归公众视野。

　　再次引起了粉圈狂欢和耽改讨论热潮。

　　作为《魔道祖师》《天官赐福》《穿衣自救指南》等多部现象级 IP的缔造者，当事人似乎自带热搜体质，无论是高调现身还是低调离场都会搅动江湖风雨。

　　然而，从网坛顶流不慎跌落的墨香铜臭，究竟是重拾笔墨东山再起，还是从此一蹶不振，销声于江湖，如今定论依然为时尚早。

　　但在竞争白热化、大神乱杀的网文“战场”，留给墨香铜臭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出名要趁早

　　2019年除夕夜，墨香铜臭发布新年微博。

　　短短一个月内，这条微博的评论量就超过50万人次，转发数万，点赞量破百万。

　　这是当事人东窗事发前最后一条微博，桌面背景是《陈情令》漫版的几位主角。彼时，离“博君一肖”红遍全网还有一段时间。

　　这一年，墨香铜臭刚刚跨过第二个本命年，已经出版了三部网文代表作。在平台的力捧和粉丝的声援下，前景本该是一片大好。

　　三年前，她携魏无羡与蓝忘机高调出场，开篇即王炸，《魔道祖师》一度火爆全网。

　　一年后，再祭出《天官赐福》，成为内地网络文学出海的首批钦点之作。而作者也因此收获读者无数。

　　一时间，国内外粉丝见面问好，皆用“道友”称呼。

　　《天官赐福》“收宫”后，作者也迎来了创作生涯的巅峰时期。

　　2017年，《天官赐福》被评选为晋江年度佳作，2018年位列微博IP价值榜前三，19年又在当当组织的“网络文学作家榜”中高票当选榜一。

　　此时，距离墨香铜臭入驻晋江不过短短五年，她已经走完了其他头部作者需要至少十年才能走通的成名之路。

　　春风得意马蹄疾，刚刚25岁的广府少女，鲜花和名利已经尽收眼底。

　　即便在本人销声匿迹、小说纷纷下架的这段时间，当事人的作品依然没有停下传播的脚步。

　　“魔道”“天官”“渣反”三部作品均被翻译为英文，在北美地区上市发行，并在颓势明显的2022年，逆势登上纽约时报海外畅销书排行榜。

　　墨香铜臭在网文圈的“统治力”可见一斑。

　　但吊诡的是，当下的网络上，关于墨香铜臭本人的事迹资料少之又少，有的也只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议论和评价。原因自不必多说。

　　不过，从粉丝的着墨和作者的自述中，我们仍可以窥见一二。

　　图自墨香铜臭微博

　　墨香铜臭生长于岭南，本氏姓袁。据说家里是当地做生意的，但还不至于“二代”人设那么夸张。

　　出生于1994年的她，二十出头就写出了自己的代表作品，如今也快迈入而立之年了。

　　在未成为墨香铜臭之前，当事人还只是一位喜欢熬夜看小说、追网剧的普通女学生，有自己钟意的作者与荧幕偶像。

　　不过，与同龄人不同，墨香铜臭从未放弃过学业。她中学考入市重点高中，高考以600多分的高分，顺利进入广州某双一流高校就读。

　　与八月长安相似，墨香铜臭在网文圈也是妥妥的学霸人设。

　　虽然缺少“状元”头衔这一环，但与其他“草莽”出身的网文作者相比，墨香铜臭的成名之路可谓是“含金钥匙下场”、现实版女主的剧本了。

　　墨香铜臭 真名袁依楣

　　大学时，她听从父母建议，报了当时正火的金融专业。以当事人的出身和学历背景，毕业后在投行谋一份光鲜的差事，也并非难事。

　　但与天马行空的网文世界不同，墨香铜臭的身上，还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清晰的现实感。

　　“一手抓铜臭，一手抓墨香”，正是她笔名涵义的由来。

　　课业之余，她开始提笔尝试网文创作，将幻想中的次元转化为真实可感的文字世界。

　　起初只是“玩票”，过过手瘾；但日积月累，积少成多，于是便将故事放到晋江上面连载存档。方便续写的同时，也为作者积累了第一波忠实粉丝。

　　2014年，《人渣反派自救指南》出炉。彼时的墨香铜臭，正在暨南大学念二年级。

　　第一部作品虽然已经初具墨香后面的风格，但作为练手之作，故事和文笔都稍显生涩。不过，赶上了平台红利和耽美题材风行，“渣反”在圈内依然小火了一把。

　　但真正让“墨香铜臭”这个名字火爆出圈的，当属2016年完结的《魔道祖师》。

　　当年，“魔道”在网文界的风靡程度，不亚于后来“博君一肖”在饭圈的受欢迎程度。

　　这本小说不仅连续数月霸榜晋江，甚至比当时的第二名（《全球高考》）高出上百亿积分。由于资本和粉丝的助力，《魔道祖师》很快出圈，在各大阅读平台持续堆高热度。

　　到了年底，“魔道”已经出了实体书，甚至风行于盗版市场和校外书摊。伴随着当年的互联网出海热潮，《魔道祖师》以越南为突破口，迅速风靡东南亚市场。

　　紧接着第二年，已经出现韩版，日版，俄版，泰版等多个语言版本的实体书籍，港台地区还有繁体精装版。

　　与此同时，欧美各大文学网站也基本引进了墨香铜臭的小说。即使在当事人出事的情况下，外网对其作品的讨论度依旧有增无减。

　　在市场的热捧下，以魏、蓝、薛、江为主角的同人小说也层出不穷，各种cp被粉丝原装嵌入娱乐圈。

　　几乎同一时间，《魔道祖师》开始漫改，其同名动画也在2018年被搬上荧幕，并荣获当年国漫最高奖项“金龙奖”。

　　在动漫大火的同时，耽美文学也开始成为社会热议的话题，从小众网文跃迁为现象级IP文学类别。

　　借着魔道的东风，墨香铜臭的身价水涨船高，几乎一夜间成了平台和资本力捧的对象。

　　◼网文界的肖战

　　墨香铜臭的“吸金”体质，圈内圈外众所周知。

　　但自其出道以来，关于当事人及其作品的争议便从未停止。

　　大学毕业后，墨香没去金融机构上班，而是选择乘热打铁，和平台、机构签约，继续在晋江等网站连载小说。

　　既得墨香，也拾铜臭。

　　2017年，墨香铜臭推出《天官赐福》，不仅在连载期间就多次稳居平台榜首，而且小说一经完结，就卖出了4000万人民币天价版权，平均一个字45元。

　　《天官赐福》漫改出圈后，成为国内又一现象级IP，各路影视资本不惜阔绰出手。

　　而这个版价对其他网文创作者来说，无疑是望尘莫及，它刷新了当年的网文版权纪录。即使是更为出圈的《三体》，在十余年前的影视版权也不过十万元人民币。

　　二十多岁，正是荷尔蒙和想象力迸发的黄金年代，无数天才作家在这个阶段留下了自己的神作，让后来者只能望其项背。

　　传统作家中，有23岁写出《倾城之恋》的张爱玲。

　　网络文学里，有起点大神天蚕土豆、唐家三少，《雪中悍刀行》的作者烽火戏诸侯；前段时间大火的《偷偷藏不住》的作者竹已；以及20岁就写出权谋神作《将进酒》的唐酒卿.....

　　单论作品声量的话，年少成名的墨香铜臭，毫无疑问当属于这个梯队。

　　凭借着前后两部“神作”，墨香铜臭没有疑议地登上了原耽顶流。“天才少女”“原耽之光”“魔道教主”“文坛新秀”等名号，如锦旗一般纷纷挂在当事人的评论区。

　　“耽美界不能没有墨香铜臭，就像人间不能没有普罗米修斯。”

　　魔道系列走红后，墨香铜臭俨然成为了网文界的顶流idol，一些网友将她比作贵圈肖战与JJJ，似乎也并不为过。

　　事实上，伴随着《镇魂》《魔道祖师》《天官赐福》等小说漫改成功，“耽美”文学已经从小众文化圈走向了大众视野，深受资本圈和年轻读者的追捧。

　　随着18年国内文娱产业的高歌猛进，作为大网文IP创造者，墨香铜臭除了有各方资本力捧，还拥有庞大且疯狂的粉丝群体。

　　然而，正所谓“年少成名是一种诅咒”。

　　盛名之下，对于当事人的舆论争议也从未止息。

　　首先，让原作者名声渐下的，当属其激进的粉丝群体。

　　几乎每一部作品和改编影视剧下面，都有墨香铜臭的粉丝刷屏控区。一旦发现不合的质疑言论，就会遭到对方的轮番炮火，直至“清屏”。

　　最初，这还只是粉丝和路人之间的口舌相争；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墨粉和其他耽美作者粉丝的ky和撕逼。

　　而争议内容也从作品本身，蔓延到了作者本人乃至其背后的平台和粉丝群体。

　　由于抄袭风波和西子绪事件的影响，给墨香铜臭招来了不少黑粉。因为墨香铜臭被冠以“原耽之光”“原耽教母”，她的粉丝们也被称为“光母”。

　　当铁粉们的锤子收起时，“黑粉们”的怒火才刚刚燃起。

　　他们习惯于在各大评论区反串“红”，借助当事人的各种黑料不断引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将“战火”延伸到微博、知乎、小红书等平台。搞得平台内外乌烟瘴气，耽美作者人人自危。

　　花盛招蜂蝶，人红多是非。

　　虽说黑红也是红，对平台和资方来说不一定是坏事，毕竟有流量的地方就有生意。但对作者本人来说，却一定不是好事。

　　因为它在无形中消耗着公众的情绪和耐心，隐藏在神坛下面的，有一颗随时等待引爆的舆论定时炸弹。

　　◼东窗事发

　　炸弹在2019年5月的某一天被引爆了。

　　当月，某平台博主曝出消息：墨香铜臭因涉嫌非法出版被刑拘。引发圈内和平台热议。

　　八月，全国“扫黄打非办”发布文件，公布浙江“3.28传播淫秽物品牟利案”结果，“袁某某”等三人被警方逮捕。原因是在网络平台出向粉丝出售涉黄书籍，获利50余万元，已经僭越多条红线。

　　不少网友推测，该起案件中的袁某某即为墨香铜臭本人。

　　当时，有关当事人是否入狱并未形成公论。

　　这是因为，粉丝连同资方在各平台散布“烟雾弹”言论，使得整起事件变得扑朔迷离，而官方与平台方也未给出案情的具体细节，以至于不少网友一度以为这不过是又一场水军制造的“乌龙”。

　　一直到2020年11月，杭州法院方面才公布了该案的判定结果。

　　袁依楣（墨香铜臭）等人被捕属实，所谓的“空军”谣言不攻自破。

　　不过，出于保护当事人权益的考量，法院并未披露判决书详情。但根据知情人士透露，墨香铜臭被判了三年刑期，罚金40万。

　　主要原因还是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向粉丝（含未成年）兜售个人志，而每本成书的价格也达到了上百元人民币。

　　当然，除了非法经营外，这一行为还存在偷税之嫌，在此不作展开。

　　一时间，墨香铜臭的声誉由红转黑，几乎跌至谷底。她的最后一条微博也停留在了“年夜饭”的那个晚上。

　　关于“墨香铜臭是否入狱”微博下相关网友的看法

　　而对于舆论场上的腥风血雨，当事人早已无暇顾及，只留下一句：

　　“是非在己，毁誉由人。”

　　是是非非，风风雨雨。已经不是当事人所能够左右的了。

　　◼作品之争

　　自出道以来，墨香铜臭只出过三本小说，但已经成为晋江公认的顶流作者。

　　但伴随着作者走红的，是至今仍争论不止的“抄袭风波”。

　　有网友发现，《魔道祖师》《天官赐福》两部作品中的角色设定，与中国台湾地区流行的《霹雳布袋戏》高度神似。不少网友借此指责墨香铜臭抄袭对岸IP。

　　两部作品对比丨网友整理

　　不过当事人第一时间也做出了澄清。抛开“字眼”，从情节走向来看，整体出入依然很大。

　　支持者认为，人物相似算不上抄袭，故事内核完全不同，充其量只是借鉴了对方的人设模板。“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抄呢？”

　　反对者认为，两者部分人设高度雷同，甚至出现地名“撞车”。要说没有“调色”挪用的话，未免也过于凑巧。

　　不过，就事论事而言，有关当事人“抄袭”的声音还算不得实锤。和晋江另一位“师姐”玖月晞相比，墨香铜臭算得上是相当晚辈了。

　　毕竟，在作者扎堆的纯爱界，“融梗”“调色”、借鉴前辈，已经成了圈内默许的潜规则了。

　　与饭圈资源类似，好的人设和IP总是有限的，纯爱也有其创作的天花板。先到者占用了最初的模板，不代表后来者不可以使用同类型的人设或情节设计。

　　难的是，如何在相同题材的情况下做出个性化和差异化的表达，同时又要契合观众的审美逻辑。这才是考验一个创作者功力的时候。

　　与其他专攻一处的网文作家不同，墨香铜臭在文笔、故事、人物塑造、情节铺垫、对话描写等方面都各有一定长处。

　　单拿某一项来说，她不是最好的；但综合各类要素来看，她又是其中平衡感拿捏的最好的之一。

　　能够接过上百万中文读者的眼光检阅，自然不是池中之物。如果不讨论平台声量和其本人舆论争议，单论作品，墨香仍然是归于第一梯队。

　　至少，从17年前后这个时间点来看，她的文笔在一众流俗的网文作者中间，已然算得出众。

　　从人物塑造和冲突设计来看，墨香铜臭的处理显然要比同频作家更加细腻、圆熟，几乎不会出现前后情节逻辑不合、人物性格“技术性分裂”的情况。

　　“魔道”的故事在今天看来并不新鲜，甚至有些简陋。但墨香铜臭的优点在于：她懂得扬长避短，从人物细节和伏笔反转上为小说增色。

　　她对人物群像的刻画，细部的描写，技术运用已然相当老道。

　　当然，在文笔炸裂、佳作频出的耽美赛道，这些亮点在今天反而成为了槽点。

　　优势之下，缺点也很明显。

　　许多网友认为，作者习惯性地在作品中间“融烂梗”，是有意识的讨好饭圈与低龄读者，损害了部分网友的阅读体验。

　　毕竟搞笑不是创作的主旋律，抛梗也需要为故事和情节本身服务，不然尴尬的始终是网友。

　　其次，关于世界观的架构，人物命运的走向，墨香则明显要比priest、唐酒卿等同频作家稍逊一筹。

　　当然，纯文学领域向来“文无第一”；没有完美的作家，自然也没有完美的作品。千人千面，每个人对作品都可以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盛名之下，与其说对当事人作品的争议，不如说大家是对其粉丝群体的拉踩行为、以及其本人过度营销所导致的“报复性”反感。

　　身处人群中央，不能合理利用好流量资源，则势必要被流量所反噬。

　　肖战如此，墨香铜臭也如此。

　　◼墨香铜臭之后

　　耽美“鼻祖”王尔德曾说，世界上只有两种悲剧：

　　一种是一个人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另一种是得到了。

　　对于墨香铜臭来说，她得到了，但也失去了。

　　得到的是鲜花和铜臭，失去的是名利和自我。当然，还有粉丝的期待、原耽的没落，以及宝贵的青春华年。

　　经过227事件、P大封笔、高台树色退圈等一系列事件，耽美文学的发展已经不可避免的走向颓势。尝过“猛药”之后，观众审美疲劳在所难免。

　　时代更迭，机遇难再。墨香铜臭之后，不会再有第二个墨香铜臭。

　　在平台内容规范化、耽美日渐同质化、“阉割化”的当下，原耽世界会走向何方，墨香铜臭又能否在二零年代卷土重来——

　　这一切，仍需要时间来校准答案。

　　本期作者：张九七

　　编辑丨排版：侠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