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城市居住史上的重要角色——里弄住宅

上篇说到很久以前，我们采取以宗族大家庭为基础的院落式居住方式，但迈向近现代之后，我们开始了以弄堂为生活、工作中心的混合式居住。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后，国门被迫打开，新的社会关系和文化环境挑战了传统居住礼仪和家庭模式，住宅形式和生活方式开始向现代模式发展。

在城市层面，近代中国通商口岸城市的居住空间结构由几个分别由不同国家控制的城市租界以及“华界”构成，各区域功能相对独立，自成一统。它们互相叠合，共同形成近代半殖民地半封建城市特有的“多区拼贴”的居住空间结构。

这些区域之间虽有隔离，有文化、利益上的互斥，但也有互动，有一定的整体性。以上海为例，不同群体居住状态和贫富对比强烈，近郊、码头、工业区边缘是城市贫民自发搭建的棚户区；租界内是外国商人、外交官、传道士居住的花园住宅和公园、赛马场、教堂。起初清朝政府为减少纠纷，禁止华人在租界租住，但这种居住隔离很快被打破，频繁的战争和农村的萧条迫使中国居民逃往租界，这些人主要是由小商贩、办公室职员和产业工人组成的中下层阶级。

在快速城市化过程中，飙升的人口居住需求促进了一种新的住宅类型的出现—里弄。里弄成为上海人在其后一个多世纪中（19世纪70年代—20世纪90年代）主要的日常生活空间。到了20世纪中叶，里弄占到城市住宅的四分之三，它连接起城市中各个异质的区域，使城市建成环境和生活方式呈现出一定的整体性。作为第一种在市场机制下产生的混合了本土和西方居住模式的大众商品住宅类型，里弄住宅在中国城市居住史上扮演了重要角色。在其特定的历史背景下孕育了一种由传统向现代过渡的城市居住文化。

里弄住宅按年代和形制分为两种主要类型：第一种是石库门里弄，包括多开间平面的早期石库门里弄以及双开间或单开间平面的后期石库门里弄。比起后一种，早期石库门的居住模式更多地源于更本土和传统的居住理念和价值体系。

早期石库门里弄产生于19世纪70年代初，集中在英法租界内，总体布局参照了西方联排住宅模式，由于土地和资金有限，住区规模都较小，每个住区约30个住宅单元。由于交通便利，空间灵活，早期石库门里弄的集中区域逐渐成为城市商业活动的中心。一些住区几乎所有单元，无论沿街与否，都被各种商业活动占据，如零售、诊所、金融服务等，纯居住单元很少。

从20世纪初开始，上海房地产行业迅猛发展，由于资金的涌入，后期石库门里弄的开发规模扩大，往往有数百个单元，有了总弄和支弄的区分。后期石库门里弄与城市的关系也十分密切，商业与居住功能相结合、工作与生活状态混合是其显著特点，在里弄尺度表现为“外铺内里”，在住宅尺度表现为“前店后宅”“下店上宅”。这些店铺的性质和规模与附近居民的消费水平和生活方式相吻合。在这些街区最常见的商店中，有出售粮食、煤炭、棉布和杂货、热水、调味品、小吃、水果、酒、肉和蔬菜等商品的商店。也有商店提供裁缝、理发、修理生活用品、兑换货币等服务，还有洗衣店、茶馆、公共澡堂等。除了沿街店铺外，弄内还有一些小型工厂和中小学校。

住宅单元平面上，早期石库门脱胎于传统民居中三合院或四合院的形式，一般为三间两厢、两间一厢或者五间两厢，主要部分为二层，后部附属房则为单层。在平面布局上有一条明显的中轴线，常对称布局。进门后首先是一个方正的天井。正对天井的是客堂，有可拆卸的落地长窗。客堂用于中国传统起居中最重要的聚会、宴请等礼仪活动。客堂的两侧为次间，天井两侧为左、右厢房。客堂后面为通向二楼的横置单跑木扶梯。再后，为后天井和单层的厨房、储藏间等附属用房。

此时，住在厚重大门和高墙之后的主要是乡绅财主，早期石库门满足了他们对中国家庭传统生活方式和居住观念的怀念，又满足了他们对现代城市条件的需求。

20世纪初期，由于人口的急速增长，早期石库门已不能满足居民住房的需要，出现了更为紧凑实用、房价适度降低、适应小家庭居住的后期石库门里弄，其用地面积和房屋面积仅为早期的四分之一。由于当时权贵大家庭已逐渐被劳动生产型小家庭代替，三开间等传统形式逐渐被单开间和双开间代替，且后面附屋由平房改为后厢房和亭子间。

早期石库门的承重结构大多是江南民居中最常见的立帖式木构架外加砖墙围护，后期变成砖墙承重，仅屋顶是木结构的。在弄口、过街楼、门窗等位置开始大量出现砖砌拱券。钢筋混凝土也被大量采用，在亭子间及晒台等部位使用钢筋混凝土楼板。

第二种是新式里弄。虽然仍沿袭了类似石库门住宅的住区结构，但一些重要的特点与之前有所区别，新式里弄的生活方式被认为是更多地源于西方居住文化。

总体布局上，住宅的通风、朝向受到更多重视，一般是横向联排式。新式里弄的一个明显特征是，功能混合的程度开始降低，过去住区边界的沿街商铺大量减少甚至完全消失。新式里弄呈现为一种不太重视城市一体化、强调自身自主性和自由度的特征。在其后发展出的花园式里弄和公寓式里弄中，工作与居住更是几乎完全分离，展现出一种现代意义上家居的私密性。

新式里弄的另一个特征是，在建筑平面上以单开间居多，居室进深较浅，以改善朝向和通风。单元平面根据生活方式较自由地进行平面布置。石库门这一形式被淘汰了，封闭的天井变成了开敞或半开敞的绿化庭院。内部空间根据使用目的被更清晰地定义，如门厅、起居室、餐厅、厨房、用人房、卧室和浴室等，显示出强烈的功能逻辑。此外，建筑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内部设施齐全讲究，卫生间设有厕所和浴缸，有的有私人车库。

基于历史学和类型形态学相结合的解读，可以发现这两种类型在建筑单元层面和住区层面的变化。从居住区结构与大的城市街区的关系来看，石库门里弄普遍采用“外铺内里”的二元结构，通过土地混合使用的模式，使那些口袋式的住宅融入快速现代化的城市环境中，新式里弄则创造了更为纯粹的居住环境，很少或没有作为里弄与城市之间“中介”的商铺。这说明，人们正从基于宗族与家庭的院落式居住转向以弄堂为生活与工作中心的混合式居住。

纵然这两类有区别，但里弄居民们总体上都具备许多因同步密集化而产生的弄堂生活经验，这是里弄居住的精髓。居民将弄堂这一过渡空间变成了一个共享的客厅和多功能空间，并通过这一空间创造了一种特殊的地方居住文化。弄堂不再只是一条简单狭窄的交通道路，而是作为调停者，灵活地调解和跨越私人与公共、内部与外部关系的模糊领域。类似的以巷道空间为中心的模糊共用式居住状态，在北京胡同中也可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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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赵慧 主编，“未来预想图”出品。“未来预想图”：由《第一财经》 杂志推出，是一个面向年轻人的生活方式项目，团队主要设立在东京，专注现代城市文明与生活美学。希望与大家共同打开视野，建立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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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正如建筑师隈研吾在反思住宅的本质时形容的那样：家是“与现实对立的最小单位”。本书从多个角度分析了“家”这一概念， 首先从住宅变迁角度到新的潮流趋势分析了“家”这个生活空间，展示了生活风格、生活样式背后的逻辑关系，并穿插了对一些知名人士的采访。除此之外，本书还将“家”的概念延展，讨论、分析了 “社区”文化。。本书图文并茂，数据详尽，从住宅形态、生活方式、潮流趋势、 “家”文化、共享空间、社区概念等方面，结合多个案例和一手访谈，对“家”这一概念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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