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大胆直白的艳情词，写得香艳露骨又惊心动魄，却深情至极

如果说古诗词有鄙视链的话，最为文人士大夫所鄙薄的必然是“艳词”。

所谓“艳词”，亦作“艳辞”或“艳情词”，最早出自于刘勰《文心雕龙·杂文》“甘意摇骨体，艳词动魄识”，意为艳丽的文辞，常用来描写情爱内容，风格浮艳轻薄。

词这种题材始于南梁，形成于唐代，晚唐到五代十国时期逐渐兴盛，至宋代逐渐达到顶峰。

最初，文人们认为“词乃诗之余”，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不值得被写成诗歌的内容才会用词来创作，所以早期的词大多是爱情或相思的主题。

晚唐的温庭筠，是文学史上第一个大力创作词的文人，总计写了七十多首词。后来的孙光宪、李珣、牛希济等人以他为鼻祖，才创立了花间词派。

直到北宋时期，苏轼、李清照、范仲淹、王安石等人才一步步拓展了词能表达的格调与内容，将它一步步提升至“正统文学”范畴内。

顾名思义，“花间词派”写的都是如花般的江南女子，以及她们的美丽与忧愁。

词中有“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年少信船流”的大胆采莲女，也有“东风斜揭绣帘轻，慢回娇眼笑盈盈”的勾魂娇娘子；有“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黛眉轻”的天真小少女，也有“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的深闺怨离人。

然而最香艳最大胆的女子，必当来自牛峤的《菩萨蛮》：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

柳阴轻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这首小令直白热烈，描绘的是男女欢会之事，写得旖旎香艳，没有丝毫的隐晦。

室内，是玉制的华贵香炉，是竹编的精致席垫，是绣着鸳鸯的锦缎被褥——这一句“玉炉冰簟鸳鸯锦”，如电影镜头般，一步步引领着读者的视线。

从床头袅袅升起的香气，转向床上铺着的竹席，再向上看到的就是席上堆叠的锦被，和被中的一对有情人。

春意暖融，被翻红浪，那女子“粉融香汗流山枕”：绯红的脸上，香汗斑驳了脂粉，点点滴滴滑落在枕头上。

这两句既直白又含蓄，直白地描绘了房中的真实情景，含蓄地暗示了两人之前做过的事。

写艳情词，很容易因为过于直白或过于专注细节描写，显得轻浮浅薄，从而变成低俗文学。

牛峤的文字却是克制的、有分寸的，冶雅俗于一炉，能达到这个水平的人屈指可数。

“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一句则是打破了一室的旖旎柔情。

窗外突然有人打水，滑车轱辘滚动的声音，惊醒了温柔乡里的春梦一场。

那女子受到了惊吓，微微皱了眉，转眼看到身边的情郎，相视之间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柳阴轻漠漠，低鬓蝉钗落”，窗外的柳荫正浓，晨雾淡淡，显然天光已经大亮，到了人们陆续开始起床的时候。

女子撑起身子准备坐起，不经意间蝉形的发钗滑落，瀑布般青丝散落了下来。她残乱的鬓发，丝丝缕缕地散开，好似青云飞掠过脸庞。

一对有情人，在对视而笑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女子的头发为何凌乱散落？

此时的诗人依然是含蓄克制的，仿佛什么都说了，实则什么都没说，却能引起读者无限的遐想。

如果这首小令只是前面这些内容，它大概也只能算一首细腻生动的普通作品。

但牛峤末尾一句“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将整首词的情感浓度提升到了极致。

这句话是女子大胆的表白：我愿意拼尽一生的激情，搏郎君的一宵欢畅。

她跟以往所有文学作品中的女子都不一样。她不含蓄、不委婉，没有欲语还休，没有扭捏作态，也不作丝毫掩饰。

她爱就爱了，坦率地告诉情郎，勇敢地与他一夕相会，旺盛的爱意满到似乎要溢出来。

虽然对她的性格没有任何描写，但一个“拚”字，足以看出她的决绝与无畏。

词中的女主人公，可能是一个叛逆少女，也可能是与丈夫离心的妇人，她的身份不允许她正大光明地与情郎相会，更不可能长相厮守。所以她拼尽所有的勇气，为自己博一次不后悔的癫狂情事。

但也正是因为身份的限制，所以她对门外的动静保持着警醒，连有人放桶摇轱辘都忍不住心惊胆战。在大胆直接外，又有着可怜可爱的一面。

她或许不符合封建礼教对女子的要求，但她却是真实的、自由的，蓬勃而热烈地活着。

无怪乎清人彭孙遹在《金粟词话》中评价：“牛峤‘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是尽头语。作艳词者，无以复加。”

作者牛峤，善制小令，是与温庭筠风格最为接近的花间词人。

事实上，他的来头可不小。

大唐帝国灭亡的祸根之一，便是晚唐时的朋党之争。

而从唐宪宗到唐宣宗时期，朝堂上最大的斗争便是“牛李党争”。

这里的“李”指的是李德裕，“牛”便是牛峤的祖父牛僧孺，所以他出身是很不凡的。

牛峤自幼聪慧，博学能文。在做学问上，他创作了文集三十卷，诗文三卷；在做官上，从唐末至后蜀之初，他历任左拾遗、尚书郎、剑南西川节度判官，最终晋升为正五品上的给事中。

“给事中”一职，具体负责审议封驳诏敕奏章，有异议可直接批改驳还诏敕，属于是门下省中的重职，地位煊赫。

但牛峤也是“不务正业”的，他写词只爱写“绿云鬓上飞金雀，愁眉敛翠春烟薄”之类的淫词艳句，闲时还爱搜集灵异志怪故事，将它们编写集册成了小说《灵怪录》。后人耳熟能详的“天衣无缝”的故事，就是载于其中。

这样一位会读书也会研究学术，爱写正经诗、也爱写艳情词、还酷爱阅读鬼怪小说的男子，偏偏做官又做得那么好，想来大概也是一位妙人儿吧！

作者：林家清欢，谢绝搬运和抄袭，敬请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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