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社区自组织是通过实践行动,提升居民参与能力的最佳场域和环境。本篇将分享自组织的有机发展过程和能力建设框架。这些经验来自不同的地域,它并不是呈现如何在一个具体的社区发展一个自组织的具体方法,更多的是从共性的经验中分享反思的视角。
社区自组织的有机发展过程
从学术研究的视角看,自组织发展从在一个社区组织找到“能人”开始,让他们形成组织,在关系网进行动员,建立新团体的认同,产生团体目标、团体规则和集体监督机制(礼制秩序),最终形成自治和可持续发展。这个过程包括:
• 社会网的连结(关系型态、结构和动员过程);
• 小团体的产生,内部连结多于外部;
• 团体认同产生(需要建立在公共目标上);
• 团体目标的产生;
• 团体规则的产生(礼治秩序);
• 集体监督的机制。
由活动参加者因为志同道合而自然形成小的团体还只是关系网的链接,这是自组织发展的一个前提。团体认同的形成,需要建立在公共目标上。以组织社区居民巡河的活动为例,参加者对恢复保育自己居住的社区环境有认同,有共同的生活经历、感受,有希望这条河变干净的共同渴望。当出现环境带来的痛和危机感时,他们就可能产生团体目标,决定采取集体行动,这样才能有下一步:产生集体议事规则(礼治秩序)、集体监督的机制。
在这个过程中,扮演领导者或组织者角色的人需要反思,这个变化的产生是自己的意志还是集体的意志。
从实践的经验梳理看,自组织的发展有以下几个阶段:
外部组织与社区建立合作关系;
外部组织以参与式评估为起点,了解社区的真实需求;
以社会服务和居民教育的双重形式介入;
以社区行动形成小团体。这个阶段外部的陪伴和反思很重要。这里需要强调,发展工作者参与的过程不是在检查工作,一开始不要制定很大的计划,让大家从很小的事情开始行动;
社区能人在服务活动中浮现。这是一个自然出现的过程,在人群中一定存在这样的人,有的人心里就有这样的愿望、喜欢做群体的事情。重要的方法是把活动放在社区中可见的地方,吸引很多人观望,这是一个社区分享的机会;
对社区能人开展能力建设;
陪伴社区能人开展社区居民的能力建设和社区服务活动;
社区能人在社区开展能力建设和服务活动;
各类自组织团体在上述的过程中不断组织和形成,逐步形成自组织的自我驱动机制。
如何开展社区自组织能力建设
社区自组织建设的能力框架——7个能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对世界运转的想象、对知识的理解、对生活方式和工作(合作)方式的选择。建立自组织,是寻找那些和自己相似、但也不完全一样的人。在这个能力框架中,对自组织的发展而言,深红色的部分(内圈)是自组织要发展的最核心能力。这里值得反思的是,我们经常把很多工作聚焦在最外的圈层,如行政财务工作。很多时候,自组织的发展阶段还没到这里,优先把关注点放在外层的能力,是投放错了资源。
社区自组织发展的几个重要节点:
社区服务和社区教育的双重介入。培育居民态度、习惯和品质是自组织的重要目标,要在开展的活动中去提升这些能力。
对社区能人进行识别和赋能。这些人一开始是以参加者的身份参与到教育和服务的过程中,TA的能力得到逐步建设,成长为组织者和陪伴者推动自组织的发展。
自组织能力建设的方法是陪伴。在自组织的发展过程中,最基本就是陪伴过程。很自然地,在你与社区内的其他人一起工作时,你会促进、鼓励,并寻求各种方法来协助他们培养自己的能力。
社区居民需要具备什么样的能力?
近年来,政府在社区治理的政策中反复强调推动居民的共建共治共享。这对居民的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能力包括物质维度和精神维度。人们通常强调掌握技能、吸收信息、学习概念这些“物质维度”的能力。事实上,概念是建构的过程,不一定要开始就很完备。但基本的“物质维度”能力需要有,否则连工作者自己都混乱,到社区可能也会带来混乱。
能力可以培养,但内驱力是否可以培养?我们常常习惯于用主流的技能框架、外显性格来评价人,忽视重要的品质。“精神潜能”也就是态度、习惯、品质(公共德性、美德)等这些“精神维度”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
清晰表达/积极倾听/超越个人和家庭利益思考问题;
谦虚的态度/对多样性的理解/应用团结的语言等;
分析资源和需求的能力/合作的能力等。
通过教育提升社区居民的能力
参与式发展理论注重社区的微观实践,提升居民能力的教育也是在最微观的社区自组织层面启动和开展,通过参与式教育、知识应用于行动、反思学习、再行动,培育“正义意识的社区参与者”。
通过在小组中(自组织)的互动式阅读、提问和讨论,共同理解精神能力的概念(美德的提升、参与习惯的养成和态度的培育),以及为什么我们需要拥有这样的精神能力;
分析个人和社区之间的关系;
通过将知识应用于小型团体(自组织)的实践中,训练居民的精神能力。
发现社区能人
在社区中,寻找能人是通过在各种活动中观察、在合作中识别、在情景中理解,太短时间内很难识别合适的人。避免“选错人”的方法有:找人推荐;不依靠一个人,团队互补;建立好的机制,激发人的善等。
我们相信每个人都有潜能,我们在寻找“种子”,那些渴望发芽的种子也在寻找我们,但种子发芽所需的条件各有不同。公益工作者能影响的范围有限,需要先影响那些渴望发芽、更容易发芽的,所以要设立自组织机制,由自组织持续地影响更多人。
在服务与学习的路上相互陪伴
陪伴是协助社区能人培养自己的能力。但陪伴者不是救世主,不能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两者间亦不是师生关系。陪伴的目标是促进社区的真正进步——公共精神/意识的养成。双方为了社区进步这一共同目标,在服务与学习的路上相互陪伴,一起成长,提升为社区服务的能力。
陪伴的几个原则:首先很重要的一点是陪伴的前置工作 ——识别、筛选; 其次,我们不能只陪伴一个,就像投资理论广为流传的 “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 再者,注重陪伴者与被陪伴者之间的互动,双向选择,时常觉察当中的权力关系。
陪伴的概念看似简单,事实上却充满了动态,值得深入的思考。
早期阶段:陪伴通常是以一个相对更有经验、接受过更多培训的人与其他经验和培训稍弱的人一起工作的形式出现。在这个阶段,经验较少的人会向陪伴者寻求指导和有用的建议。尽管陪伴者也在学习,TA通常都能根据过去的经验和培训提供有用的见解或建议,协助经验较少的人增进理解,开展工作。陪伴者还可以与他们合作执行特定的任务,TA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学习。
随着被陪伴者的经验增加和能力提升,这种陪伴关系就会相应地发生改变。
最成熟阶段:陪伴关系转换为相互学习和支持的关系,协商也演变成为大家共同分享各种想法。所有的行动和行动反思都在“促进真正的进步”这一共同目标和友爱、团结的氛围下进行。
但在实际运作中,由于现实中存在张力,很多人可能在第一步就走不通。
比如,一些经验较少的人不愿意去请教,认为 “ 你凭什么给我意见? ” ,或者会产生疑问:是不是别人施加的任何影响我们都要接受?为什么我们愿意听某个人的意见?某些人对自己的意见为什么特别重要?
而一些经验丰富的人也畏惧给建议,担心被认为在施加权威、制造不平等,认为 “ 我凭什么给人意见? ” TA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施加影响,什么时候施加影响;施加的过程,会不会破坏 “ 友爱团结的氛围 ” ;会不会打击了他人的积极性,而导致不敢行动。
然而,在社区发展中,最可怕的是不说话、沉默。当意识到这些张力的存在时,我们需要回到参与式发展能力框架中,以更开放的心态保持对多元观点的接触和理解,创造协商的氛围,建立内部机制,共同制定计划,承担责任。
延伸思考
如果你有参与自组织的工作,请思考在你的实践经验中,一个自组织是怎么一步步组织起来的?
社区自组织要发挥社区赋能的作用,你已经有一些什么经验?或者你经历过什么挑战?
《云村重建纪事》
保罗·弗莱雷《被压迫者教育学》
社区发展通识课
社区发展通识课是千禾为回应当下本土公益理论缺失所带来的挑战而发起的共学课程。通过介绍国内外发展理论框架和方法技术,以参与式课堂的方式推动社区公益伙伴反思当下的社区发展实践,探寻社区组织在中国社会发展的价值与行动空间。周鹏老师是课程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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