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童：60岁的“第一次”

摘要：我准备的一切，导演都说不用、不要

90%观众对叶童的印象或许还停留在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中的“许仙”。距离该剧首播过去已31年。叶童领衔主演的形体剧场《李尔王》9月9日、10日亮相上海YOUNG剧场，仍有人称她为“许仙”。

“演艺生涯长达41年，主演电影63部。1982年处女作《烈火青春》即获香港电影金像奖提名，凭《表错7日情》及《婚姻勿语》两度荣获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她也活跃于电视剧及舞台剧。”这是百度百科“叶童”词条。

看《李尔王》的观众对叶童的第一印象是异乎年龄的瘦。长期锻炼与严格饮食，让60岁的她轻盈得犹如少女。

叶童是经验丰富的演员、明星，她坦诚地分享排演《李尔王》困惑，用充满趣味与细节的回忆，弥合学院派导演与媒体间的鸿沟。“怎么能有人不喜欢叶童？”见面会结束，大家窃窃私语。

“幸好我爱学习，心理素质好”

叶童不需要靠舞台镀金，她演过不少热门舞台剧，2020年凭借黑色喜剧《死人的手机》获第29届香港舞台剧奖最佳女配角奖提名。

2021年，《李尔王》在香港艺术中心首演，导演邓树荣获国际演艺评论家协会剧评人奖“年度导演奖”，饰演李尔王的叶童获“年度演员奖”。

在《李尔王》，从艺41年的叶童第一次挑战形体剧场。“我也是因为挑战才接受邀请。”进组前，叶童通读莎士比亚《李尔王》原著，“结果我准备的一切，导演都说不用、不要，我真的有点被打败。幸好我有上进心，爱学习，心理素质好。他的要求，我尽量配合哈哈。”

进组后，叶童有过后悔，“排练完全不是我想的样子，导演要求好奇怪，他想要表达的，是让观众有一个想象空间。当我很直接去呈现角色反应，他问可不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导演不停激励我，激发我的想象。平常很多戏，我习惯用对白让观众明白在讲什么故事。《李尔王》有一点任性，它不讨好观众，而是让观众来感受。”

《李尔王》排练第一天，邓树荣把剧组9位女演员分成两队掰手腕。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叶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们每天做体育游戏、踢足球，导演要求大家跑步、跳舞，有时突然跳舞30分钟，不能停。有时，他要求我们内心转起来，但身体不能动。”

“现代人一直坐着，很少动。我需要演员们抽离现实安全感，投入另一种精神世界。演员经历静与动两个极端，学会从身体出发的简约艺术。如果3个动作能完成表达，为什么要30个动作？”在邓树荣看来，有的演员能感受到角色情绪，但是没有办法表达，有的演员没有感受，只会动来动去，也不行，“我通过训练提高她们感受与表达的能力，鼓动她们进入感受的大海，准确表达形象。”

“我真的在走路，在看着对手”

李尔王是每个演员梦寐以求的角色。“李尔王去世时80岁，他拥有最高权力，经历无上的荣誉、愤怒、绝望，突然坠落，变得不堪，经历太丰富了。”叶童坦言，舞台给了60岁的她更多选择权，“作为演员，我的财富就是人生经历，年龄越大，对角色拿捏更好。但实事求是说，因为年龄，我能选择的角色更少了，观众觉得不合适，又或者影视公司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我非常开心有机会发掘一个老人丰富起伏的一生，我的年龄适合演李尔王。也可能是我有过女扮男装的表演经历，让导演考虑我时加分。”

经历自我怀疑、磨合，叶童发现，没有台词的《李尔王》放大了她的感官知觉。邓树荣通过矮子步等训练演员腿部力量。叶童感慨，“平时我不会注意自己如何走路，通过形体剧场，我真的在走路，在看着对手演员，在沟通。因为没有台词，观众们全神贯注于舞台，让我更加敏感，对手演员和环境有一点改变，我马上能感受到。这次在上海，我第一次进YOUNG剧场那么大的场地表演，情绪与肢体表达也在相应调整。”

有些演员回避艺术与商业的比较，叶童不在意，“计算市场欢迎的元素是什么，讨好的群体是什么……这样的片子，我拍了不少。市场有需要，观众需要被讨好，没有问题。还有一种戏，追求艺术多元化创作，画面有诗意，我觉得也很好看。观众如果对《李尔王》有特定想法，进来看可能有落差。《李尔王》原著内容丰富，角色丰富，我们把它浓缩在90分钟，题材与呈现方式很特别，观众可能欣赏，可能不喜欢，但不能说我们不好，也有观众说很好，很喜欢。”

一个人去看戏

邓树荣甚至不允许演员在《李尔王》发出喘气声。他解释，“掌控舞台时间比空间更难，《李尔王》音乐和声效，需要全场安静，给观众和表演者以时间流逝的感受。”他厌恶重复，首次提出以没有台词的形体剧场排演《李尔王》，“我的团队吓死了，他们不愿放弃莎士比亚剧作最重要的语言。我觉得，戏剧最重要的是剧本背后生命的力量，用非语言的方式同样可以做出来，中间转化过程非常有趣。”

邓树荣用两年时间完成《李尔王》，这是他手中的画布。“演员们如同流动的雕塑，与舞台灯光、音乐、装置艺术构成综合体，产生诗化想象。观众用自己的眼光建构逻辑情感世界，如果他看过莎士比亚的《李尔王》，应该明白我们的内容全来自剧本。80%观众没有看过《李尔王》剧本，按照当下舞台形象建构自己的逻辑世界，对观众很有挑战，对我也很有挑战。”

《李尔王》上海演出后，在观众中引发海量讨论，演员在演什么，导演要表达什么？对此，邓树荣早有预见。他在演出前说，“我现在一个人旅行、爬山、看戏。和朋友一起看戏，要先吃饭、聊一聊，坐在剧场里要讨论这个动作代表什么，看完又要聊聊有没有看懂。其实，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回家路上，想想今天看到了什么。艺术不是告诉我们终点在哪里，它告诉我们问这个问题是不是能够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