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唐宋八大家,几乎所有的人都耳熟能详。但是,大家不一定知道,这八位在中国历史上闪耀了千年之久的巨星,其实近乎一半和柳州有过关系;还有一位大名鼎鼎的“诗豪”,也曾与龙城结缘。你知道他们都是谁吗?
柳宗元:
低调的“宝藏男神”与出色的“柳州市长”
大唐时期,人才辈出,柳宗元就是其中一位佼佼者。
柳宗元的前半生过得非常顺遂,28岁已进到御史台,32岁连升两级,成为礼部员外郎。33岁那年,他参加了宰相王叔文领导的“革新运动”,史称“永贞革新”。
这场“革新运动”的背景,是当时唐朝外有契丹威胁,内有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百姓民不聊生。王叔文等人主张进行政治改革,减轻百姓负担,惩治贪官酷吏,新上任的唐顺宗也非常支持。但是,这场对国家对百姓有益的改革,动了守旧官僚和宦官们的“蛋糕”,引起疯狂反扑,短短百日,便革新失败。
两位姓王的带头人丢了性命,八位主要参与者被贬为司马,去偏远蛮荒之地反省改造。
柳宗元被贬到湖南的永州。在那期间,他的母亲离世,女儿夭折,大姐二姐先后病逝……他失去了十多位亲人,也失去很多战友和好朋友。事业遭遇重大挫折,情感接连受到重创,他的身心所受的打击无以言表。
几名小学生在打量柳宗元的雕像,对这位千年前的“文豪”颇感好奇。
公元815年2月,他和刘禹锡、韩愈等5位司马被召回京师,回到长安。没想到,仅仅一个月,他们5人全部再次被贬。
好在柳宗元再次被贬的地方是柳州,到这任刺史。这是他此生唯一获得展现才干的舞台。
柳州中秋诗会上演绎的柳宗元。他到柳州后广施仁政,造福一方,至今仍被柳州民众怀念。
不顾病弱的身体,他一到任就立刻行动起来。首先从整顿社会治安做起。当时柳州极度荒僻,拐卖人口严重,加上盗贼众多,恶霸横行,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
柳宗元作为刺史,多措并举,亲力亲为。白天处理政务,夜晚亲自巡逻,带领官兵捉拿盗贼,柳州治安有了明显好转。
为了发展柳州的生产,他带领百姓一起开荒种地,还兴办学校,广传教化,整修街道,移风易俗。针对本地蓄奴严重的问题,他制定了专门的政策,即以佣工抵本息,使子女都能回到父母身边。各地纷纷效仿他的做法,解放了上千上万负债的奴婢。
短短三年后,柳州面貌为之一新。在他的治理下,百姓住有新屋,行有新船。居民家庭和睦,婚丧嫁娶各有制度规章;农家猪肥牛大、鸡鸭成群,一片兴旺景象,“柳民既皆悦喜”。
柳州开始欣欣向荣之际,柳宗元却因操劳过度,与世长辞。
让人唏嘘的是,为官清廉的他,两袖清风,死后竟无钱安葬。后来靠好友刘禹锡等人捐资置灵柩,运回其老家山西下葬。
此后,柳州官府和民众筹资,在罗池畔建立罗池庙(即后来的柳侯祠),以纪念柳宗元德政。因为他对这座城市的巨大贡献,民间传说他死后成神,担任柳州城隍,依然守护着这里的百姓。
此为柳州罗池庙碑宋拓片影印本,此碑原存柳州,后佚失不见,仅有一份宋拓片传世。
柳宗元的政绩有目共睹,他的文学成就高山仰止。其思想极其深刻,很多观点理念很有前瞻性,比如“苛政猛于虎”的执政理念,比如《种树郭橐驼传》中“因材施教”的教育理念,此外其“利安元元”的民本思想,至今仍有生命力。
柳侯祠一直是柳州的人文盛景,前身为罗池庙,为柳州民众为纪念柳侯德政筹资所建。
毛泽东也深爱柳宗元的诗文,曾评价他为“朴素的唯物主义者”。
柳宗元对黎民百姓怀有悲悯与大爱,在面对民众的时候,总会体现出一种温柔的呵护。
越了解柳宗元,人们越会被他身上强烈的人格魅力所吸引,被他的盖世才华所折服,发现他简直就是一位“宝藏男神”。他在柳州只有短短四年,却给这一方土地带来了希望与发展,从蒙昧走向文明,如黑暗里的灯火,照亮了人们前行的路。
刘禹锡:
和柳宗元的“神仙友谊”与千年佳话
刘禹锡在柳宗元的朋友圈里,绝对属于排第一的“铁哥们”。他们不仅志同道合,而且互相欣赏、互相鼓励,堪称难得的知己。
两人的人生经历非常相似。刘禹锡出身书香门第,作为唐代中晚期著名诗人,虽然未能跻身“八大”,但同样才气纵横,有“诗豪”之称。他的诗文俱佳,与柳宗元并称“刘柳”,属于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存在。
为追忆两位前贤,千年后柳州人演绎了柳宗元与刘禹锡相会的场景。
然而,他们都生不逢时,一腔抱负,满腹才华,却很难找到施展的舞台。刘禹锡31岁参与永贞革新,同柳宗元等人一起被贬。一生三起三落,前后被贬23年。
其实,刘柳等人的二度被贬,和刘禹锡写的一首诗有关。柳宗元从永州回到长安后,和刘禹锡相约一起去玄都观看桃花。赏花归来,刘禹锡写下一首《游玄都观》,其中有“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这诗里说的“桃千树”,指的是八位司马离开后新爬上去的权贵们。刘郎走了,你们才得势,就算当红又如何?
柳州漫画家王培堃所画的“二王八司马”群像。
因涉嫌“讥讽朝廷”,在小人操弄下,诏书立刻颁布,和他一起的柳宗元自然不能放过,其他人也没能漏网,5位刚刚结束贬谪的司马统统再贬!
一般人遇上这种事情,得把闯祸的刘禹锡骂死,甚至可能直接翻脸。但是,柳宗元没有,从头到尾,他没有一个字的怨言。两人结伴南下,分别之际还互赠离别诗,依依惜别,感人肺腑。
更让人感动的是,这当中还发生过“以柳易播”的故事。
刘禹锡被贬播州,就是今天的贵州遵义。当时播州条件更差更为偏远。柳宗元主动上书朝廷,申请把自己的柳州换给刘禹锡,自己去播州任职,因为他自己的母亲和众多亲人已经离世,没有太多牵挂;但刘禹锡还有年过八十的老母亲要随同前往。柳宗元说:“西南绝域,往复万里,如何与母偕行?如母子异方,则为永诀。吾与禹锡为挚友,胡忍见其若是?”
后来,朝廷因此将刘禹锡改派到连州。
两人天各一方,依然互相牵挂。柳宗元带人考察到柳江龙壁回澜处时,发现那里的奇石不错,感觉“秀石可砚”。带回几块,果然做成了上好的砚台,他挑了一方品相最好的,寄给刘禹锡。刘禹锡用后也非常喜欢,写信来说,这砚台很棒,紫气氤氲,声音清越,形态高雅,润墨书写非常流畅。
柳宗元临终前,把儿子和全部文稿托付给好友刘禹锡。
于是,此后的二十多年里,刘禹锡倾尽全力整理柳宗元的诗文,集结成册,整理成《柳河东集》30卷,让后人有机会充分了解柳宗元的绝世才华与拳拳报国之心和绵绵爱民之意。而且,他还把柳宗元的孩子扶养成人,使其后来考中了进士。
两个人半生飘零、一生知己,能如此惺惺相惜,也是不幸人生中的一大幸事。刘柳二人的深厚友情,成为史上一段佳话。
韩愈:与柳宗元并肩作战的伙伴
“荔子丹兮蕉黄,杂肴兮进侯之堂”——红艳艳的荔枝,黄灿灿的香蕉,各种美味都放进柳侯的庙堂。
这是《三绝碑》上的第一句。
《三绝碑》是柳州柳侯祠内最重要的文物。“三绝”指这块石碑集“韩诗柳事苏字”于一身。“三绝”当中的第一绝,就是指该诗文作者为大名鼎鼎的韩愈。他和柳宗元、苏轼,是唐宋八大家中的三位,因缘际会,汇聚一碑,堪称绝无仅有。
韩愈与柳州的渊源,其实不仅是这一块《三绝碑》。在唐代,还有一块内容更完整的碑——《柳州罗池庙碑》,见证他们的友谊,字数远比《三绝碑》多得多。
第一块碑,则由韩愈亲自撰写碑文,由当时另一位名气仅次于柳公权的书法名家沈传师所书,原存柳州,久佚。仅存清代何绍基宋拓片传世。
此为柳州罗池庙碑宋拓片影印本局部,左起第二三行可见“尚书吏部侍郎赐紫金鱼袋韩愈撰”字样。
此碑文原原本本记录了韩愈做此文的前后过程。柳宗元辞世后,他的部将谢宁带着柳州官民的嘱托,不辞千里到京师找韩愈,“请书其事于石”。韩愈即时动手,不仅对柳宗元的人生及业绩作了全面总结,并在文中表示,自己写这篇文章,不仅是悼念好友,更想送这诗给柳州人民,让他们借铭歌来祭祀柳侯,并镌刻永久。
文中“鹅之山兮柳之水,桂树团团兮白石齿齿”,提到的是柳州人熟悉的鹅山与柳江,并描绘这里桂树成林,江边白石参差。韩愈没有到过柳州,但因好友柳宗元的描述而知晓柳州的地名与风貌。而“愿侯福我兮寿我,驱厉鬼兮山之左”,更是直接借用柳宗元“龙成柳,神所守,出匕首,驱厉鬼”的原文,这话至今在柳侯祠内“剑铭碑”上依然清晰可见。
韩愈与柳宗元才情不相上下,且两人同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并称“韩柳”,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两人既是改革文坛的战友,也是并肩作战的政坛挚友,堪称刎颈之交。因为他们的交情,让更多人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鹅山柳水”。
苏轼:
随身携带《柳河东集》笑对人生风雨
苏轼是柳宗元作古两百年后的一位知己,一直以柳宗元为榜样。
苏轼的人生同样是高起点,前半段顺遂而后半段颠沛。原本惊才绝艳的他,遭受来自政坛和文坛的嫉恨与诋毁,酿成“乌台诗案”。这之后,苏轼便开启了数次被贬、颠沛流离的人生逆旅。
漫漫旅途,凄风苦雨,始终陪伴他左右的,是一套《柳河东集》。从京城到密州,从黄州到惠州,甚至漂洋过海前往海南的艰难跋涉中,他一直将柳宗元的著作牢牢带在身旁。
苏轼对柳宗元推崇备至,评价柳宗元的诗文“妙绝古今”。苏轼在创作中,把柳宗元的诗文当做创作的典范。有学者统计过,苏轼在用词、用典修辞、句式和句意、艺术境界等方面,对柳诗的借鉴运用多达29首,被誉为柳诗的“第一读者”,开创了人们大规模学习效仿柳诗的风气,为柳宗元诗文的传播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
苏轼还多次书写柳宗元的文章,有的刻在佛堂,有的送给朋友,并郑重书写韩愈所做的《罗池庙碑》中的“迎享送神诗”,刻碑立于柳州柳侯祠内,从而成就“三绝”美名,让这座岭南古城平添几许文化内涵。
柳州的小学生正在柳侯祠内欣赏“三绝碑”,小声诵读上面的诗句。
不管到哪里,他都会和柳宗元一样,尽心尽力,为百姓造福,为国家出力。所以,他成为了那个时代的“超级偶像”,无论他去向哪里,即使是待罪之身,也能“圈粉无数”。
无论是柳宗元、刘禹锡,还是韩愈、苏轼,他们在任何时代都是值得仰望的存在,无论是作品,还是人格,都彰显出宗师风范,予人启迪。诚如国学大师王国维所言:“若无文学之天才,其人格亦自足千古。故无高尚伟大之人格,而有高尚伟大之文章者,殆未有之也。”
柳州何其有幸,曾与他们结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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