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初夏,他又一次回到故土茶陵。
汽车平稳地开在坦荡的公路上,他隔着车窗,远远看见一群人在村头忙碌着,有的搬运石头,有的平整土地……好似如亲人一样,迎接着他的归来。
很快,车子停了下来,年迈的他忍不住“冲”出车门,高一脚低一脚地“扑入”乡亲们的“怀抱”,连声呼唤他们:大哥、大嫂、姐姐……
乡亲们纷纷回应他的话,这个叫他“苏叔”,那个喊他“祖传”,还有一群小萝卜头,争相嚷着“爷爷”。
他的神色愈加开怀,虽然当下的他,在村子里已无一个嫡系亲属,可住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与他有着不解缘分。
此次回来,他不是空手探望乡亲们的,他为乡亲们带来一台彩电与部分收音机以及蚊帐等,帮助仍处于贫困中的老乡改善生活。
同乡亲们叙完旧,他又坐上汽车,前往茶陵县委旧址,回忆起种种往昔。
之后,他来到洣江大桥,漫步江上,依栏眺望,仿佛仍在追忆着曾经。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想起了什么。
只知道,回程的路上,他突然叫唤自己的秘书:“小于啊!你快帮我记一下他们的名字,请县委通知他们的后代,到我这里来一趟。”
傍晚,几个中年人如约造访他暂居的小院。
他们的情绪略显激动,默契地簇拥在老人的身旁,与老人谈天说地,聆听老人的教诲。
6天后,他乘坐的小汽车离开茶陵,再一次告别故土的他,情绪却十分不安低落。因为,有一个人,他未能找到。
此人即是他的老战友陈金娇。
陈金娇年长他几岁,待他犹如姐姐,对他十分照顾。
后来,陈金娇同老革命曾毅之喜结连理,并受到曾毅之的牵连,惨遭杀害。
他不知道这对夫妻被葬在何处,数十年间,也曾几次写信询问他们的情况,均未得到明确答复,是以甫一到莲花,他便赶忙去了烈士纪念堂试图找寻陈金娇的消息。
幸运的是,有一个陈金娇的故友正在其中,告知他:陈金娇只留下一个孩子,叫陈银开。
陈银开小时候吃了苦头,身体不佳,不过由于陈金娇已被定为烈士,因而陈银开享有烈士亲属的待遇,目前生活尚可。
听罢,老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忘反复叮嘱当地县委,务必要继续照顾陈银开。
小汽车再度启动,老人正了正身子,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喃喃道:“找不到她的后代,不知她是否作了烈士对待,我的心一直难安啊……现在可算好了……”
他就是昔年为国征战,立下许多功劳,并在1955年公然扯下军服肩章上那刻将星,拒绝接受“暂授少将”,至死没有再穿军装的段苏权。
01,也曾战场杀敌,建立功勋:他是“八纵”领导,带领战士们粉碎了廖兵团南逃营口的计划
段苏权生于1916年,小小年纪便受到革命的影响,成为农民运动一员。
16岁那年,段苏权带着一批少先队员加入中国工农红军,出任红八军政治部青年科科长。
他的能力出众,很快走入上级的眼中,有了随军参加西征,创建黔东革命根据地的机会。
1934年,贺龙等人打算率领红二、六军团回湘西战斗。
他们特意把独立师政委一职交到当时只有18岁的段苏权手上,叫他联合师长王光泽等人留在贵州,以游击的形式掩护主力部队东进。
段苏权不负众望,完成任务。
1948年,段苏权来到东北战场,出任八纵的司令员。
同年10月,长春和平解放的消息传出,林彪非常高兴,决定集中兵力,朝廖兵团开火。
24日,八纵接到命令,赶往敌我双方皆重视的大虎山东侧,执行断敌后路的任务。
同一天,段苏权收到方强等人来信,他们很担心敌人会从大虎山南侧包抄迂回,希望八纵可以确保右翼安全。
段苏权没有回复,只是按照上级的安排,把己方团队布置到腰万屯子、蛇山子等地,等待敌人的到来。
几个小时后,敌军朝八纵65团发动密集攻势,在蔚彰的带领下,我军将士打退敌人6次进攻,与敌人从清晨战至黄昏,将敌人阻击于大虎山南翼。
段苏权收到该消息后,立马下达“与敌遭遇,是否能站得稳、顶得住,是战役能否全胜的关键”的指令,要求全队行动迅速,干部指挥果断,机关与直属队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同时把八纵主力分成两股,分别向台安疾进。
其中一支在翌日早上与敌军迎面相遇,展开一场恶战。
随后,除却敌军313团部分兵将借浓雾南窜贺家窝棚,其余尽数被迫北返。
第二天拂晓,我军22师在九间房等附近发现敌军,尾随追击,将敌人包围在贺家窝棚。
当日下午17时半,我军发动攻击,歼灭大部分敌人。
27日凌晨,八纵接到东总传来的电报,道是敌军已向二道镜子方向突围,八纵需立刻前进,大胆堵击敌人。
段苏权不敢耽搁,赶忙兵分三路,分别自桓洞、双庙子沿绕阳河、柳河等处北上。
数个小时后,24师先头部队在吴瑞山的带领下,同七纵一部会合,朝茨榆岗子金发,途中俘获敌人2000余名。
11时,敌军22师两团向卧牛岗子东侧突围,恰好八纵直属机关在天亮后抵达此处,与敌军碰了个正着。
由于当时情况紧急,段苏权来不及调动部队回防,只能临时组织警卫、机关后勤等人员投入战斗,与敌对抗1个小时左右,俘敌600余人。
此后,闻讯赶来的22师65团也在卧牛岗子附近和敌人展开战斗,一举歼灭敌军800多人。
可以说,正是八纵积极主动、英勇顽强的战斗表现,才将廖兵团的“蛇头”直接扭转“180度”,粉碎了他们南逃营口的计划。
02,也曾秘密出访,帮助老挝:一直到多年后,人们才知他曾悄悄出访老挝,帮助他国人民抗美斗争
新中国成立后,段苏权出任东北方面空军司令,在抗美援朝中,协助刘震指挥作战,得到前线指战员们的一致尊重。
1963年末,段苏权在周总理的秘密安排下,接到一项任务:率领中国工作组,出使老挝,帮助老挝人民进行抗美救国斗争。
因为事件的保密性,我国民众一直到许多年后,保密期结束,才知晓此事。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段苏权乘坐特别快车,借道越南境内,来到老挝。
他们在香苏乡建立驻地,同老挝人民党并肩作战。
那里起初是一片条件尚可的居住地,可随着美国空袭的增多,段苏权等人不得不转移至附近山洞中。
当时的老挝领导人们对段苏权等人的到来表示了热烈欢迎,而段苏权他们也没有依仗“身份”做什么出格的事,反倒始终遵循国内做群众工作的方法,亲自深入山村调研,与农民同吃同住,获得老挝农民的信任与支持。
又一个稀松平常的早晨,段苏权早早起身,背上短枪,带着警卫员准备出门。
未料,他刚走出洞口,即被警卫员紧急拉住,原来,机敏的警卫员在段苏权前方不远发现了地雷。
虽然周遭警戒严密,可夜里防守到底松懈一些,这些地雷,恐怕便是土匪在昨日晚上悄悄埋的。
如此事情,于段苏权一行人来说,已是如家常便饭般习惯的日常。
处理完地雷,段苏权继续往目的地前行。
途中,有3个土匪与段苏权狭路相逢。许是看到段苏权等人手上的枪炮,土匪没敢和段苏权他们硬抗,纷纷灰溜溜跑走了。
不一会儿,段苏权就来到老挝凯山总书记的居所。
凯山亲切握住段苏权的双手,邀请他进入屋内与自己交谈。
凯山之所以约见段苏权,原因很简单,他希望能得到段苏权的“指教”,在他的心中,以段苏权为首的工作组,就是他可以真心信任的“老师”。
段苏权当然不会拿乔,不只细心指导凯山如何歼敌,而且为凯山讲述了毛泽东思想,令凯山的收获特别丰富。
年余后,我方前线调查的同志向段苏权报告,说老挝人民解放军不知该怎样打歼灭战,战术上有很大问题。
段苏权听罢,当即决定亲自奔赴前线,指导老挝人民作战。
凯山担心段苏权的安全,不主张段苏权冒险。
但段苏权还是领着一只精锐小队,出发了。
他在此次前线调查中,深切了解到越南和老挝的军队建设等情况,为他日后向我党汇报老挝和越南的军事斗争事宜做了充足准备。
1965年10月,段苏权第二次回国。
与他同行的,是凯山亲自带队的老挝访问团。
在此期间,段苏权陪同凯山拜见毛主席,获得毛主席的鼓励与指点。
重回老挝后,段苏权依照中央命令,帮助凯山等老挝人民开始土地改革,使得老挝和越南的国内风貌有了极大改变。
1967年元旦刚过,段苏权即收到中共领导的通知,结束了他在老挝的工作,正式回国。
03,也曾伤重致残,千里寻恩:命悬一线之际,幸亏有老乡救助,他才得以侥幸逃脱一劫
话再回到最初,为什么明明既有才能,又有功绩的段苏权在1955年授衔时只得到一个“临时少将”?答案要从段苏权往昔的一段经历说起。
时间推回到段苏权18岁那年,他奉贺龙等人命令,留在贵州掩护主力部队东进。虽然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但他和独立团的将士们却遭到敌人猛烈攻击,损失惨重。他本人更是在战斗中不幸负伤,只得躺在担架上,被战士们抬着行进。
眼看形势愈加危机,段苏权当机立断,同意了师长想把他寄放在百姓家的建议,避免了耽误大部队的后果。
收留段苏权的是一个穷苦裁缝李木富,他把段苏权藏在家附近的小山洞里,为段苏权提供了简陋的稻草,让段苏权得以暂时安歇。
可李木富实在贫穷,完全负担不起段苏权的日常生活。
段苏权不忍再麻烦李木富,拖着伤腿,离开了李木富家。
临行前,段苏权请李木富帮他制作了两根拐杖,又背上一个竹筒,沿路乞讨进入茶洞镇,暂居在土地庙中。
某一天,一伙土匪抢走了段苏权辛苦积攒的铜板,使他距离回家的目标又远了很多。
某个老乡偷偷提醒段苏权:“跛子啊,团总晓得你红军的身份了,他们想把你扔到河里喂鱼呢!你快点儿跑吧!”
段苏权吓了一跳,拼命撑拐蹦跳,总算逃离茶洞镇。
又一段时间过去,段苏权来到攸县皇图岭车站,寻找归家的机会。
某个在车站附近经营小豆腐店的老板刘维初听出段苏权的茶陵口音,动了恻隐之心。
他带着段苏权回到豆腐店,为段苏权剃去脏兮兮的头发,换上干净的衣裳,并取来草药,帮段苏权治疗脚伤。
段苏权在那里住了40余天,基本恢复独立行走的能力。
之后,他给父亲写信说明情况,在父亲的资助下,辞别刘维初,回到故土。
2年后,在家休养的段苏权千辛万苦寻到八路军,吓坏老上司任弼时!任弼时等人以为渺无音讯的段苏权早已牺牲,为他举办了追悼会。现在,段苏权惊奇现身,惹得任弼时不停感慨:“哈哈,你还活着啊!好,真好,大难不死,你日后必有后福!”
而段苏权自然也没忘记刘维初与李木富的恩情,曾竭尽全力寻找恩人下落,回报二人的救命之恩。
与此同时,段苏权离队的几年亦成为他的“历史遗留问题”,影响了他的授衔。
对于这个结果,一贯渴望战果的段苏权十分气恼,在授衔仪式开始前半小时,扯下自己军服肩章上的那颗星,道是:“不去开会了,我也不会再戴这玩意!”
1993年,老迈的段苏权因病去世,他的亲属依照他的生前遗愿,没有为他换上军装,也没有在他的骨灰盒上覆盖军旗,让段苏权成为我军将领中唯一一名身穿中山服入殓的特例。
参考资料:
《乡音无改——段苏权将军回故乡》
《55年解放军授衔:一名少将愤怒扯下将星》
《段苏权和八纵那些事儿》
《段苏权秘密出使老挝》
《“乞丐将军”段苏权的蒙难与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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