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讳与河南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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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避讳是中国封建时代的一种传统陋习，由于避讳，古代的许多地名经常被更改。河南一些市县的名称就是由于避讳而形成的，一直沿用至今。

关键词：避讳；河南；地名

避讳是封建等级制度和宗法制度的产物，是我国古代特有的一种文化现象。它名目繁多，规定严格，影响深远。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避帝王之名讳。帝王，包括被帝王追赠的祖宗和皇后、皇太子，他们的名字都被罩上了一层神圣的光环，治下百姓口不能呼，字不能写，遇则回避，触犯了就要治罪。地名触犯了改地名，人名触犯了改人名，天地万物名号只要与帝王名字同字或同音就要改换。

避讳是一朝一代的事。某朝当避之讳，上一朝不会避，下一朝不必避。某一朝为避讳而改的字，后世大都改回原字，但也有沿用避讳所用字而不改的。河南一些市、县的名称就是因避讳而形成的，一直沿用至今。它们是：

内乡，县名，位于河南省西南部，南阳盆地西缘。内乡县衙闻名全国，是我国目前惟一保存最完好的封建时代县级官署衙门。据旧志记载，内乡在北周时本名中乡县，隋开皇三年（公元583），避文帝父亲杨忠嫌名讳，以“中”与“内”义近，改为内乡县。《元和郡县志》卷21邓州内乡云：“后魏于此置析阳郡，废帝改为中乡县。隋开皇三年，以避庙讳，改为内乡。属邓州。”《旧唐书·地理志二》：“内乡，汉淅县地，属弘农郡，后周改为中乡，隋改为内乡。”《读史方舆纪要》卷51南阳府内乡县亦谓：“隋讳中，改曰内乡县。”

西华，县名，位于河南省中部豫东平原。相传商代末年，箕子被纣王囚禁于此，筑台夜读，衍洪范九畴，故唐代于此置箕城县。唐景云元年（710）避皇太子李隆基（即后来的唐玄宗）嫌名讳，以县春秋时期为宋国华氏采邑，楚武王曾于此筑西华城，汉代置西华县，复改为西华。《旧唐书·地理志一》：“西华，汉县。武德元年（618），改为箕城县。贞观元年（627），省入宛丘。长寿元年（692），割宛丘置武城县，以县本楚武王所筑故也。神龙元年（705），复为箕城。景云元年，改为西华，复古名也。”《西华县续志》：景云元年，李隆基“立为太子，各地以‘基’名地者皆避改焉，县于是年改西华”。

南乐，县名，位于河南省东北部，冀、鲁、豫三省交界处，是造字圣人仓颉的故里。相传黄帝之子昌意曾经在此居住，并筑有昌意城，汉初因置乐昌县。“乐”取沃野平壤、茫茫乐土之意。西晋改为昌乐县，隋时县废，唐复置。五代后唐避庄宗祖父李国昌讳，因唐代昌乐县治在汉晋故治之南，更名南乐。据《舆地广记》卷10开德府南乐县载：“唐置昌乐，废繁水入焉。后唐避讳，改为南乐。”《十驾斋养新录》卷11《避讳改郡县名》：“后唐庄宗祖名国昌，改博昌县曰博兴县，昌阳县曰莱阳，孝昌县曰孝感，义昌县曰郴义，平昌县曰德平，昌乐县曰南乐。”

商水，县名，位于河南省东南部。本溵水县，以境内有大溵水（今名沙河）而得名。北宋初年，宋太祖赵匡胤尊其父赵弘殷为宣祖，并且诏令天下讳“殷”、“溵”等字，取殷、商为同一朝代名，改溵水县为商水县。据《金史》卷25陈州商水县云：“本溵水，宋避宣祖讳改。”明《寰宇通志》卷83开封府上亦谓：隋置溵水县，宋避讳始改为商水县。

商城，县名，位于河南省东南部，大别山北麓，鄂豫皖三省交界处。本殷城县，以殷朝后裔宋公曾在此建国，筑有殷城而得名。北宋初年，宋太祖赵匡胤尊称其父赵弘殷为宣祖，并诏谕全国讳“殷”字，取殷、商为同一朝代名，改殷城为商城。据《资治通鉴》卷143齐东昏侯永元二年（500）二月己亥条胡三省注：殷城县，取县东古殷城为名。宋建隆元年（960）改殷城为商城，避宣祖讳也。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11《避讳改郡县名》亦谓，宋太祖之父名弘殷，改“殷城县曰商城，溵水曰商水”。

正阳，县名，位于河南省南部，驻马店市东南。本真阳县，清雍正年间，避皇帝胤禛之名讳，更名正阳县。《嘉庆重修一统志》携215汝宁府正阳县云：“明宏（弘）治十八年（1505），复置真阳县，属汝宁府。本朝因之，雍正元年改曰正阳。盖以旧县名犯世宗胤禛名讳改易。”《地名由来词典》云：“正阳县，曾名滇阳、慎阳和真阳。据《读史方舆纪要》：‘滇、慎具读真’音，西汉置滇阳县，由滇水经县南流过，故名滇阳。永平五年失印，据《重修正阳志》：‘正阳县，古慎国。’便以古国名作县名，改滇为慎，水名也被改为慎水。南北朝时改为真阳县。清世祖名胤禛，年号雍正，讳‘禛’字。‘禛’与‘真’同音，雍正元年改‘真’为‘正’，始名正阳县。”

禹州，县级市名，位于许昌市西北部。本钧州，以境内有夏启大宴诸侯、举行开国大典的钧台而得名。明万历三年（1575），避神宗朱翊钧之名讳，更名禹州。《水经注》卷22又东南过阳翟县北云：“夏禹始封于此。”由于是夏禹的封地（禹州在汉代名阳翟县），故以“禹”为名。《明史》卷42《地理3》开封府禹州云：“洪武初，以州治阳翟县省入。万历三年四月，避讳改曰禹州。”《明一统志》卷26亦云：“明万历三年，避御名改禹州。”《十驾斋养新录》卷11《避讳改郡县名》云：“神宗名翊钧，改钧州曰禹州。”

确山，县名，位于河南省南部，淮河北岸。本隋朗山县，以县城西北有朗山（今名乐山）而得名。北宋大中祥符五年（1012），避圣祖玄朗讳，以县城东南有确山，更名确山县。《资治通鉴》卷215唐德宗贞元十五年（799）十月壬子“朗山”下胡三省注：“朗山，汉安昌县地，后魏置初安郡。隋开皇十八年（598），改安昌为朗山，唐并属蔡州。宋朝避圣祖讳，改朗山为确山。”《十驾斋养毅录》卷11《避讳改郡县名》亦云：“大中祥符五年，避圣祖讳，改······朗山县曰确山。”

杞县，县名，位于河南省东部，开封市南侧。《列子》所载的“杞人忧天”的故事，就发生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本雍丘县，以县为古雍国地而得名。五代后晋天福二年（937），避高祖石敬瑭父绍雍讳，因雍丘在西周时为杞国地，更名杞县。《旧五代史》卷76《晋高祖纪二》载：天福二年正月丙子，“改汴州雍丘县为杞县，避庙讳也。《太平寰宇记》卷1开封府雍丘县亦载：“晋避讳改为‘杞’，汉初复故。"这里的“汉”为五代十国时的后汉，后汉不为前朝避讳，复名雍丘。到了金，金避世宗完颜雍之讳，又更名为杞县。《金史》卷25《地理中》开封府杞县载：“宋雍丘县，杞国也，正隆后更今名。”。陈垣《史讳举例》卷8亦曰：“世宗名‘雍’，改雍丘县为杞县。”

信阳，市名，位于河南省南部，鄂豫皖三省交界处。本义阳军（军，宋代行政区划的一种，与府、州、监同隶属于路）、义阳县，治所都在今信阳市，宋太平兴国元年（976），避太宗光义讳，以“信”与“义”义近，“信”与“申”（信阳在周代为申国故土，北周、隋、唐为申州，故信阳也简称为“申”）通用，改为信阳军、信阳县。《续资治通鉴长编》卷17开宝九年冬十月载：太宗即位，改“义阳军为信阳军”，以军名“与御名下字同”。《十驾斋养新录》卷11《避讳改郡县名》亦云：“太宗名光义，改义阳军曰信阳。”《嘉庆重修一统志》卷216汝宁府2《古迹》载：义阳故城在信阳州南四十里。隋改平阳县曰义阳，宋避讳，始改为信阳。周广业《经史避名汇考》卷19亦谓，避宋太宗讳，改义阳为信阳。

开封，市名，位于河南省东部黄河以南的豫东平原上，为我国七大古都之一，先后有战国魏、五代后梁、后晋、后汉、后周以及北宋和金七个朝代在此建都，是一座具有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的历史文化名城。本名启封，故城在今开封县朱仙镇东南3公里的古城村。春秋时期，郑国从新郑向东扩张，今古城村一带也纳入了郑国版图，成为郑国的东北边疆。郑庄公为了继续拓展疆土，在此筑城“储粟”、“屯兵”，取“启拓封疆”之义，将所筑之城命名为“启封”。汉朝时，避景帝刘启名讳，以“启”与“开”义同，改为开封。樊城、沈洁霞《老街漫步·开封》第一章《世事沧桑话汴粱》：“朱仙镇附近有一座久已荒废的老城，名叫启封，为公元前8世纪初的春秋时期郑国所筑。启封在秦朝时是县的治所，到西汉时为避汉景帝刘启的名讳，改启封县为开封县，此为开封之名的肇始。”魏嵩山主编《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中国地名辞典》也有类似说法。程子良、李清银主编《开封城市史》第二章二《启封城的建立及其意义》，《地名知识》1981年第一期陈荣昌文《地名与讳》，并据1975年湖北省云梦县睡虎地汉墓出土的秦代竹简考证，开封原名启封，在汉代因避汉景帝刘启讳，改“启”为“开”，名“开封”。

开封地名的由来还有另一种说法，认为是以开拓封疆为名，无关于避讳。《开封府志·沿革》：“（开封）郑庄公筑，以开拓封疆为名。”笔者认为这种说法是很可怀疑的。笔者曾借助《中国基本典籍电子文库·国学宝典》的检索系统，检索了十三经和先秦诸子的著作，发现在先秦时期，开拓封疆这个意思绝不说开封，而是说启封。《左传·成公八年》：“思启封疆以利社稷者。”晋杜预注：“世有思开封疆者”。在十三经翻先秦诸子的著作中，“开封”二字几乎从不连在一起使用，“开封”二字连在一起使用的只有一次，这就是《苟子·议兵》的“微子开封于宋”。而稍具常识的人都知道，这里的“开封”与开拓封疆毫无关系，“开”是人名，微子开就是商代末年的微子启，是殷纣王的庶兄，周灭商后封于宋。汉人为了避景帝名讳，将古书中的微子启追改为微子开，犹如河南登封县的启母石在汉代改名开母石一样，均为避讳所致。因而我们可以说，开封是由启封避讳而来应当是可信的。

林州，县级市名，位于太行山东麓。晋、冀、豫三省交界处，举世闻名的人工天河红旗渠，就是林州人民的杰作。本西汉隆虑县，以县内有太行山支脉隆虑山而得名。东汉延平元年（106），避殇帝刘隆名讳，隆虑山改为林虑山，隆虑县改为林虑县。金朝从林虑县取一“林”字，升为林州，明朝又降州为县，名林县，1994年撤县设市，复名林州。《后汉书·郡国》：“林虑，故隆虑，殇帝改。”《魏书·地形志上》林虑郡林虑县载：“二汉属河内，晋属汲郡。前汉名隆虑，后汉避殇帝名改焉。”《十驾斋养新录》卷11《避讳改郡县名》亦云：“殇帝名隆，改隆虑县曰林虑。

宝丰，县名，位于河南省中部，北汝河流域。本唐龙兴县，以中宗景龙年号而得名。北宋徽宗宣和年间避“龙”字，以县城内有冶铁出现，物宝源丰，更名宝丰。《宋史》卷85《地理一》汝州宝丰县云：“旧名龙兴，熙宁五年（1072）省为镇，入鲁山。元祐元年（1086）复，宣和二年（1120）改为宝丰县。”《宋史》未言更名之由，据明《寰宇通志》卷26曰：“宋宣和初，以‘龙’为君象，州县、山水地名有‘龙’字者皆避之。”《读史方舆纪要》卷51汝州宝丰县云：“汉郏县地。证圣初，分郏城、鲁山二县地置武兴县，神龙初，改为中兴县，旋又改曰龙兴，属汝州。宋初因之。熙宁五年废为镇，元祐初复故，宣和二年，以县有冶铸场，改曰宝丰。”

此外，河南一些乡镇的名称，也和避讳有关，如安阳县的永和乡、许昌市的许田镇等。可以说，在河南的地名中，到处都留有避讳的痕迹，它们是避讳这种文化陋习的活化石。

作者：暴希明

来源：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第35卷第2期

选稿：黎淑琪

编辑：贺雨婷

校对：耿 瞳

审订：王玉凤

责编：宋柄燃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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