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的武侠小说里,大都有一套不必言明的江湖规矩,大抵来说,就是人生价值观或者社会价值观。比如洪七公看到梁子翁强奸妇女,就对他处以“杖刑”。并薅光了他的头发。
这其实更亲近于现如今的法律,否则的话,就直接一棍子打死梁子翁了。
很多喜欢看射雕三部曲的人,很可能就是基于这种纯粹的价值观。现实里缺什么,人们就需要什么。
可作者没有将其写出来,而是默认为“就该如此”。这样的“就该、本该”,其实也能认为是“你让作者本人把这些东西写出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写。”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金庸那些书,按照顺序来,里面的江湖,是一个越来越坏的江湖。最早的射雕里面,好就是好,坏就是坏,纯得跟张纸一样。到了神雕,杨过就经常在价值观里左右互搏了。然后是倚天、天龙八部,乱作一团。到笑傲江湖的时候,堪称“黑暗”。
笑傲江湖里的江湖,为什么会被称说为黑暗?
起篇就是灭门,如果说福威镖局的灭门,因为他们不算江湖中人,那么接下来的刘正风被灭门呢?可算是鼎鼎江湖人了吧?
光这几章看下来,读者就有点怀疑人生了。黑,太tm黑了。
无论是福威镖局满门还是刘正风一家,没做错任何事,最终却落得那么个赶尽杀绝的局面。
更关键在于作者压根不必明说,读者就能体会到这两方被灭门的一些原因。
一是没有背景,你看福威镖局,顶多就是个民营企业,虽然说有什么9个分舵,光镖师近百个,但你终究吃的不是朝廷饭,跟名门大派又扯不上关系。在老百姓眼里,当然属于有实力的体面人家了。可在青城派眼中,养肥的猪,缺个过年的理由而已。
刘正风同样如此,本来好歹算江湖中人,门派势力可以保全他。可他勾结境外势力曲洋,说什么兴趣爱好一样,还要退出自己的门派。那好嘛,一退可就没有衡山派罩着你了,孤家寡人一个,退出当天被灭了门,老婆、小孩都不放过,可谓是黑到极限了。
除了没有背景,更重要的原因是一种概念的模糊,或者说笑傲江湖这整个江湖里,“正义”的不确定性、随意的判定性。
你看,陆栢说你刘正风有问题,勾结境外势力曲洋,企图祸害名门正派,那你就是勾结。无论刘正风怎么说,也百口莫辩。人陆栢说了,我也不是为难你,你去把曲洋杀了,不就证明你没跟他勾结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陆栢的人用刀抵着刘正风老婆孩子的脖颈,笑嘻嘻。
问题是,刘正风没有证据自证清白,陆栢又有什么证据证明刘正风祸害了名门正派呢?
陆栢、费彬那些人同样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刘正风侵犯了“名门正派”的利益,难道仅仅因为他们是嵩山派的人,就可以肆意攀咬,无证据而定罪,逼死刘正风吗?这岂不是“规则”的模糊性?
事实上,规则并不模糊,而是左冷禅、陆栢、余沧海、岳不群这些人的内心模糊了,于是他们对于草菅人命,亦无不可。继而,造就了笑傲江湖里江湖的黑暗。
简单点说,如果刘正风出卖了你们好几个名门正派的利益,你又有证据,那还要他去杀曲洋自证什么清白?一个犯了罪的人,难道还可以通过做一件“好事”,就撤回他犯的罪吗?直接抓走啊,这还用想?
反之,刘正风若是没有收曲洋的好处,更没有侵犯四大门派的利益,你又凭什么要求他去杀一个日月教的长老?要杀你不会自己去杀?
更准确的来说,这不是一种规矩的模糊性,而是执行者对规则执行时的一种模糊性。道理他们都懂,但他们倚仗自己嵩山派高人一等的权力,偏偏不按道理去做,于是造就了笑傲江湖里江湖的黑暗与乱。
福威镖局自不用说,肯定无人为他们去讨回公道了。而刘正风好在还有个叫莫大先生的师弟,能帮他报个小仇捅死了费彬。
倘若没有莫大先生,按照笑傲江湖里的尿性,就算明知道冤枉了刘正风又能怎样?顶多不过是定逸师太站出来骂一句“畜生”,然后对一掌发现打不过,白吐一口血,灰溜溜的说“我们走”。
哪怕是其他三个门派良心发现,联合起来,要为刘师兄要个说法。左冷禅也不必怂,大不了说一句:各位言之有理,我来好好查查嵩山派的几个师兄弟,狠狠地处理他们,以正视听。
这种时候,另外三个大门派还不能落了左盟主的面子,得回一句:盟主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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