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价之宝》:一封锦书，诠释亲情羁绊

《无价之宝》每每让人想起的都是人性的真善美，是暖阳之下，一个几乎一无所有的“草根”，为一个“意外”闯入生活的小女孩所付出的半生温柔。

■钟玲

看完电影《无价之宝》，从影院里走出来后，友人问我，你哭了吗？我摇摇头。只是，脑海里反复闪现着一些记忆碎片：有时是石振邦送走芊芊后，不放心地一遍遍打传呼给她；有时是石振邦千里独行，满脸血痕从歌厅救出被卖掉的芊芊；有时是石振邦想合法领养芊芊，做出的那些“奇葩之举”……

不想流泪，因为每每想起的都是人性的真善美，是暖阳之下，一个几乎一无所有的“草根”，为一个“意外”闯入生活的小女孩所付出的半生温柔。

由张译领衔主演，潘斌龙、周依然等主演的电影《无价之宝》，将视角放在了没有血缘的“父亲”与“女儿”的情感羁绊中。40年过去了，尽管时代不同，可石振邦与芊芊的故事，不也是另一种“搭错车”吗？

1983年上映的电影《搭错车》，用一种极致的悲讲述了一对父女的缘起缘散，个中遗憾，《无价之宝》亦有之，但区别是，《无价之宝》对悲伤的渲染相对克制内敛，喜剧元素的介入一直从开篇延续至片尾，于是，《无价之宝》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温暖亲情故事，以幽默的外表呈现严肃的内核。

外表，满是诙谐。

明明是去追讨欠款的，不仅钱没追回来，还要照顾欠债人的女儿芊芊，令本不富裕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石振邦和杨武可以说是最卑微的“债主”了。为了养育这个女儿，他们与生活斗智斗勇的过程笑料百出，外刚内柔、嘴硬心软的“糙汉”的育儿经更是令人啼笑皆非。而人物的外表与搞笑的台词、“古怪”的行径所构成的喜剧效果，成了“父爱如山”“养育之恩”等沉重话题的调剂品。“三叔”“四五叔”与“老六”的各种逗趣的相处日常，在平凡人的落魄人生里自由地纵横，有几分荒诞，亦有几分真实，让这个“非一般家庭”在“废墟”上建立的乐园，欢笑满满。

内核，是悲剧。

在《无价之宝》里，石振邦是整个故事的核心，但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人物。他是生活窘迫的“loser”，心甘情愿成为人父，但是当他与杨武的人生路径奔向截然不同的两端后，那个曾经如神兵天降般救芊芊出离水火的“英雄”，却似乎变得不再重要。共同抚养芊芊的杨武，结婚生子，摇身一变财大气粗的成功人士，是芊芊可以对外公开的养父“四五叔”。反观石振邦，却孑然一身，依然落魄、依然贫穷，还因担心当初卖掉芊芊如今又跑来勒索的“二爷”影响芊芊事业，不慎过失致其死亡而坐牢。为芊芊，石振邦倾尽自己能够给予的所有，却在芊芊众所周知的演艺生涯，都不配拥有姓名。

然而，遍尝人生疾苦，他却甘之若饴。

132分钟的影片，不同的时间节点下，长达十几年的时间跨度浓缩了石振邦30岁以后的人生际遇，他的悲凉命运，在经历下岗、离婚，被裹挟于历史巨轮之中的无所适从与无可奈何里；也在无怨无悔的付出，却一直等待芊芊对他关于父亲这个身份的认同的执着里。

悲剧的色彩，还充斥在他与影片里两个重要女性角色的交集中。石振邦的前妻马淑娟，芊芊的母亲王曼丽，她们的存在，一个印证了石振邦世俗意义上人生的失败，一个衬托了石振邦深埋骨髓里人性的善良。前妻马淑娟有了新的生活，可他依然穷困潦倒，没有美满的婚姻、没有成功的事业、没有亲生的子女，奋斗的动力源唯养女芊芊一人尔；看出石振邦内心良善的王曼丽，面对生活的重创，她选择“抛弃”自己的女儿。相比之下，人性的善与恶更加分明，它让人不禁思索，为什么明明是骨肉血亲的亲人，却将芊芊弃如敝屣；明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对芊芊不离不弃。不过，这恰恰证明了，爱比血缘更重要的事实。

从长久相伴的杨武，到形如陌路的马淑娟，再到偶然路过的王曼丽，这些在石振邦的人生举足轻重的人们，为石振邦的悲情人生又添上了重要的一笔，时代洪流里如风中柳絮一样的普通人，于生活的飘摇无根，以及人类在命运面前的渺小无力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大多数时候，影片的氛围都是温馨的——

石振邦对芊芊的单向付出，父女之间的互相救赎，皆如是。

质朴无华的父爱，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浓烈，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总是那么真挚、动人。主要体现在石振邦对芊芊的疼爱：跳舞时，这个“老爸”拿着西瓜追着喂；打架时，这个“老爸”告诉她应该撕对方的嘴；艺考时，这个“老爸”多远的路都会一直陪同……

而父女之间的互相救赎，是两个孤单个体在人世间的互相慰藉。石振邦给了芊芊新生命、新生活，芊芊则为石振邦打开了一扇崭新的门，让他在绝境寻找到为了生存而向上攀援的勇气。

悲喜交织如斯，《无价之宝》非血缘关系的温暖亲情羁绊背后，还有对人性的幽暗与人性的光辉的双重思考，同时也从父女二人不同的角度提出了朝夕相处的情感和血脉相连的羁绊谁更重要的拷问，以及对每当面临社会的变革、时代的冲击、生活的重压、命运的转折时，如何不忘初心做出正确抉择的回答。

影片并没有重点描摹人物心理的变化轨迹，而是一切依赖角色间的情感传递和戏剧冲突推进整个故事。通过微小的面部表情、举止行动等细节，张译将石振邦塑造得鲜明、生动、立体。在他的演绎下，石振邦在不同性格间自由切换，一个情绪暴躁、固执冲动、一言不合就挥拳的“大老粗”，转眼就变成了内心柔软、情感细腻、脸上写满慈爱的“老父亲”。

虽然，影片中还有诸多隐喻，但终究，《无价之宝》所述主题的最终落脚点，还是亲情、还是感恩，是父爱的神圣，是父女之间的浓厚情意。也是在结尾处，才有点明白，“无价之宝”真正的含义，不只是芊芊，也是石振邦，是每一个你愿将之视若珍宝的人。

淡云流水度此生，有情、有爱、有家的地方，便是石振邦绚丽的繁花胜境。以喜剧为外衣、温情为底色的《无价之宝》像是一封从亲情落墨的锦书，描写拳拳父爱，也诠释了父女间的情感羁绊。在一个平凡人跌宕起伏的生活、命运里，它也肯定了平凡生命的价值，把一个很容易陷入套路化的父女亲情故事，拍出新的境界——一时荒诞无稽，一时父爱绵绵，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从未走远，唤作“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