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线事故”亲历者：列车就像被扯断的橡皮筋

文/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王莉 刘克洪

图/受访者提供

北京的西二旗云集了众多互联网大厂，被称作“中国互联网的宇宙中心”。12月14日晚，大雪纷飞，北京室外温度低至-7℃。忙碌了一天的王先生走出“宇宙中心”，从西二旗地铁站搭上了回家的地铁。正值下班高峰，地铁上挤满了赶路回家的乘客。

“上车刚开几分钟，突然就停了，广播响起来说要临时停车。”18时许，正在玩手机的王先生突然感觉到强烈的撞击感，很多人的手机都飞了出去。随即，北京地铁昌平线发生事故的消息在网络上传播开来，无数人都在关注着这“惊魂一夜”。

事故发生后，受伤的乘客被及时送到了医院救治，其他乘客则继续漫漫回家路。有人选择沿着铁轨步行回家，一走就是几个小时；有人被疏散到了附近的公交站，或辗转换乘公交车，或排队等候打车……不少亲历者纷纷拿出手机记录下自己的所见所感。

雪花并没意识到什么，仍在纷纷扬扬飘坠。雪路之上，杂乱却有秩序，寒冷也见温情。

惊险时刻：很多人的手机飞了出去

王先生是本次事故中的亲历者，从昌平线西二旗站到沙河高教园站往返是他每天通勤的固定线路，14日晚上事故发生时，他刚刚从西二旗站上车。

王先生告诉羊城晚报记者，在临时停车前，车厢内很安静，西二旗站上车的人很多，大家几乎都在玩手机。“突然就感觉有很强的撞击感，很多人的手机飞了出去，车厢的照明一下子就没了。”他提到，很多坐着的乘客开始给受伤的、不舒服的乘客让位置，他也在第一时间拨通了119。

根据通话记录，记者看到，当时是18时52分。

王先生回忆：“一开始有人在哭，有人在喊疼，有人被压到了，等报了警之后大家慢慢就平静了，开始拍视频，在猜发生了什么，当时都想着是不是被追尾撞到了。”

19时12分起，北京地铁通过官方微博账号连续发布消息：地铁昌平线西二旗至生命科学园区段上行接触轨无电，部分列车临时停车、部分列车延误；经初步了解，昌平线列车最后两节与前车在西二旗至生命科学园区段发生分离情况，有乘客受伤；地铁公司救援人员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同时联系119消防、120急救中心参与救援；正在进行人员疏散，疏散乘客正在陆续到达西二旗站，现场已准备保暖及救助物品。

20时02分，救援人员赶到了王先生所在的车厢，首先将受伤较重的人员送上救护车，然后开始引导其他乘客下车并往西二旗地铁站方向疏散。下车后王先生才知道，原来列车从倒数第二节车厢的连接处断裂开来，他就在断裂处后方的车厢。

谈到车厢震动时的状态，冷静下来的王先生回忆，一开始以为被后车追尾了，但他所在的车厢中乘客都是往列车前进方向摔倒的，被后车追尾人应该向后倾倒，“当时更像是一条橡皮筋被扯断，我们就处在回弹的后半段”。

另一位亲历者告诉记者，在广播临时停车的几分钟后，还响起过一段播报，说列车可以行驶了。但列车刚启动，就听见巨响，而后是剧烈震动、灯光熄灭、列车断开，有人从车厢连接处的断裂点掉到了地面上。

“天气很冷，周围也很黑，只能闷着头沿着铁轨一直走。”冒着雪从事故发生地走到西二旗站，王先生又看了一眼手机，21时02分，距离救援人员开始疏散刚好过去一个小时。乘上交警安排的接驳大巴后，王先生又在中途因交通堵塞下车，再次冒雪步行5公里走出国道，至老牛湾村附近才打到车。

“路上的公交车都挤满了，根本上不去。”齐先生在中关村软件园上班，园区每天下班时间会安排班车将企业员工送至西二旗地铁站。以往他只需1小时的通勤就能从中关村软件园回到天通苑的出租屋，当晚经过公交和地铁的转运，他到家总共用了4个小时。

以往的工作日里，王先生下班回到家大概在19时30分。这一晚，他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次日的0时05分。

“安全到家就好了。”王先生说。

暖心一幕：白衣小哥守护受伤孕妇

刚刚下班的李先生也搭上了这趟回家的地铁，在经历了事故、等待、疏散、换乘公交后，于23时许终于到家。这天的回家路似乎变得格外寒冷而漫长，但地铁上的一幕却让他感动至极，第二天回忆起来仍倍感温暖。

李先生回忆，地铁骤停导致很多人后仰摔倒，车厢断了电，供暖便也停了，只剩下应急照明灯还亮着。经过短暂的混乱后，大家很快都站了起来，这时人群中传出一个女孩的哭声，“是一个孕妇摔倒了。冬天衣服穿得多，再加上下班高峰期人很多，先前没人留意到女孩怀孕了。她一直在哭、喊腿疼，说不太清楚话，可能是腿骨折了。”

“没人敢挪动她，因为（如果）骨折了保持现状是最好的。当时地铁上很挤，大家几乎都动不了，一个白衣服小哥离她很近，就一直护在她前面，帮她跟家人沟通，安抚她的情绪。”李先生告诉记者，他所在的车厢位于整列车靠近车头的位置，当晚的疏散工作从后往前开展，等了约一个半小时才疏散到他所在的车厢。这期间，白衣服小哥一直陪着受伤的孕妇，帮忙联系救护车沟通位置信息，直到最后等来了救护人员。

21时30分左右，李先生跟大部分乘客被疏散到了西二旗公交站，因为人太多，公交车数量有限，李先生决定走一段路错开人流。“我走到下一站，公交车到了但还是满的，上不去。”就在李先生迷茫无助之际，一个外卖小哥“拯救”了他，“他正在充电站换电池，我向他求助。他骑电动车把我送到了西三旗公交站，全程2公里左右，路很滑，特别感谢他。”

22时许，记者联系到还在西二旗地铁站附近等候打车的乘客，他表示当时打车平台显示有超200人排队。有乘客表示，一个小时前平台上排队的人数超过千人，有人选择徒步几公里到北清路上再打车。

12月15日一早，北京地铁通过微博发布出行提示：地铁昌平线维持朱辛庄站至昌平西山口站以及西二旗站至西土城站上下行区段正常运营。市民可通过8号线和13号线换乘进入市区。西二旗至朱辛庄之间由公交车接驳。

此外，为确保极端天气下，地面线和高架线路列车运行安全，所有地面线及高架线路均采用人工驾驶模式，采取降速运行措施，发车间隔将会适当拉大，沿线公交将加大运力接驳，乘客可按需选择公交出行。

雪天出行本就不易，分段运营、降速运行、间隔拉大的地铁，无疑令“宇宙中心”雪上加霜。于是，很多公司改为了居家办公。

李先生虽然不用去公司，但因为工作需要仍然要出门。交通不便给他的出行带来了很多困难，但前一晚的经历至今仍萦绕在他的心头。亲眼见证、亲身感受来自陌生人的暖心相助，是这一夜最难忘的回忆。

“希望小哥的暖心举动能让更多人看到。”李先生说。

官方发布

15日12时21分，北京交通发布事故现场救援应急处置结果：14日23时许，人员转运完毕，现场处置工作基本结束，共有515人送医院检查，其中骨折102人，无人员死亡。截至15日6时，423人已离院，25人留观，67人住院治疗。

据初步调查，事故原因为雪天轨滑导致前车信号降级，紧急制动停车，后车因所在区段位于下坡地段，雪天导致列车滑行，未能有效制动，造成与前车追尾。

目前，市政府已成立地铁昌平线事故调查组，将进一步查清事故原因。

要以严肃追责 切实整改回应民众关切

□伍里川

央视新闻记者从北京市交通委获悉，12月14日18时57分，地铁昌平线西二旗至生命科学园上行区间，两辆列车发生追尾事故，造成部分乘客受伤。这起事故虽然发生在北京，但依然让各地很多习惯于乘坐地铁的都市打工人惊出一身冷汗。

据报道，事故发生后，北京市委市政府成立现场事故处置领导小组，交通、消防、卫健、公安、应急等部门和属地政府迅速响应，全力以赴抢险救援，转运伤员，转移乘客。共有515人送医院检查，其中骨折102人，无人员死亡。截至15日6时，423人已离院，25人留观，67人住院治疗。这么多人受伤接受医治，还是让人吃惊不已。由此可见，此次事故的严重程度。

有北京的朋友感慨：幸亏当晚“错过”这趟地铁。但是带给人们平安和信心的，又岂能是一份“运气”？唯有筑牢篱笆，消除隐患，让地铁成为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之一，才能带给人一份厚实的安全感。

据初步调查，事故原因为雪天轨滑导致前车信号降级，紧急制动停车，后车因所在区段位于下坡地段，雪天导致列车滑行，未能有效制动，造成与前车追尾。目前，北京市政府已成立地铁昌平线事故调查组，将进一步查清事故原因，评估应急处置工作，深刻吸取事故教训，严肃追究责任，切实抓好整改。

恶劣的气候条件确实给管理和服务工作带来一定的困难，但这并不是可以宽宥的理由。下雪天在北方的冬季可谓常态，在这种环境中运营地铁，诸多环节面临拷问。唯有把安全要求落到实处，把管理细节想到位，才能避免被动。本次事故的发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平日里，针对极端天气所展开的演练可能不足，而相应的应急举措可能不充分。值得一提的是，有媒体报道，因降雪低温天气，12日，北京地铁曾组织1600余名工作人员利用运营结束后时间，对车辆设备设施进行全面的检修维护，强调“安排技术骨干添乘列车对线路进行巡视检查，确保行车安全”。那么，何以在刚刚检修之后就发生如此重大事故？在这种情况下，检修的质量和效果不能不受到公众审视。

不论如何，此次北京地铁追尾事故应该成为一个值得深度“解剖”的样本。查实事故所有原因、梳理所有问题环节，以彻底、到位的整改保证地铁运行的安全与高效，是迫在眉睫的要务。

（作者是资深媒体评论员）

编辑：邬嘉宏

来源：金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