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龙门客栈》、陈丽君可以复制吗？

摘要：“很多东西，你在策划时不一定能成为品牌，但如果观众接受了，它可能自然而然就成为品牌。”

直到明年2月4日，新国风环境式戏剧《新龙门客栈》都处于无票状态。12月17日，《新龙门客栈》新一轮驻演开票。从12月22日至2024年2月4日，一个多月演出票在一分钟内售罄，这已成为《新龙门客栈》常态，“从今年3月《新龙门客栈》预演，到5月，每场《新龙门客栈》都能卖光，但肯定不如现在，开票即售罄，观众不断涌入。”一台好戏创始人，《新龙门客栈》出品人、总制作人汉坤在接受解放日报·上观新闻专访时说。

《白蛇传》变成了《新龙门客栈》

春天首演、暑假爆火、秋天破圈……下月迎来150场的《新龙门客栈》由百越文创、一台好戏联合制作，以火箭速度成为2023年剧场爆款。剧目酝酿期可以追溯到2021年。2021年5月，百越文创董事长茅威涛第一次参观位于上海演艺大世界的亚洲大厦。和其他考察亚洲大厦的从业者一样，茅威涛思考能不能移植小剧场音乐剧。

一台好戏是最早进驻亚洲大厦的制作公司。2020年8月28日，一台好戏《阿波罗尼亚》在亚洲大厦星空间1号首演，成为亚洲大厦第一个与观众见面的小剧场作品。《阿波罗尼亚》《桑塔露琪亚》为演艺大世界三年来的沉浸式小剧场音乐剧、话剧“打版”。

茅威涛问汉坤，《阿波罗尼亚》《桑塔露琪亚》能不能去杭州，在百越文创经营的蝴蝶剧场落地。她又顺带说了一句，如果越剧也能做这样的形式，那更好了。茅威涛想将传统题材越剧搬入小剧场，比如《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传》，前者有现成的新改编剧目，后者故事发生在西湖，在湖边剧场驻演，情景交融。

在上海飞长沙的机场，汉坤又接到茅威涛的电话，他正为《阿波罗尼亚》落地长沙忙碌，“茅老师问，如果蝴蝶剧场不做《白蛇传》，改做《新龙门客栈》怎么样？”

对戏曲制作，一台好戏经验为零，但汉坤深谙吸引年轻观众的流量密码，“一提到《新龙门客栈》，我第一反应，莺莺燕燕的江南戏曲与大漠孤烟的武侠片，会产生非常大的反差感。从商业角度考虑，《新龙门客栈》比传统戏曲更有可开掘的点。”

时长、唱腔、舞台与厚底靴

茅威涛与百越文创为《新龙门客栈》招募越剧人才，一台好戏参与编剧，同时负责导演、武术指导以及多媒体、灯光、音响设计。“《新龙门客栈》剧本打磨八个月，有十几稿调整，茅老师与电影《新龙门客栈》编剧何翼平沟通，向电影出品人吴思远买版权。她的助理孙钰熙负责改编，用年轻人的戏剧语言写越剧《新龙门客栈》。”95后孙钰熙来自越剧世家，外婆与母亲都是越剧演员，自己也学过戏。汉坤又提议《阿波罗尼亚》《桑塔露琪亚》歌词译配金琪为环境式剧本改编顾问，同为年轻创作者的金琪从音乐剧角度提出建议。

“一台好戏没有过多参与剧本内容，我们只确保戏剧架构更偏向音乐剧。”汉坤以“单曲时长”举例差异，“越剧里，演员一段唱表达情感，能够唱六七分钟，更多是展示个人实力。音乐剧没有那么长的歌，歌曲用于推进剧情，讲完这个情节，演员马上进入下一个情节演绎，不会纠缠于一段唱。”

茅威涛确保《新龙门客栈》走在守正创新的路上。“大部分年轻观众或者说非越剧观众接受我们的创新方式。在越剧内容上，我们没有做过多创新，茅老师作为艺术总监坐镇，给了剧组非常大的安全感。唱腔设计陈国良，负责为不同角色写不同流派的唱段。”汉坤说。

《新龙门客栈》共有五组演员演出，分别来自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温州越剧团及社会招聘演员，这是汉坤熟稔的音乐剧项目运营模式，“一台好戏和百越文创联合出品《新龙门客栈》，邀请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温州越剧团作为演出团队参与。”

蝴蝶剧场有完备的大剧场和黑匣子剧场，茅威涛筹资数百万元为《新龙门客栈》开墙破洞，建设全新小剧场：观众席近在咫尺，舞台有10度左右坡度，沉浸式设计让人想起《阿波罗尼亚》《桑塔露琪亚》。

《新龙门客栈》排练时间从去年10月延续到今年2月。春节过后，剧组进场合成，3月《新龙门客栈》首次与观众见面。

“对演员来说挺难的。”汉坤观察，越剧演员习惯在大中型剧场的镜框式舞台表演，离观众有十米距离，现在缩短到一两米，四功五法要调整。“越剧没有武戏，我们找武术指导，姑娘们穿着厚底靴，第一次在有坡度的舞台上演戏、开打，展示戏曲尤其是坤生魅力。”

《新龙门客栈》参考沉浸式音乐剧加入剧情互动，演到千户拿着周淮安画像巡查，演员走到观众席逐一对照画像“找人”，“你和谁一起来的？”遇到积极回应的观众，演员要即时反应，有来有往。

“金镶玉”与“贾廷”转圈圈

3月《新龙门客栈》第一批观众，一半是茅威涛IP带来的传统越剧迷，另一半是一台好戏音乐剧观众。一台好戏组织高级会员到杭州看《新龙门客栈》首演，“这些观众喜欢上网写剧评，他们把《新龙门客栈》定义为‘中国传统的音乐剧’，现在昵称‘小客栈’，就像《阿波罗尼亚》被昵称为‘小酒馆’。”

7月，一台好戏邀请网络大V看戏，力求覆盖更多人群，“通过音乐剧观众去传播《新龙门客栈》，口碑发酵。观众迭代非常明显。年轻观众比重逐渐从50%上升到80%、100%。杭州周边、上海和长三角其他城市都有观众周末来看戏。”

8月5日，《新龙门客栈》与抖音戏曲频道合作直播。整个暑假，一台好戏推动剧组参加二次元活动，去漫展路演。《新龙门客栈》官方号、一台好戏官方号、百越文创官方号持续与观众互动，增加黏性。

最早在网络引发热议的演员陈丽君与李云霄互动、转圈，来自观众拍摄的谢幕返场，并非剧情，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金镶玉”与“贾廷”如此亲密。

汉坤要求演员们返场时不仅是简单鞠躬、挥手，而要像音乐剧，每个演员加唱一段，然后合唱返场曲，“观众有机会打卡、拍小视频，网上有了很多演员素材，慢慢达到出圈效果。前期，我们找大V多一些，后期情况反过来，他们自己找过来要素材。”

依靠短视频破圈，陈丽君等迅速汇聚起大量粉丝。近日《陈三两》表演引发热议，粉丝们的凝聚性反而更强了。点开在网络捍卫陈丽君的粉丝id，从他们过往发帖内容不难发现，他们绝大多数不是传统戏曲观众，甚至也不是音乐剧观众，陈丽君是他们关注戏曲的起点。

一段视频、几张图片能获得广泛人气，类似丁真这样的传奇，每隔几年上演。美丽面孔背后的故事、精准运营，决定流量能持续多久。“陈丽君并不是突然走红。”汉坤认为，31岁的她厚积薄发，有十余年舞台经验，有海量演出视频供粉丝们“考古”。陈丽君的老师茅威涛也有足够的故事供95后、00后观众开掘，发现新天地。

一台好戏与百越文创联合制作《新龙门客栈》之前，汉坤查阅了许多茅威涛作品，“女性扮演男性角色，有一些男演员无法给观众的美感。《新龙门客栈》一定会因为全女班越剧，受到大家的关注和认可。对观众来说，陈丽君超越了性别，可能是对理想的自己的设想，也可能是对理想的异性的设想。”

内容产业最大的壁垒

汉坤在湖北恩施长大，京剧票友的父亲给了他最初的戏曲认知。在江西南昌读大学本科时，中文专业的汉坤显露了制作人天赋，而后在韩国东国大学攻读演出制作专业硕士，“每年，我都为中文系做晚会，我们的晚会叫小百花文艺晚会。我上网搜资料，每次总是跳出来浙江小百花越剧团。”

2017年9月，55岁的茅威涛卸任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团长，2018年3月，她成为百越文创董事长。茅威涛敢创新，带着《寇流兰与杜丽娘》来沪巡演时曾说，“到北京，我要穿防弹衣，到越剧迷众多的上海要穿两件。”在英国演出时，她看音乐剧、歌剧。在奥地利，当地戏迷请演员吃饭，她说，“不如请我们看戏吧，吃饭多无聊。”

百越文创曾将小百花青年演员送到韩国集训。茅威涛相信，观众和市场是检验的标准，“很多东西，你在策划时并不一定能成为品牌，但如果观众接受了，它可能自然而然就成为品牌。”

在无数次剧种创新后，《新龙门客栈》终于成功了。被问及上海能看到《新龙门客栈》模式吗？汉坤表示，“有，大家在观察下一步怎么走。”他又强调，爆款都是个案，很难用一个模式套用，“内容产业最大的壁垒就是内容本身。从《阿波罗尼亚》到《新龙门客栈》，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们可能还是会继续寻找机会，深耕传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