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民国政府的国会召开、总统选举及解散国会

袁世凯于1913年3月19日发布国会召集令，定于4月8日正式开国会。

3月20日宋教仁被刺，然议员们震动之余，亦开始向北京集中。

4月8日，中华民国成立2年4个月之后，第一届国会开幕典礼终于在新落成的众议院举行。

此时距离清廷规划的1914年召开国会也不过1年时间。

国会既开，政党议员们为如何选举议长争论、哄闹不休，迟至24日才举行第一次正式会议讨论议事规则和议长选举规则等。

25日议长选举得以举行，国民党议员张继当选为参议院议长，民主党议员汤化龙当选为众议院议长。国民党没能全取两院议长，原因是袁世凯用金钱支持共和党、统一党和民主党贿选。

国民党的《民立报》事后将贿选价码刊出，脱党者5000银元，跨党者3000银元，投汤化龙者2000银元，及至投票之前，一票价格已涨至万元；国民党更将众议院败选责任归罪于本党议员郭人漳。其人代他党收买国民党议员，每票竟至2万元。①

国会议长贿选之不堪，实让孙文的民权学说无地自容，选举纷争不仅使国民党内小团体开始离析，进步党则因同样原因而分裂。

这些以追求共和与开国会为目标的立宪党人与共和主义者，实不能担当共和国体建设之重任，不惟满嘴共和却不知共和之实为何，仅就个人学行修养而言，也不具肩负建立共和国体大任之资格。

5月29日正式成立的进步党，与国民党呈议院对峙之势。

梁启超终感自己以“大党”之政治来“保育”强有力政府之手段具备了②，因此主张袁世凯以强有力政府之姿态去行开明专制之政。

而这时在议院的国民党议员们却为先选总统还是先制定宪法而与进步党争吵不休。

最后还是梁启超以宪法专家的身份说服进步党，应先制定宪法再选总统，才平息了两党争端。

议院争端刚刚平息，议院外的二次革命便爆发，制宪工作不得已停顿。

参议院议长张继赴南京参加二次革命，他发表宣言严厉谴责袁世凯的专制独裁：

呜呼！立丨法丨机关云乎哉，实袁世凯之猪羊竞买所而已。推此意以广之，今日中华民国之政府，乃袁氏之豺狼孽息场，中华民国之军队，乃袁氏之鹰犬饲养处。充袁氏之心理，不使人道尽沦于牛马而不止……故继又敢正告国人，如听袁氏长此尸位，中华民国之立法机关虽有如无，不必计较于宪法之如何而定，总统之如何而举，袁氏能自定宪法，袁氏能自举总统，固无需此骈拇枝指为也。③

当年在东京梁启超政闻社成立会议上闹场的张继呼吁：“我参议院为保持立法机关尊严及言论自由计，应请全体议员迁出北京，择地开议，以纠元凶，而伸国法。”

然国民党的大多数议员却依然端坐议场，静观时变，参众两院不过70人离京④；多数盖为地位与薪俸之计，少数以为可籍国会反对袁世凯。

及至7月底北洋军警逮捕冯自由等10多名参议员后，对政治幼稚的国民党议员才恐慌出京。

而梁启超此时又有了洞察时事的聪明，劝袁世凯想办法保证三分之二议员在京，以便维持国会的合法性和政党政治制度，作为实行开明专制之基础。

袁氏并不愚笨，便依梁启超之计而行，释放了被捕议员，稳住了议院阵脚。

稍后，梁启超于二次革命纷乱之际，支持熊希龄组成了民国政府的正式内阁，此即为民国的“第一流人才”内阁，梁启超以司法入阁。

新内阁已经组成，但宪法却未制定。

为解决袁世凯的总统被选举难题，袁氏以尽快得到外国列强对中华民国政府正式承认需要选举总统为由，策动议员们推翻了先定宪法再选总统的前议，改为先选总统再定宪法。

由袁世凯主导成立的宪法起草委员会，便草出了一个大总统选举法来，交国会通过，并由国会以宪法会议的名义公布，于10月6日按照大总统选举法举行总统选举。

此乃三个荒唐并列之举，一是未有宪法却有了个宪法中的大总统选举法；

二是国会被剥夺了总统选举法的立法权，却还为未经国会授权的宪法起草委员会起草的总统选举法予以通过；

三是子虚乌有的宪法会议居然可以被国会拿来公布总统选举时间。

但荒唐归荒唐，二次革命的失败使大多数议员失去了心神，于是10月6日国会在3千包围议院军警的鼓噪下，经三次投票选举袁世凯为中华民国大总统。

袁氏终于可以将大总统前的“临时”两字去掉了。

辛亥起义2周年之日，即1913年10月10日，袁世凯在满清皇帝登基大典所在的太和殿举行中华民国开国大典和大总统就职典礼，宣誓就任第一任大总统。

其誓词为：

余誓以至诚，谨守宪法，执行中华民国大总统之职务。

未有宪法，何来守之？当然也就不必守之了。

于是，袁世凯下令解散国民党，11月5日国会两院开会时，派军警收缴议员证书，驱除国民党籍及前国民党籍议员438人。

1914年1月，他宣布停止国会现有议员职务，暂时休会，终止了各省资政会议。

从晚清时期既以开国会立宪法为政治诉求的立宪派议员们，尽管满腔愤怒，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在袁的淫威下告别议场。

国会之解散，也使梁启超的开明专制信念遭到无情打击。

独立知识分子与军绅的合作愿望就此落空。

2月，得到梁启超支持的熊希龄内阁辞职。至此，54岁的袁世凯成了即没有议会羁绊、又不需要内阁来装扮门面的独裁者总统了。

这使人很容易想起法国革命后的拿破仑；

只是学富五车的梁启超好像忘记了拿破仑推翻法国第一共和国而行专制似的，最后将进步党变成任由袁世凯玩弄共和的工具了，直到将标志共和政体的国会事实上解散为止。

【本文完】

注释

①参见朱宗震著，真假共和－1913·中国宪政实验的困境与挫折，第78－82页。

②参见张勇主编，中国思想史参考资料集（晚清至民国卷·上编）之梁启超《中国立国大方针》，第221－230页。

③引自：朱宗震著，真假共和－1913·中国宪政实验的困境与挫折，第209页注。

④朱宗震著，真假共和－1913·中国宪政实验的困境与挫折，第20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