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风控】防范网络游戏币洗钱风险研究

作者｜魏丁香 供职于中国人民银行赤峰市分行

责任编辑｜杨琪

编者按：

近年来，随着计算机网络的发展和不断进步，资本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相关监管部门对常见的洗钱方式监测打击力度日益加强，虚拟货币成为了犯罪分子洗钱的新工具。尤其是网络游戏产业快速增长，网络游戏虚拟货币交易作为虚拟商品交易的一种，同样受到了越来越多犯罪分子的青睐。本文分析了网络游戏交易模式的特点，针对网络游戏币洗钱的监管难点，一一提出对策建议。

1

研究背景

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和技术的发展，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在线娱乐市场。据《2023年中国游戏产业报告》显示，2023年，中国游戏用户规模达到6.68亿人，游戏市场实际销售收入3029.64亿元，首次突破3000亿元关口。可以看出，国内游戏市场明显回暖，仍然具有巨大的发展前景。一些游戏运营商为了追求利益，往往会对游戏中的违规行为采取宽容态度，一些违法犯罪活动也开始蔓延，比如洗钱犯罪行为。

尽管我国对于游戏行业的监管措施在逐步更新，但相关立法仍然处于滞后状态。因此，拥有规模大、不受时间和空间地域约束的网络游戏，就成了一种低成本的洗钱手段。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发布的《2022年度上海网络犯罪检察白皮书》显示，利用区块链、元宇宙、虚拟货币、二元期货平台等为噱头的各种新型概念和方式进行的经济犯罪行为不断涌现，隐蔽性、利诱性增强。因此，探究网络游戏及游戏币潜在的洗钱风险，进而对症下药，提出有效可行的对策建议，有利于加强反洗钱监管，维护金融秩序。

2

什么是网络游戏币

本文中的网络游戏币，指的就是网络游戏虚拟货币。结合文化部、商务部2009年发布的《关于加强网络游戏虚拟货币管理工作的通知》中的定义，网络游戏虚拟货币就是指网络游戏服务提供者为网络游戏用户提供的，游戏用户可以用法定货币购买，用以在游戏中购买和交换虚拟物品的一种虚拟兑换工具。网络游戏虚拟货币的种类很多，在国内通常称为“游戏币”。随着网络游戏产业的发展，玩家在虚拟世界里可以使用虚拟货币购买各种物品和服务，以及参与各种活动。网络游戏中的货币不是真实存在的货币，而是由开发商设定的一种规则或标准，在游戏中以特定计量单位表现，表现为点、券、钻石、币等形式。本文所讨论的网络游戏币包括两个层面：一是游戏虚拟货币；二是网络游戏平台上的虚拟商品。

3

网络游戏交易模式的特点

网络游戏的开放性和社会交换性。我国法律对网络游戏虚拟货币交易服务有相应要求，对于玩家之间的私下交易，《网络游戏管理暂行办法》虽然有相应的禁止性规定，但并没有禁止玩家之间私下交易，对于私下交易的监管力度也是非常宽松的。在此情形下，玩家与其他玩家之间、与游戏运营商之间所发生的虚拟货币买卖行为均属于合法行为。对于企图利用网络游戏虚拟货币洗钱的犯罪分子而言，即使不能在官方服务中将其兑换成法定货币，他们也可以通过第三方平台交易完成兑换。当前，网络游戏玩家的虚拟交易渠道主要有官方平台(即游戏运营商)、第三方交易平台(5173游戏交易平台、交易猫、藏宝阁等)、论坛交易等，多采用银行汇款、ATM转账、网银汇款、移动支付等方式进行结算，特别是网银交易和移动支付十分便捷，借助网络完成交易仅需几秒钟。

网络游戏交易具有隐蔽性。网络游戏币交易一般情况每次交易量不大，交易平台较多，不易发现且难以监管，若使用非法资金购买网络游戏点卡、游戏币、装备等虚拟财产，或通过具体的游戏活动、游戏平台将非法资金形式上转换成合法资金，便能切断资金持有者与非法资金之间的联系，以达到清洗资金的目的。

网络游戏中用户身份不完全真实。尽管政府已经发布多部文件提高对网络游戏账号实名注册的要求，但由于游戏玩家是通过网络进行身份认证，只要输入姓名和证件号码，就可以实现实名登记和认证，这与金融机构对客户的身份识别强度在客观上有很大的差别。若犯罪分子和团伙利用海量的身份证件，来注册和进行游戏账号的交易，这就让管理人员很难对交易行为进行监测和跟踪，从而带来一系列洗钱风险。

4

防范网络游戏币洗钱的挑战

游戏币与法定货币可变相兑换为洗钱提供渠道。洗钱行为之所以能够在网络游戏世界中得以存在，主要是因为有些网游中的虚拟货币能够相互流通，或者能够与其他法定货币如人民币进行兑换。《网络游戏暂行管理办法》规定，游戏运营者只能提供法定货币购买游戏币服务，而不能提供游戏币反向兑换法定货币的服务。但游戏交易平台的存在，使虚拟商品交易仍然难以禁止，这就为洗钱人员提供了将“脏钱”合法化的机会。例如，某些游戏头部公司，一直是洗钱的重灾区，洗钱的人使用非法资金购买游戏点卡、游戏币、装备，甚至是欢乐豆等虚拟财产，再通过交易平台出售游戏币或账号，把黑钱“洗白”。2011年，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警方曾对外发布，《魔兽世界》已成为不法分子进行洗钱交易的新渠道。《魔兽世界》官方表面上不允许用法定货币直接购买游戏里的金币，但熟悉网游的人应该都知道，即使监管很严格，人们总有渠道能够把游戏金币卖出，这也使得“打金”行为屡禁不止。

客户身份识别制度难以落实。实名认证在实际实施过程中，大多只在首次登录游戏时识别一次，且一般仅验证身份证件号码等内容，并不能识别是否为本人操作。另外，网络游戏运营企业和交易服务提供企业很可能被利益驱动，为了留住用户，并不会严格建立和执行实名认证，使得不法分子很容易冒用他人身份注册游戏，这种现象在网络游戏行业中十分普遍，如虚假账号、虚假身份证、虚假身份等问题。我国对于网络游戏客户信息的管理主要以银行流水为依据，但这种做法存在着无法克服的缺点，如流水信息不能直接与用户身份信息匹配，从而无法解决用户与客户身份的对应问题。

网络游戏行业相关反洗钱法规有待完善。网络游戏作为一个新兴行业，目前主管部门也只有2016年12月颁布的《文化部关于规范网络游戏运营加强事中事后监管工作的通知》（文市发〔2016〕1号）和2017年12月颁布的《网络游戏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对网络游戏运营公司反洗钱方面的内容均未明确规定；2019年1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原银保监会）、证监会联合发布《互联网金融从业机构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管理办法（试行）》（以下简称《办法》）。其中，将向网络游戏公司提供虚拟货币服务的互联网金融机构纳入非金融机构序列，《办法》要求其履行反洗钱义务。但以上规定均未对网络游戏运营公司和虚拟货币交易服务平台本身作出具体要求。

5

加强网络游戏币反洗钱监管的对策建议

完善网络游戏币交易记录留存制度。2009年《文化部、商务部关于加强网络游戏虚拟货币管理工作的通知》明确表示，“网络游戏虚拟货币交易服务企业必须保留用户间的相关交易记录和账务记录，保留期自交易行为发生之日起不少于180天”。但对比银行账户的交易记录保存制度明显期限还比较短，应做出适当延长期限或倾向于将交易记录链条化的要求。该制度的完善不仅仅是出于对玩家自身利益的考虑，更是帮助查明虚拟货币和虚拟物品来源的重要渠道，可通过查询记录中的可疑交易线索，从而为洗钱案件的侦破提供重要的证据。

建立网络游戏行业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报告制度。无论利用网络游戏进行洗钱犯罪中间的过程有多复杂繁琐，但其基本的思路是一样的。洗钱过程要经过“置入、培植、融合”三个阶段，需要清洗的资金总是先要进入到网络游戏当中，最终再通过一系列转换回到现实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网络游戏运营商在网游虚拟世界中就相当于现实世界中的执法者，所以让其成为可疑交易报告主体将发挥更大作用。必须通过游戏运营商和第三方交易平台严格监控资金的流向，如果是充值卡，要谨慎判断是谁在使用；如果是游戏币，要谨慎判断是否存在物流，要格外警惕没有物流的交易；要重视一个身份开设多个账号的行为等等。在网络游戏运营中对网络游戏币交易情况进行监测，比如对同一IP地址注册的不同游戏账号，或同一证件号码连续多次充值超过一定金额的情况，实行大额交易报告制度；对由同一个网银账户或第三方平台充值缴费，随后分散充值到多个游戏账户的情况，实行可疑交易报告制度等等。这就对监测系统的开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设定相应的监测分析模型从而抓取可疑交易行为，最后通过人工分析判断是否存在洗钱的可能性。

加强客户身份识别。目前要实现强有效实名认证的关键问题在于，必须在当前国内各平台实名认证的前提下，对用户提供的信息进行反复验证，要确保用户提供的信息是真实准确的。也就是说，如果无法确保用户提供的信息是真实准确的，便会衍生出许多“解除防沉迷”的攻略，更会让一些无良商家有了可乘之机，在网络上对游戏账号进行非法交易。

一是可借鉴现在很多数据服务商积极响应游戏行业对在线实名认证的个性化需求，比如大数据“国家队”数据宝。数据宝的“实名认证”系统是联合公安部第三研究所、中国银联、中国移动等合作伙伴共同推出的，基于直连各渠道的多源数据并结合活体检测、ocr等技术推出身份实名认证服务，该方案不仅能实时快速准确验证用户身份真伪，还能有效地帮助游戏运营者将这套系统推广到更多的游戏平台上去。

二是善用人脸识别技术。腾讯的游戏公司也在某些游戏场景使用人脸识别技术核实身份，但人脸识别作为一项敏感的生物识别技术必须有边界，控制好潜在的数据隐私泄露风险。

三是可以借鉴商业银行的开户操作要求，通过限制同一证件号码注册网络游戏账户数量，或者严格游戏注册环节等方式进一步强化游戏玩家的客户身份识别工作。

四是建议尝试构建“异常用户数据库”的方法，利用大数据采集及信息对比技术，对在各类网络游戏中有疑似洗钱行为的客户采取限制注册、限制游戏充值等措施进行有效监管。

完善网络游戏行业反洗钱监管立法。2019年1月1日起，向网络游戏公司提供虚拟货币服务的互联网金融机构已经被纳入需要履行反洗钱义务的特定非金融机构序列。一方面，需考虑是否将网络游戏运营商以及网络支付平台、附有支付结算功能的网络社交平台纳入反洗钱义务主体的范围，并要求其根据洗钱风险状况建立风险管理机制并增加反洗钱特别预防措施，以便中国人民银行可以对其反洗钱义务履行情况进行监管。另一方面，要求网游运营企业和虚拟货币交易服务提供企业要根据有关金融机构的法律、行政法规，制定出一套适用于日常经营中的反洗钱相关规章制度和操作规范，从而履行对网络游戏中资金流动进行监测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