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首次小野洋子回顾展伦敦开展，撕掉“列侬妻子”标签

艺术家小野洋子（Yoko Ono）将在英国泰特现代美术馆（Tate Modern）举办首次个人回顾展。展览横跨70年，展出小野创作的乐谱、装置与摄影等200多件作品。因为约翰·列侬，小野长期被社会视为“拆散披头士的罪魁祸首”“名人背后的女人”。列侬离世44年后，许多艺术评论家开始回顾她作为独立个体的艺术成就。

摆脱标签

小野洋子已经不住在纽约那栋著名的达科塔公寓（The Dakota）了。她在达科塔住了近50年，在这里创作、养育孩子，也在大楼的门口失去了丈夫列侬。2020年疫情之后，小野洋子搬到了纽约郊外的一个农场里，过上了与时髦喧嚣曼哈顿不同的生活，她的公关代表形容农场生活“社区只有280人，自己养牛、种菜”。2017年，小野洋子公开了自己患病需要护理的消息，但没有对外透露是哪种疾病。2019年，她在纽约参加妇女大游行。这是她近几年唯一一次出现在媒体视线里。小野洋子今年将满91岁。2023年2月她90岁生日时，50多名艺术家聚在纽约中央公园为他庆祝生日。年龄仅是小野洋子一半的年轻一代粉丝卡拉·萨德（Carla Saad）对《纽约时报》说，她认为小野“是了不起的艺术家”：“她令人惊叹，她具有革命性。但人们只记得她是列侬的妻子，她没有得到足够的赞誉。”

2024年2月，英国泰特美术馆即将举办的小野洋子展览也许是打破外界成见的开始。“小野洋子：思想的音乐”（Yoko Ono: Music Of The Mind）是历史上第一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小野洋子回顾展。展览横跨70年，展出乐谱、装置、电影和摄影等200多件作品。“小野洋子是行为艺术、实验电影与音乐的领军人物。”泰特美术馆在宣布展览项目落成的新闻中写道：“她在美国、日本和英国发展自己的艺术实践，以激进、关注世界和平与环保而闻名。思想是她艺术的核心，她常以诗意、幽默和激进的方式表达。”英国《卫报》评价，小野洋子在流行文化中的名气“很容易让人忽略她作为艺术家的卓越成就”：“回顾展将正式确认她在现代艺术中的地位。”

时间快进到2024年，变化的是外部世界，约翰·列侬已遇刺身亡44年，披头士乐队借助人工智能“复活”了一首新单曲。不变的是小野洋子身上的骂名。2023年末，披头士乐队成员保罗·麦卡特尼在自己的最新播客节目中回忆小野洋子如何“挑拨披头士成员之间的关系”，指责她不应该跟着列侬进披头士的录音室，“她对乐队毫无贡献”。“小野洋子”一词甚至有了别的含义，专门用来形容那些“影响”另一半事业的女性。2023年末，当红歌手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与橄榄球运动员特拉维斯·凯尔斯（Travis Kelce）公开恋情。凯尔斯所在的堪萨斯城酋长队（Kensas City Chiefs）一月输掉五场比赛，凯尔斯未能达阵得分。斯威夫特被愤怒的粉丝指责影响球队比赛，“就像小野洋子那样”。

“一个女人成了毁掉男人职业生涯的代名词。”美国MSNBC新闻网评价，“我们为何在今天仍然这样谈起小野洋子，仿佛时间和历史并没有改变我们对女性的看法？小野洋子是前卫艺术家，为何总被指责是让披头士乐队解散的罪魁祸首？今天受过教育的人应该明白，乐队解散背后有种种复杂的原因，我们不应在这时助长仇恨、反亚洲的情绪。小野洋子从来都与事实无关，它只是试图摧毁那些似乎凌驾在男性之上的、有力量的女性。”

小野洋子本人对这些指控并不在意。用《纽约时报》的话形容，她用一种轻松的嘲讽态度“超越了诋毁她的人”。1970年代，小野创作了一首名为《是的，我是女巫》的歌曲回应：“我不会为你而死，你还是面对现实，我会坚持，坚持很久，是的，我是女巫。”她很少接受记者采访，说话时语调温柔，曾公开说自己不太关心披头士粉丝的愤怒：“我只有做自己才能改变世界”。

“2000年来，小野赢得了许多新的粉丝和评论界未曾有过的尊重。”《纽约时报》写道，2000年，纽约日本协会（Japan Society）首次为小野举办回顾展，人们逐渐意识到，她是“一个调皮、狡黠、有敏锐感知力的概念艺术家。在表现女性问题方面，她远远走在了时代的前列”。1965年，披头士乐队在美国走红时，小野在纽约卡耐基音乐厅表演行为艺术《切片》（Cut Piece），让观众上前剪掉她的衣服，被评为开创性的互动艺术作品。她的儿子肖恩评价，母亲完全了解外界安在她身上的“妖女”面具，她依然坚持参与列侬的创作和录音，“她是房间里的主宰者，她遇到过性别歧视，但她知道如何克服”。

独立的前卫艺术家

“在遇到列侬之前，小野洋子已经是前卫艺术界重要的人物。但在过去，人们去看她的展览，是因为她是列侬的妻子。了解她作为艺术家、音乐家和活动家的人要少得多。这些真正了解她的人欣赏她的正直与她艺术的力量。”2022年，为小野撰写传记《小野洋子：艺术人生》（Yoko Ono：An Artful Life）的加拿大艺术评论家唐纳德·布拉科特（Donald Brackett）评价，小野远比人们认为的“名人的妻子”一角要丰富得多。她出身于日本富豪之家，在东京的住所靠近皇宫，家里有三十多个佣人。她的父母都是银行家，她从小接受基督教、佛教与钢琴培训。她和天皇的儿子是同学，还是日本私立学习院大学哲学系第一个女学生。她懂写作和音乐，对她生活的古老建制满是怀疑：“大学让她觉得自己像被驯养的动物，这让她终生对组织和机构过敏。她不相信艺术中的集体主义。她的同学评价她‘非常难相处’。”小野洋子曾对朋友直言：“接过父母衣钵压力太大了。除非反抗它，否则我无法活下去。”她顶住父母的压力搬到纽约，收起家里给她的信用卡，靠打零工养活自己。

“小野洋子在双语环境中长大，她受两种文化传统熏陶。”《纽约客》杂志在2022年一篇重新回顾小野洋子艺术成就的文章中写道，“她成长于日本迅速西化时期，她读德语、法语和俄语文学，痴迷于存在主义，又在纽约教授日本民歌。1950年进入纽约前卫艺术界时，小野洋子和那个世界一样，已经是一个东西方的混合体。那里有杜尚，也有禅宗。”因为出生在战时，小野对战争的记忆影响了她的艺术创作。她在2013年一次采访中说，战争期间她家被疏散，她和弟弟因为饥饿，“开始想象一顿全是冰淇淋的晚餐”：“我意识到人只要通过想象就能获得满足，我和弟弟吃了一顿想象中的晚餐，这可能是我的第一件艺术作品。”她在日本杂志上撰文讨论“编造的真相”这个概念：“我们在脑海中编造我们想看到的东西。你坐在一把椅子上，当椅子被烧掉了，你脑海中的椅子却没有消失。”就连行为艺术《切片》也与两种文化有关。它既是佛教“舍身饲虎”的展现，也是西方脱衣舞、男性凝视的化身。

“小野与列侬结婚时，她是小圈子里的名人，他是世界上最有名的音乐家。小野曾认为屈尊于大众娱乐‘令人窒息’。她不在乎自己的音乐不像披头士那样畅销。”《纽约客》写道。列侬的《想象》（Imagine）红遍全世界，人们在过去总认为它是列侬一个人的作品。但今天回看，《想象》中表达的和平、艺术和概念性里都有小野的身影。列侬生前曾承认，没有将小野标注在作词、作曲中“是性别歧视”，直到2017年，小野的名字才出现在《想象》的作者栏中。

“小野的作品常要求读者想象、体验、参与。它们的名字有时很简单，只有《飞》（Fly）或者《触摸》（Touch）一个词，有时富有诗意，比如《倾听心跳》（Listen to a heartbeat）或者《踩进城市里所有水坑》（Step in all the puddles in the city）。她希望激发读者的思维。她提倡和平与人道主义，鼓励女性建立新的世界。”泰特美术馆在为小野洋子展览创作的介绍中写道。“她的作品中总有和平、自由和无限。”2022年，小野洋子在立陶宛举办了一个奇特的展览，也许最能形容她艺术创作的巧思：她将一百口木棺排列安放。在棺材代表的死亡阴影中，这个名叫《Ex It》的作品随着时间的流逝表现出生命强大的另一面，每口棺材里，最后都长出了一棵树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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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小野洋子，泰特现代美术馆还将展出康定斯基与盖布里埃尔·明特（Gabriele Munter）的画作。波普艺术家罗伊·利希滕斯坦（Roy Lichtenstein）的一百幅作品会在奥地利展出，以纪念艺术家诞辰百年。卡拉瓦乔生前最后一幅作品《圣乌苏拉的殉难》（The Martyrdom of Saint Ursula ）将在伦敦国家美术馆展览。大埃及博物馆（Grand Egyptian Museum）经过10亿美元整改，将重新对公众开放，展出5000件文物与拉美西斯雕像。在中国香港，贝聿铭的大型回顾展则会在6月开幕。欧洲新闻网评价，2024年是“让艺术观众激动的一年”。

内容来自《周末画报》

撰文：林湃

编辑：Y

图片：Getty、Tate Mode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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