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一战后,渐渐臻至无剑境界。天地万物,无一不可为剑。心念所至,剑气纵横。
其实,人体本身便是一座异常丰富的宝库,一切神通变化,悉自具足。西门吹雪以气为剑,可说已达到了剑道的巅峰。
可西门吹雪仍不满足,因为在江湖传闻中,近百年前,燕十三和剑神谢晓峰一战中,燕十三的“夺命十三剑”自动演化出的第十五剑,才是世间最强的一剑。
此战之前,谢晓峰说,“夺命十三剑”就像是根,第十四剑就像是枝叶,而自动演化出来的第十五剑,才是最绚烂的花朵。
不过,就连谢晓峰也没想到,这朵最绚烂的花竟已超出人类的想象,代表着最纯粹的死亡,就连使出它的燕十三,也无法控制。
最后,为了不让这一剑贻害人间,燕十三在它爆发的那一刹那,掉转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燕十三一死,这一剑从此也不复存在。
西门吹雪十四岁时,家传四时剑法初成。所谓“四时剑法”,取意于春雨之柔柔绵绵、润物无声,夏雷之振聋发聩、迅疾无比,秋风之落木萧萧、天下肃杀,冬雪之大雪漫天、冰封万里。
西门吹雪年纪轻轻,便融春雨、夏雷、秋风、冬雪四门剑法于一炉,转换自如,一时志得意满,睥睨天下。父亲西门傲看在眼中,便给他讲了燕十三和谢晓峰的故事,告诉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可自满。同时也告诉他,剑道极致,在于自然。
父亲讲的这个故事,西门吹雪一开始并不大相信,但随着他的剑法越来越高,他渐渐开始相信了。
如今,西门吹雪终于认识到,他虽是“无剑”境界,人称“剑神”,剑气随心而发,无坚不摧,但他的剑法,力不足以改天换地,意亦无法融入自然,“剑神”之名,其实难副。
为此,西门吹雪特意来到了翠云山下,绿水湖畔。然而,惊才绝艳如谢晓峰、燕十三这样的人物早已不复存在,神剑山庄的所在,也已变成一片普普通通的民居。所幸,那片枫林还在,枫叶依旧鲜红如血。
西门吹雪漫步枫林之中,想象着百年前的两位绝代剑客,曾在此发动惊天一战,只恨自己没有和他们生在同一时代,可与他们争个高下。
他走到一处,驻足细看,发现这三丈方圆的空地,寸草不生,虫蚁绝迹,忽然若有所感,便盘膝于地,用心体悟。当年人已不在,剑气也散逸于天地之间,但燕十三的第十五剑,却仍留有一丝剑意,断绝了这处空地百年来的一切生机。
西门吹雪用心感悟这一丝剑意,一日一夜后,才振衣而起,嘴角浮现出淡淡笑意。这一刻,他已明白,这代表着死亡的第十五剑,并不是无法控制,而是燕十三和谢晓峰能力不足。
这能力,一在于信心,二在于内气。当时的燕十三和谢晓峰,剑法已臻于极致,但内气方面,仍不能以气为剑。两人所用的,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佩剑,用起来可说是如臂使指,甚至可说是“人剑合一”。但到底人还是人,剑还是剑。比起西门吹雪以气为剑,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更何况,当燕十三的剑自动演化出第十五剑,失去控制,两人感受到剑中的死亡之意,便忽然斗志全无,任它继续肆虐。说到底,两人的心志,远不如西门吹雪这般坚毅。
西门吹雪思及此处,诸多未解之处豁然而通。他微微一笑,随手发出一道剑气,剑招种种变化,正是燕十三当年的第十五剑!
剑气所及之处,枫树、花草等生命全部消失,就连空气都仿佛被掏了一个大洞。西门吹雪微微一笑,又向同一方向发出了一道剑气,剑招还是那些变化,但神奇的是,方才消失不见的枫树、花草又都全部出现,就像从未消失过一般!
西门吹雪在自如施展出燕十三的第十五剑后,又悟出了与它相反的生命之剑。至此,他已超脱了生死,成了真正的神。
西门吹雪在枫林中又待了七日七夜,巩固神通,然后冲天而起。万丈高空中,西门吹雪御剑气而行,罡风如刀,却被他身上薄薄一层剑气拒之门外。再看江山秀丽,峰岭叠彩,不禁轻吟: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四州。人生快意,莫过于此。
过不多时,万梅山庄遥遥在望。西门吹雪轻轻一笑,无声无息地落在山庄门前。下一刻,他身体中分离出一个虚影,朝着本体拱手一拜,便御风而去。
本体推开门,看见一株梅花树下,一位清丽的少妇,正手持木剑,教一位七八岁的男孩练剑。母子俩看到本体前来,都抛下木剑,迎上前来。
这对母子,自然就是西门吹雪的妻子孙秀青,以及他的儿子西门煜嘉。孙秀青看着三年不见的丈夫,发觉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也变得柔和,心中虽觉得有些不对,但很快被满腔欢喜所代替。
夕阳西下,江南花家一处小楼中,陆小凤和花满楼相对而饮。陆小凤叹了一口气,说夕阳无限好,可惜没有风,不然空气中就会充满梅花香、女人的脂粉香,再加上美酒之香,想想就让人醉了。
花满楼尚未答话,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小楼,再无声息。忽然,花满楼指着陆小凤,大笑着说,你最珍贵的胡子怎么不见了?陆小凤呆呆地看着花满楼,一字一句的说,我这胡子是小事,你先说说,你什么时候能看见了!
能让一个失明多年的人,忽然间重见光明,自然是一个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剑神西门吹雪与本体分别时,后者拜托了他两件事。第一个就是治好花满楼的眼睛,第二个时刮掉陆小凤自以为是的胡子,并保证它永远不会再长出来。
从此,江湖中那个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就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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