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是末日美学的「时尚秀场」？

经过三年等待，《沙丘》系列的第二部终于问世，电影震撼人心的视听美学令人惊叹。导演丹尼斯·维伦纽瓦将这个跨越半个世纪的宏大作品，借助现代技术的革新再次呈现，使得这被称为「史上最难翻拍作品」的视觉化涅槃成为可能。它犹如后赛博时代的一曲末日挽歌，悲壮而又充满诗意。

在电影中，人物的服装设计对于角色设定至关重要，甚至有不少造型被网友戏称为像是来自 BALENCIAGA 或 Rick Owens 等知名品牌的广告大片。其实，这种与特定品牌相似的风格并非偶然，而是与《沙丘》电影中所涉及的权力、宗教、生态、科技、多元共生等主题紧密相关。正值当今社会处于时代十字路口之际，这些议题也是品牌在涉及未来主题设计时不可忽视的灵感来源。因此，《沙丘》中的服装设计无疑是对这些话题进行未来性想象的重要表现之一。

「平淡」的沙丘美学与「现代中世纪」服饰艺术

Via Jack Davison

看过《沙丘》的朋友其实不难甄别出这并非一部典型意义上的科幻片，比起往常的星际超级英雄类大片带来的冲击性视觉观感，《沙丘》或许「平淡」许多，导演丹尼斯·维伦纽瓦注重细节与潜台词的缓慢叙事节奏，比起台词对白，更希望通过诗意般的影像带给观众感动。

以视觉色彩区分不同星球 | Via IMDb

先是用明确的色彩序列让多家族、多星球、多时空的叙事变得清晰，再通过空间的留白与写意，传递出人与自然、人与内心之间以景塑情的感性表达。而宏大且富含宗教神韵的配乐仿若置身「保守封建制度」其中。荒芜的沙漠、奇丽的异星文明与阴暗的帝国权谋融合成了一部史诗巨作，造就了独特的《沙丘》美学。

《沙丘》中人物服装 | Via DUNE

服装作为演员通往角色的桥梁，也是电影中构成美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沙丘》服装设计师杰奎琳·韦斯特将古典艺术与虚构时尚交织在一起，创造了一个层次丰富的未来沙漠世界。在接受《BAZAAR》采访时，韦斯特表示他们避免了许多太空旅行电影中的「快餐式」设计，转而采用完全不同的美学——韦斯特称之为现代与中世纪的融合。他们没有参考《星际迷航》或《银河护卫队》的世界，而是参考了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塔罗牌、中世纪的修女形象、14 世纪的阿维尼翁教皇和弗朗西斯科·戈雅的画作。这是一次史诗般的冒险，而无关宇宙飞船和外星人。

功能与美观成为未来服装的基石

主角保罗的「休闲」装扮 | Via IMDb

主角保罗在他多雨的家乡卡利丹星球时，在政治场合穿着严肃的深绿色羊毛西装，在下班时穿着亚麻衬衫。这件衬衫由韦斯特设计，有一排隐藏的磁性纽扣，可以让衬衫「自行打开和关闭」，这件简单的衣服，在电影中相较而言比较朴素，但它是沙丘美学的完美体现：由天然、低调的亚麻纤维手工制成，但具有人们所期望的隐藏功能。

Via Lemaire

这种微妙的揉杂着城市与自然又带有功能性的服装在近几年来也是不少品牌开始靠拢的趋势之一，比如强调实用优雅的 Lemaire 在近几季中都将功能性纳入了设计范畴，选择透气、防水、尼龙等实用面料，在设计上也加入可拆卸兜帽、抽绳、可跨背雨衣等细节以适应突发情况。大量采用赭石色、绿色、灰褐色、卡其色等低饱和自然色调来强调人与自然的连接。

Via Charlie Constantinou

而在「后 Gorpcore」中闯出来的黑马品牌 Charlie Constantinou 也对该趋势有着独特的诠释，Charlie Constantinou 的设计有着「一衣多穿」的特性，在一件单品中包含了数个轮廓，穿着者可根据心情调节设计部件来改变服装呈现的感觉。纯手工独立制作的布料自带「纯真野性」气息。再加上设计师从文物、神话等历史事物汲取的灵感，Charlie Constantinou 的服装散发着神秘、原始的异域风情，品牌的 Lookbook 也仿佛是从《沙丘》中直接走出来的异星来客。

DEMOBAZA 是「蒸馏服」的先行者

电影中的「蒸馏服」| Via IMDb

当保罗开始探索《沙丘》——厄拉科斯星球时，最为重要的「蒸馏服」登场了，这是一种机械化的连身衣，可以将汗水转化为饮用水，以供穿着者在沙漠中生存。虽然实际的服装并未配备饮用水过滤系统，但其采用了吸汗面料，并根据人体关节走势设计了活动部件，同时在各个部分增加了透气区域。所以，「蒸馏服」在实际拍摄中确实起到了保持凉爽的作用。韦斯特提到，随着环境意识的提高，类似这样的服装在未来可能会在秀场上得以展示。

Via DEMOBAZA

对未来世界环境与生存问题的思考其实早已在秀场上轮番上演，来自东欧保加利亚的 DEMOBAZA 自诩未来的游牧冒险家，企图以未来主义视角带来撼动时尚产业新革命。DEMOBAZA 以解构及拼接衣服的技术而闻名，着重于以做旧、重组及破坏等设计元素来堆叠服饰轮廓与层次感，搭配解构垂坠长袍、面罩和头巾等标志性单品打造科技感和反乌托邦意象，且 DEMOBAZA 设计灵感皆汲取自漫天扬沙的荒漠景观，并将沙漠作为每次服装系列型录照背景，借此表达对当代环境危机的温和警示和反映世界末日前工业时代的美学风格。

《沙丘》x DEMOBAZA 联名服饰 | Via DEMOBAZA

其实，早在《沙丘》第一部上映时，DEMOBAZA 就与其联名推出一系列主题服装，以剧中弗雷曼人装扮为启发，联名系列以低饱和度的大地色系为主，材质则使用莫代尔、尼龙纤维等性能材质拼接而成，再通过水洗、磨毛等工艺处理细节，为整体造型注入饱受风沙洗礼的设计语言，营造朦胧神秘的「厄拉科斯」星球氛围。

末日情愫下，对当代社会问题的反思

哈克南人所在的吉迪主星 | Via IMDb

电影中讨论度最高的造型莫过于哈克南家族，在原著中，哈克南人所在的吉迪主星因为发展重工业破坏了生态平衡，导致整个星球因超强的紫外线辐射而呈现出极致的黑白对比，在这种视觉呈现下，也暗含了哈克南星极端野蛮、无情、冰冷的世界秩序。严格理性的建筑构造以及形似昆虫身体的解剖结构，也强调着哈克南家族的「毫无人性」，这是一个与自然严重割裂的世界。在服装上，韦斯特也选择用哥特式的皮革和乙烯基来呈现出「重工业」感。

BALENCIAGA 2020 秋冬系列 | Via VOGUE

在这种阴暗可怖的视觉氛围下，众多观众联想到 BALENCIAGA 与 Rick Owens 自然非常合理。BALENCIAGA 在 2020 年秋冬系列曾以《末日梦境》为主题呈现了一场极度黑暗抽象的秀场。秀场内的天花板是一块播放着自然灾害画面的巨大 LED 屏，场内更是「有意而为」地弥漫了一股汽油味。该系列中面目可怖的神职人员象征着腐朽的教义与恐怖的权力。机车夹克、运动服则对标了未来主义中对速度与新技术的思考。其中出现的一些橡胶毛衣、橡胶大衣、一体成型的 3D 衣服，这些非常规、非自然的材质同样是为了引起人们对人与技术之间关系的思考。这与《沙丘》中对宗教信仰的揭露以及高科技引发的弊端不谋而合。

Rick Owens 2021 秋冬男装 | Via VOGUE

暗黑教父 Rick Owens 在 2021 秋季系列中也发出了类似声音，该场秀的主题取自《新约圣经》中的《客西马尼园》，这一宗教意向描绘的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宁。而当时的美国正处于「特朗普支持者冲击国会」以及「新冠病毒」的阴霾之下。国情紊乱与疫情肆虐激发了 Rick Owens 对社会的反思，在男装秀场上，Rick Owens 将带有邪恶意味的五芒星印在了美国中产标志的白内裤上，以此宣泄了自己对极端保守派的愤怒。

Rick Owens 2021 秋冬女装 | Via VOGUE

而在女装秀场中，Rick Owens 增大了肩膀的廓形，以赋予女性更大的权利来对抗男装秀场所呈现的躁动可怖的父系社会。女装秀场的圣洁祥和也代表着重建家园后的母系社会。纵观两场秀，Rick Owens 以《客西马尼园》的故事来映射现实世界中全球疫情和社会动荡给人们的生活带来的多重变故。而品牌一直以来对于人性、兽性、神性的描述也同样在《沙丘》中得到了讨论。

电影中还有许多其它值得一提的服装，比如杰西卡夫人的华丽礼服，堪比高级定制；伊鲁兰公主的锁子甲头饰，以及玛格特·芬林夫人在与菲德罗萨的首次会面中所穿的午夜蓝色塔夫绸连衣裙，实际上是向设计大师 Cristóbal Balençiaga 致敬。这些服装的精致设计与制作，得益于杰奎琳·韦斯特团队对《沙丘》的深入解读和匠心独运的制作历程。

Via Pinterest

而这些服装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时尚，更是对未来世界的多种构想。当我们面临核武战争、人工智能、气候变化等多重挑战时，人们将以何种方式适应高科技与生活的融合？这些问题成为设计师们创作服装时所探索的重要议题。时尚作为社会动态的一面镜子，在看似末世美学的表象下，其实是对人们荒芜内心的写照。在风格巧合背后，是这些先锋艺术家们对世界发展的敏锐发问。

AUTHORMasa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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