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观察｜公交客流大降，票价、线路调整能否成破局关键？

在广州街头，有时能见到这样的场景：一辆公交车，载着一两名乘客甚至是空车驶过，这在五六年前是很少出现的情况。2018年到2023年，广州公交日均客运量从约627万人次下降到近300万人次，五年间客流量减半，在公共交通中的客运占比也从约39%下降到24%，呼吁公交运营模式调整的声音一直不断。

2024年广州市交通运输工作会议透露，今年广州将新统筹重塑公交线网，实施新一轮公交财政补贴机制并调整公交基础票价。这些措施能带来怎样的变化尚不可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广州正尝试改变早已不适应城市公共交通新格局的公交运营模式。

广州街头的公交车。

01/客流量减少带来的“恶性循环”

乘客在逐渐“抛弃”公交车。

在2016年之前，广州的公交车客流比地铁要高。2015年，两者的客运占比分别约为46%和43%，公交的日均客流量还高达约700万人次。在公交客流较多的时候，广州还引入了“巨无霸”公交车，以实现一趟运载更多乘客。

随着广州地铁通车里程不断增加，地铁客运占比自2016年起要高于公交，且逐年提高，到2023年达到68.6%，公交客流占比下降到只有约24%。同时，受到疫情和电动自行车的影响，公交客流量自2020年起出现大幅下降，日均不到300万人次。

公交客流量以及在公共交通中的分担率下降，是全国多个城市都面临的问题。交通部公布的数据显示，2020年到2023年，公共汽电车在城市客运量的占比从50.7%下降到46.8%。可以说，随着地铁线路的增加和城市出行方式选择的增多，城市公共交通的公交在城市公共交通体系中的地位逐渐下降。

客流量的大幅下降，导致公交票款收入缩减，再加上政策对新能源公交车的补贴有所减少，公交运营能力受到严重影响，全国多地出现公交减班次甚至“停运”，服务质量难以得到保障。没有优质服务，公交就更难吸引客流，如此公交系统将陷入恶性循环。

一位公交行业从业人员告诉南都记者，现在广州公交企业的生存压力巨大，“有的在苦苦支撑。”相较于高峰期，有企业也在减少公交班次，虽然未透露具体数据，但这已经是一个趋势。“客流下降太多，不可能保持原有规模。”

部分乘客会感觉公交到站间隔时间比以往稍长。经常乘坐广州548路公交的谭先生告诉记者，非高峰期，等候548路车基本会超过20分钟，有时甚至会等待将近30分钟才会从珠江泳场总站发车。3月28日下午4时许，一个小时内，记者观察从珠江泳场总站发车的548路车只有两辆，下午5:30后的下班高峰期，发车时间则缩短至13-18分钟。一位公交司机告诉南都记者，548路车的正常发车间隔为20分钟，高峰时段缩短发车间隔，保证单程有5-6辆车同时运行。可以看出，平峰期548路的发车间隔有时要高于原定的20分钟，高峰时段则依旧保持着高发车频率。

但广州公交车总体候车时间并没大变，南都记者采访的超九成市民表示等车在20分钟以内，和以往并无太大区别。“现在可以用手机看等车时间了，我会根据手机提醒出来搭公交，所以觉得等车时间比以前少。”一位市民如此说。

44路公交车。

02/ 票价、补贴调整，尝试改善公交运营情况

城市公共交通格局发生巨变，以往的经营模式已不适应公交车的可持续发展。广州正尝试通过价格、补贴和线路的调整，促进公交行业绿色发展和提质增效。

价格方面，公交基础票价将在今年正式迎来改变。2023年，广州市发改委举行公交基础票价调整听证会，公布的两个方案，票价均比现有价格要高——广州现行人次票价为1.25元，方案一对应人次票价约为1.31元，增幅为4.70%。方案二对应人次票价约为1.67元，增幅为33.32%。方案二是一票制，获得听证的多数代表支持，理由是“定价更为简单、清晰”“长距离更为实惠”“对公交企业运营更有积极作用”等。

广州公交行业运行主要依靠财政补贴保障，2018年-2020年度财政补贴年均总额49.94亿元，占全口径年均成本72.25亿元的69.1%。市发改委表示，公交基础票价调整后，公交运行成本继续由财政、市民合理分担，且主要是由财政承担。可以看到，无论采取哪种方案，基础票价都将有增幅，企业能获得的票价收入也将增加，相应的财政也能减轻一定压力，但财政补贴依旧会占更高比例。

早在2022年，交通运输部发布《国家公交都市建设示范工程管理办法》（下称《办法》），提出要建立公共交通票制票价动态调整机制。这次听证会也明确，广州新增的旅游观光线路、旅游线路、商务专线价格将放开，实行市场调节价，由企业依法自主定价。

“公交票价需要适时做出改变，除了保证普惠公交外，应该多开发一些市场化的特色车辆和路线，凭借更舒适更专业的服务体验将更多乘客拉回到公交，让普惠和专业服务并行，缓解城市拥堵。”广州市政协委员刘根生认为票价的变动是在积极引导公交向好发展，他希望广州的公交服务能够更加多元，部分价格也可实行市场调节。

交通运输部发布的《办法》提出，要建立服务质量考核评价制度，合理界定城市公共交通运营补贴范围。广州市交通运输局透露，今年广州将实施新一轮公交财政补贴机制。“新一轮的补贴应考虑如何发挥最佳效应，让市民享受补贴便利的同时，让公交企业也主动作为，使得补贴能和服务质量挂钩。”刘根生说。

广州街头的公交车。

03/ 公交企业的主动求变

随着地铁线路的增加，部分早前设定的公交线路和地铁线网存在重复。公交是地铁的补充，线路也应随地铁线网更新而进行调整，广州市交通运输局透露，今年将重塑全市公交线网。“公共交通格局已经发生改变，公交定位也应跟着变化，当前要发挥好三个作用——覆盖地铁线网盲区、承接地铁客流的溢出和做好最后一公里的接驳。”刘根生说，“在车型上，不应像以往盲目求大，而是多采用灵活的中小型车辆。”

公交企业已经在进行改变，街头的小巴多了起来。今年，广州巴士集团推出仅6.5米长小型纯电动巴士——“羊城小巴”，这比一般10米长的公交车更为小巧。首批“羊城小巴”共配车20辆，分别在广州塔1号线、金沙洲1号线等2条线路投入运营，线路覆盖了广州市内的多个重要商圈和景点，出行高峰期间的线路发班间隔小于5分钟。其开行模式也不同于常规公交，采用站内扬手停、到站摁铃示意下车的方式，不再是“站站停”，而是有上下车需求时才停，以此节省非必要停靠站时间，提高行车速度。广州巴士集团相关负责人表示，后续将视运营情况在广州其他区域分批投放羊城小巴，也将在更大范围推广“响应式停靠”。

羊城小巴。

“公交企业还可以开展多元化经营，其最大的优势是可达性，最接近市民游客，这就天然有优势发展比如‘交通+文旅’等类型业务，企业不能一直等靠要，还是要在经营上多做一些开拓。”刘根生建议。

在常规公交票价收入下降的背景下，不少公交企业已经开始进行多元化开拓并在管理体纸上进行改变。广州公交集团是广州公交行业重要国企，董事长李小军透露，当前，广州公交集团业务范围已涵盖城市公交、出租、轮渡、长途客运、物流、冷链运输、新能源、自动驾驶、数字科技等领域。他介绍，广州公交集团从管理体系、体制机制、资源整合、产业布局、科技赋能方面进行了改革，并取得了一定成效。广州公交集团还将重点围绕城市公交、出租和客运、现代物流、新能源产业、智慧交通等五个业态进行深耕和产业布局，并逐渐发展成为有市场竞争力的大型交通产业集团。

“公共交通对城市建设与产业发展的融合与赋能具有很大想象空间，公交仍是个大产业，主管部门和服务企业应积极探索创新，让公交更适应新的公共交通发展格局。”刘根生说。

南都广州新闻部出品

采写：南都记者蒋臻 廖艳萍 实习生吴健欣 邹滨燕 朱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