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ltures in Flux｜“废土风”全球流行，背后有哪些时代情绪？

关注影响当代消费者的文化现象及风格

作者｜Magic 编辑｜Mos Wu

图片来源：华纳兄弟

随着电影《沙丘 2》的热映，废土朋克（Wasteland Punk）这一末日美学再次冲击了大众的视觉审美。借由电影里精妙的服饰设计，在末日洗礼之后的“废土风”穿搭成为了人们此次讨论的话题中心：为什么“废土风”衣装的颜色大都暗淡、毫无生机？为什么它们看起来破旧却又充满了机能感？为何“废土风”时尚在当下越来越被关注？

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需要从“废土朋克”这个概念的诞生源起去追溯。我们将会意识到，“废土风”尽管面向未来世界，实际上却是一种对于现代性与当下生活的影射。

“废土”

对后世界的想象

废土文化诞生于 20 世纪 60 至 70 年代，在冷战的背景下，面对美苏两大阵营暗自较量的僵局，全人类都生活在核战争的阴影之中。这种对未来的忧虑驱使他们去想象文明毁灭后的世界，以及追问人类将在那样的世界里如何生存——废土朋克作为一种艺术形式便在这种情形下应运而生。

废土朋克将关注点设定在末日后的世界，造成原世界毁灭的原因往往有战争、能源短缺、气候变暖、人工智能危机、瘟疫或病毒等等，这也导致人们通常认为现代文明的消亡会遗留下一个荒芜的世界，那里寸草不生、风沙漫天，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废土风”服饰大都看起来色彩黯淡。

“废土风”服饰大都看起来色彩黯淡。

图片来源：Marine Serre

这种对末日后色彩基调的想象早在中世纪就已经存在。当黑死病在欧洲泛滥并夺去大批人的性命后，信奉宗教的人们认为这正是《启示录》中所描绘的“最后的审判”。他们将这种对末日的想象具像化，由此诞生了“虚空派”绘画（vanitas），用来象征尘世生活的短暂与微不足道。这一绘画流派的色彩同样呈现出一种沉重的灰调，它与废土风服饰色系的高度重合或许并不是一种巧合，二者均以一种灰暗的色彩传递出末世的萧索。

除了服饰色彩上的沉闷，“废土风”的视觉符号也往往与贫穷和实用主义相关联。废土世界中能源枯竭，仅剩的资源还可能被少部分人垄断，由此会造成民众的深度贫困。废土风会在服饰设计中用破洞、解构、水洗等方式加大服饰本身的破旧程度，以便更好地呈现出贫穷元素。

另外，在废土朋克的设定里，现代社会秩序崩塌，整个世界都成为了巨大的法外之地，黑帮、土匪，甚至宗教首领可能在这里成为新的统治者。在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下，服饰本身会格外注重实用性且强调机能感，例如用来防沙的兜帽、《沙丘》系列中的蒸馏服等等；还会采用相对贴身的服饰设计以便于战斗。

当“废土风”

成为一种时装风格

尽管《沙丘》在近几年引燃了人们对废土朋克以及其伴生的废土服饰风格的强烈兴趣，但是在电影产业内，最早将相关概念带入大众文化之中并产生深远影响的，并不是《沙丘》，而是《疯狂的麦克斯》系列。

从 1979 年至今，《疯狂的麦克斯》已经陆续推出了四部电影作品，而第五部《狂暴女神》也即将在今年上映。在这四部电影的影响下，废土文化在各行各业都兴盛起来，如日本格斗动画《北斗神拳》、美国英特威公司推出的游戏《辐射》等等。

废土文化在时尚产业也产生了巨大影响，一些专门主打废土风的服装品牌在近年来备受关注。2007 年创立的保加利亚品牌 Demobaza 被视作具有废土风格的服饰品牌代表。早在电影《沙丘》上映时，该品牌就与电影官方联名，以影视中的弗雷曼人形象为原型，推出了一系列主题服装。随后，火遍全球的韩国女团 Blackpink 在其歌曲《Pink Venom》的 MV 中也身穿 Demobaza 的机能感服饰亮相。

Blackpink 在其歌曲《Pink Venom》的 MV 中也身穿 Demobaza 的机能感服饰亮相。

图片来源：Demobaza

除了上述相对小众的时尚品牌外，头部奢侈品牌也在近几年的设计中引入了废土理念。Balenciaga 2020 秋冬系列延续了当季广告的“末世启示录”主题，将秀场设定为被洪水淹没的末日景象。同时，整个伸展台上方的 LED 荧幕中呈现大火、暴雨、闪电等景象，仿佛天罚降临人间。随后，该品牌在 2021 秋冬系列还推出了名为《后世：明日世界（Afterworld: The Age of Tomorrow）》的视频游戏项目。从名字便不难看出这次创意也是来源于对末日后的世界的设想，可见创意总监 Demna 的灵感与废土文化间产生的共鸣。

Balenciaga 在 2021 秋冬系列还推出了名为《后世：明日世界》的视频游戏项目。

图片来源：Balenciaga

除了 Balenciaga 以外，Louis Vuitton、Rick Owens、Marine Serre 在近几年的设计中都曾体现过废土理念。不论影视作品还是时尚设计，废土元素的大量出现并不是一种巧合。结合时代背景来看，从新冠病毒的世界性扩散到当下经济的全球紧缩，废土或许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对未来的设想，它也是一种对现代反思的隐喻。

废土文化之下的

时代情绪

在今天，废土风格兴起的原因来自多方面。从实用主义角度来看，后疫情时代，旅游业反弹，埃及、土耳其等地区成为了热门旅游胜地，为人们提供了一个十分契合“废土风”的穿衣场景。在小红书上的埃及旅游穿搭相关话题中，“废土风”成为了高频出现的字眼。

另外，如前文所述，废土文化诞生于对冷战的反思，当下它再度被频频提及，则也呈现了人们在现世生存的隐忧和焦虑。“废土风”的流行与近年来时尚界对环保和可持续发展的热议其实是同一个问题的一体两面。面对迫在眉睫的气候变暖、资源枯竭等环境问题，绿色设计、节能减排等政策的倡导面向当下，而废土文化的想象则面向未来——假如自然资源枯竭，我们将如何应对生存并重建文明？

废土文化被再度提及，呈现了人们在现世生存的隐忧和焦虑。

图片来源：Rick Owens

因此，废土文化所传递的思想内置一种忧患意识与反思性，从尼采的“末人”（last man）、韦伯的“祛魅”（disenchantment），再到马克思提出的“异化”（alienation），人们从未停止过对现代性的质询，而“废土风”不过是它在服饰风格上的一种呈现方式。

与对当下的反思相伴的，是一种对于未来新世界的渴望。西方将末日称之为 apocalypse，它源自希腊语 apokalupsis，传统上表示启示，人们也称其为“天启”。天启不仅意味着一个世界的终结，还预示着另一个世界的重生以及它可能给人类带来的启示。

不难看出，“废土风”流行背后的时代情绪并不一定都是消沉的，它也表达对新世界秩序揭幕的渴望、对他种生活方式可能性的期盼。民俗学家 Daniel Wojcik 认为末日论通常是“对社会危机、先前生活方式的瓦解、文化冲突和殖民主义的反应”，但是废土文化之所以让人澎湃、“废土风”穿搭之所以流行，是在于其提供了一种不受现世生活文明约束之下的全新选择。

废土风在当下的流行存在多元的解读，就现实意义而谈，它是人们在特定场景内的穿衣风格选择；深入探究至时代情绪后，作为一种设计灵感来源，“废土风”服装既能传达出一种对现代性的隐忧，也承载着对于未来新文明、新生活方式的期盼。

Jing Daily 中国区资深编辑

Mos Wu

在中文系深耕专业知识七年之后，Mos 选择进入媒体行业专注于奢侈品商业报道。她的报道涵盖奢侈品时装、美妆、珠宝腕表、运动休闲、商业地产、生活方式、时尚文化等领域，对于中国消费文化、品牌营销及零售趋势拥有独到的洞察与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