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经济“失去的30年”，普通人是怎么过的

01

日本曾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高峰时期的日本普通人的生活也是纸醉金迷。

1985年，广场协议达成，日本经济延续大好形势。

1987年，日本政府公布了一项重大《景气对策》，对策的重点要有两个：

1、不低于一万亿日元的居民减税。

2、不低于五万亿日元的政府投入。

在那个货币还未膨胀的年代，日本政府一下子就往市场轰入了6万亿！这导致日本市场全是钱，人人都是富翁。1987年，日本人均GDP超美国。

当时的日本人花钱有多离谱？

打一次车，起步价是1万日元，以当时的汇率计算，大概等于300人民币，当时中国多数人月收入不到100元人民币。更夸张的是，由于大家都有钱，出租车有限，高峰时期为了打车会出现竞价局面，会有人为了打车一次就出了100万日元（3万人民币）。

经济顶峰时的浮夸！

被称为贵族运动的高尔夫，当时的日本，打高尔夫大概和今天大家打了一局麻将一样简单，1989年，三菱金属会社推出了价值一亿日元（300万人民币）的高尔夫球三件套，预售650套，3天就全部卖光。

更离谱的是滑雪，1988年，日本一年的滑雪人次突破了3亿次，而当时的日本也就只有一亿人，就是说平均每个日本人一年最少滑三次。

为了满足需求，日本宫崎市直接砸了2150个亿去建度假中心，这个度假中心海水模仿夏威夷，雪场模仿阿尔卑斯，不出日本就能看尽世间美景。里面的滑雪场，票价淡季7000日元，旺季10000日元，滑一次就需要用掉中国人3个月的工资。

当时的日本女性普遍认为，出去逛街最少要有三个男人跟着，一个负责打车，一个负责请客吃饭，另一个负责购物消费，也就是著名的“三个钱包”现象，即：

车夫、饭票、ATM。

她们不会选择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位成为人生伴侣，因为在她们的择偶观里，归宿必须留给自己的“本命”，也就是说一位日本女性拥有四位各司其职的男朋友。

那时的日本男性想要追求一位女性，必须付出昂贵的代价，鲜花、浪漫酒店、车接车送、高级餐厅、贵重首饰，几乎是约会的基本配置，如果男士做不到，就会被女性瞧不起。

国内玩腻了的日本人，去国外继续挥霍。在美国第五大道的名牌店里，挤满了日本游客，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买空了整个奢侈品店，路过的美国人驻足观望，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眼神。在全球各地度假胜地的沙滩上，躺满了各种黄皮肤黑头发的日本人，美国年轻的服务生为了拿到更多的消费，甚至都自学了日语。

02

1989年，日本企业2000亿日元秒杀洛克菲勒中心，东京地价相于全美国的地价。（2021年，卖掉深圳的房子，能买下半个美国。传闻称，“深圳房屋总市值151.5万亿人民币”，美国住房总市值则为36万亿美元，约234万亿人民币。——作者注。）学者们乐观地预测：“战后一直是以美国为首，到21世纪恐怕就是以日本为首。”

1979年，哈佛学者傅高义教授在日本社会经济登顶世界第二之前，发表了惊世之作《日本第一：对美国的启示》。十年之后，日本的21世纪似乎正在走来。（2007年，《时代》周刊：21世纪是中国的世纪。2010年，中国GDP跃居世界第二。——作者注）

1990年，日本股市腰斩。

1991年，日本房地产市场崩盘。

1991年到来时，日本人还没有预料到这是未来长期低迷的第一年。

人们还沉浸在欢宴的余韵之中。

当时的日本人并不知道——1989年年底以日经指数由38915点的历史最高峰急剧下挫为标志，日本经济陷入了长期不景气。

当年的畅销书《SantaFe》是宫泽理惠的全裸写真集。写真集看不出一点猥琐的内容，充满着青春气息。日本国民认为，经济将继续繁荣。政府高官公开表示：

“日本经济依然在持续增长”。

基本上，在1991-1994年间，人们对经济依然是乐观的，对现实无感应，马照跑，舞照跳，该干什么的依旧干什么，夜夜笙歌，好不快哉。

毕竟，1991年经济增速还高达4%，只比1990年的5.1%低一些。毕竟，1994年第三季度，厂房和设备投资在三年负增长之后第一次正增长。短暂的经济复苏主要是公共投资和住房建筑增长的结果。

直到1995-1997年间，人们逐渐意识到，经济神话已经成为过去。从1995年第二季度开始，日本经济的复苏过程陷于停顿。日本高层也不乐观。1997年6月26日的一次内阁会议上，日本首相桥本龙太郎称：如果日本继续目前的赤字财政，“日本经济毫无疑问将在下一个世纪中崩溃。”

欢宴真的结束了！

日本社会开始有了大变化。被奉为至上工作态度标志的“谦虚”、“谦逊”有了松动迹象，转变的一个标志是，笑星松本人志大胆毒舌的表达风格竟然没有被清理出局，反而受到追捧。人们开始认同积极表达自己的意见。松本人志的《遗书》畅销也说明，日本集体社会开始进入个体社会，越来越多的国民开始追求自我。

企业开始放弃终身雇用制度，也就意味着放弃对员工终身生活的保障，不再从零开始培养员工。对员工来说，雇佣主体不再是赖以生活的群体组织，只是一个工作的场所，个人面对前所未有的不安，需要寻找新的生活方式，要掌握在其他企业也能发挥作用的能力。

于是大家疯狂充电（内卷），阅读各类工具类图书，如《超级学习法》，教普通人如何在知识大爆炸社会里有效地学习；阅读各类励志类图书，如《脑内革命》，告诉普通人要乐观面对所有问题，就会获得快乐和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现实依然没有变好。

1997年的日本人无比沮丧。

为了挽救危局，从1994年开始，八佰伴被迫将早期买入的不动产变现还债，虽然每项资产的出售都有丰厚的利润，但这些钱全部都用来还债依然入不敷出。1997年，八百伴还是倒闭了。破产涉案金额高达1613亿日元，这是战后日本流通业规模最大的一起破产案。

冲击波接踵而至，第一劝业银行的前任董事长自杀了；大型企业和证券公司有36个高管被捕；管理数万亿客户资产的山一证券破产；北海道拓殖银行破产；日产生命保险公司破产……

保险公司的破产意味着普通人对日本经济失去了信心。

沮丧让人们变得虚无。

他们在虚无中寻找精神满足。于是，渡边淳一的《失乐园》上场，以前的爱情知识被否定，婚外情的故事给上班族带来了新的精神刺激。

03

在第一个十年，日本政府财务恶化，已无力“全面”保护国民。

企业面对低迷的经济环境，也无法对雇员作出终生的雇用承诺。社会风险直接分配到个人身上。

国民个人收入急遽缩水。（经济学家把社会分为三个部门：政府部门、企业部门、私人部门。——作者注）

1998年，这些状况已经不是抽象思维，不再遥不可及，有切肤之痛的绝大多数普通人明白了：

现实才是第一位的。

这时，日本向个体社会迈进了一大步，大家开始更多地关注自身，包括自身的幸福，《幸福的革命》一书畅销；也给自己鼓劲，《所以你要活下去》受到追捧；也开始认识到资产更重要，美国的日本人罗伯特清崎的《富爸爸，穷爸爸》风靡一时。

经济依然没什么变化，日本人结束对旧时代的愤懑和对变化的彷徨后，开始寻找适应这一历史巨变的继续生存能力。

2002-2007年，外语类和理财类工具书继续走俏，人们在谋求了解外界，谋划自己的未来。教养类的书，如优雅品格的养成、国民性格的分析、书法、俳句的指南等也能获得青睐。重要的是，人们开始回归到家庭和睦温馨的环境中，家庭温情类书籍《东京塔》感动了千万人，很多读者在小说中看到自己生活的影子，明白到世上除了男女恋爱之外，还有太多重要的事情。生活的重点不仅仅是工作，还有家庭。

日本人的恋爱观也变了。年轻人结婚，女方一般是不会要求男方必须买房的，大多都是租房。日本的大学生，一般都是工作几年，30岁左右，有了首付款，才买房子，并且贷款的利率极低。如果选择时间跨度长一些的房贷，比如30年，其实每个月的还款额度，占不了工资多少。

政府取消储蓄保护政策，国民必须依靠自己的能力和判断保护财产。普通人不消费了，“攒钱”疯魔了。

“失去的25年”间（1989-2014年），日本国民的个人金融资从产1990年末的1000万亿日元增至1700万亿日元。日本老人平均每人拥有3500万日元（约167万人民币）金融资产。

被国内部分媒体拿来说事的日本老年人“老后破产”等情况属于少数，事实上，日本老年人中，真正不能生活的贫困老人比例——

只有不到1%。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日本贫富差距极小，基尼系数长期低于0.4。

04

没有多少普通人能躲开宏观经济环境的影响，日本普通人先是习惯了“失去的十年”，然后是“失去的二十年”，受中国经济高速发展刺激，“失去的25年”也成为一个名词。

2016年，日本开启负利率时代。储蓄潮并没有减弱。（2022年，媒体公布，日本储蓄率连续两年保持在35%左右的高位。——作者注）

2019年，“失去的三十年”（1989-2019）因为平成年号的使用结束继续“闪光”。

“失去的三十年”里，日本普通人经历了经济登顶（人均GDP超美国）、股市腰斩、房价暴跌、经济低迷、负利率、修复资产负债表……

也经历了挥金如土、幻灭、虚无、积累资产面对现实……

可你的生活虽然坎坎坷坷，仍在继续。

日本汽车保有率很高，在日本，汽车的价格也就是日本上班族的几个月的薪水而已，但是日本大城市市区拥挤，停车不便，所以大多数人上班都是坐地铁，放假的时候，才会一家人开车远行旅游。

对房子，日本人很慎重。大部分日本人，一辈子只买一套房产。年轻人更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想过早地被房贷束缚。对于不伸手向父母要钱的日本年轻人来说，买房时间会向后延迟很久。

教育方面，日本是12年义务教育，就是小学至高中是不要学费的（公立学校，私立当然是收费的）。如果读国立和公立（地方建立）大学，收费按日本的收入水平来说，也很低廉，日本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月的薪水能有20-25万左右，公立大学的学费一般在53万日元左右。私立大学学费一般也就在70-200万日元以内，所以一般日本的学生，努力考一个国立大学，学费不是问题。日本大学的奖学金多如牛毛，除了政府奖学金，还有各大公司、财团的奖学金，还有社会团体的奖学金。

日本的医院绝大多数为非盈利性的，由国家或地方政府投入建设，医院的投入70%来自于医疗保险的个人支付部分，30%来自政府的补贴，补贴主要用于大型医疗仪器设备的购置、建筑维修和弥补医院经营赤字。日本的医院原则上只开处方，不卖药。看完病医生给你开处方，你去完全独立的药房去买药。每个医院外面都有若干家药房，你随便去哪家都可以，医院没法控制你。所以这就从根源上杜绝了医生给你开高价药，无用药的可能。

日本人退休后，厚生年金（类似于中国的养老保险）的数额，每个月每人到手为16万日元-23万日元之间（约7623-9530元人民币），大多数老人可以领到20万日元左右。这还并未计算企业年金。

虽然日本经历了“失去的三十年”，日本普通人的生活最艰难的日子可能是“失去的十年”那段时间——

巨大的落差让人受不了。

到2019年，“失去的三十年”到来时，如果非要做一个比较，我想，某大国至少有80%的人比不上日本的普通人。

现在的日本普通人依然面临巨大的变数。即使成绩优秀，就职大企业，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过上安定的人生了，因为日本企业的终身聘用制度已经消失。

但是，大多数日本普通人有基本的保障，也因此，他们才会这么想——

“一直以来我都对日本的经济政策争论抱有很大的不满，但当我看到郑京和用她优美的演奏让整个音乐厅都充满了浪漫感动的气息时，那一刻，我强烈地感觉到，什么股价、汇率，

抛开这些，人生真是值得好好一过啊。”

参考书籍：

《失去的三十年》

《低欲望社会》

《谁来拯救日本：个体社会启示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