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的自然教育：从看见一棵树，到走进一片森林

本文转载公众号“盖娅自然教育”

文 | 树蕨

图 | 檀香木

写在前面

关于知识焦虑，最早，也许可以追溯到庄子那里。《庄子·内篇·养生主》有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作为一位有着大量且丰富的博物知识的前图书编辑，树蕨，有着同款焦虑。刚刚接触自然知识时收获到的那份惊喜，在无涯的知识面前，逐渐化为“永远都学不完”的压力。明明是带来疗愈的自然教育，却似乎把自己引向了一个死胡同。

问题出在了哪里？五天的培训之后，答案已在她的心里慢慢浮现~

01

从物种到生态网

参加第66期盖娅初级自然体验师培训前，我内心的疑惑是，自然教育只是在做和为了传播科学知识和故事吗？因为我曾经是图书编辑，读了许多科普书，也积累了大量知识和信息，但在这持续积累知识的路上，逐渐有被淹没的感觉，越渴求越焦虑，越渴求越不满。难道获取知识、再传播知识就是目的吗？

这个疑惑得到释然，首先是我们被要求思考，做自然教育的终极目的是什么？就我在做的带领公众观鸟这件事，在老师层层解说和价值观的导入下，我知道目的不是让公众学习怎样辨识一只只鸟，不是“加新”鸟种，不是获得更多鸟类知识故事，而是倡导大家用去人类中心的视角，改用生态互联的角度认识鸟类，关注它们的栖息地，最终的目的是培养友善其他物种的绿色公民。虽然已经是自然之友野鸟会的志愿者领队，但这一刻我才长出了做这件事的内在动力，明确了要努力的方向。

△沃思花园的芦苇丛小湿地

理论课的思考，让我在逻辑上通了，而在沃思花园里观察一小块湿地的任务，则让我具体做到了怎样超越物种和个体，看见关系、看见生态、看见共生。这块芦苇丛下有蛙、蚂蚁和蜘蛛，苇叶上有蚜虫和瓢虫，有藤本植物缠着芦苇向上生长，狗狗在苇丛下拱了一块空间出来在里面乘凉，而蚊滋滋和长角羚则借助这片芦苇湿地净化和沉淀了一部分生活废水。这样一块不大的地方，就有如此丰富的生态之网，物种间形成了共生、食物链、庇护所等各种关系。我以前也参加过一些自然观察活动，大多数是一只只、一种种地看和辨认，没有像这样以关系和生态为指向。

着眼于“关系”后，我一下子不焦虑了。生态网虽然更复杂，也不如认识单个物种那样有清晰的获得感，但它是结实的、丰富的，既托住了物种，也在认识方面托住了我。理论课上讲到，自然教育也是教育，是要解决问题的，而自然教育最先解决的就是人与自然的断裂。过去疲于奔命去认识一个个物种，妄图穷尽哪怕一小类，但实际只得到一点点碎片化的知识——这一过程反映出的是我与自然之间的对立；而改为把自己放进自然生态之网，接受自己是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生态网中的一员后，用系统的、生态的视角认识自然，就自然教育而言，我首先完成了自我教育的第一步：重建了我与自然整体的联结。

02

表达是让感受流淌出来

和一位也参加了盖娅自然体验师培训的朋友辰星一样，我的一大感受和改变也是“敢说话了”。最初亲近自然的想法之一是想远离人群，然而几年来，从自然中感受美好、获得力量后，想把这份好传递给更多人，准备以一位他人眼中“师”的角色登场，势必又要走进人群中，这对我而言是极大的挑战。

过去生活和工作中有太多负面的沟通经历和感受，这让我经常在说话前反复审视自己的话，表达时小心翼翼，避免招致伤害。但几天的培训，在一系列引导、游戏、练习和各种化学反应的作用下，我对自我的审查没那么严格了。

△在自然戏剧里，每一位都是最佳男女演员

每个活动和游戏结束后，几乎都设置了分享感受或总结的环节，非常尊重每个人的感受，不一定内容要很有见地才值得表达，也不一定要想得多么周全才能表达。另外，大量的小组讨论也很锻炼思路整理和即兴表达。每次讨论或长或短，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每个人在组内轮流发言，再由一人代表小组总结陈词，都是很好的训练。最后一次分享行动计划的讨论更是饱含支持力量的强化练习——我还从未有过这样一次次重复，完全不想停下来的排练。这样美好的螺旋向上的体验，秘方是老师们身正为范营造的包容、不评判的氛围，同伴认真的聆听和慷慨的赞美。结结实实体会到了，我们以为建议批评对他人有好处，能帮到别人，其实所起的作用远不如聆听和赞美。

表达，其实也是信任他人、在与他人主动地联结。许多需要协作的游戏，比如同频共振击掌，比如共写一首诗，比如半小时排好两幕戏剧，等等……我在做之前和过程中，都觉得不可能完成，或担心结果会很糟糕。但最终，用猫薄荷的话说，“合作是有魔法的”。打开自己，信任他人的感觉真好。信任产生，联结发生，就会有美妙的结果出现。

△非洲不知名语言的歌谣

自然艺术课结束的环节，我们围成圈盘腿坐在地上，唱起非洲不知名语言的歌谣，用手有节奏地拍打自己和旁边人的手掌，美好的歌声和拍手产生的震动萦绕开来，像一种古老有魔力的集体仪式。一种力量从远古被召唤而来，从大地深处升起，把围坐在一起心手相连的我们笼罩在一起，让我们更深地扎根大地。虽然歌词已经忘记，但我时常想起、回到这个场景，那个场依然鼓荡着我，带给我温暖坚实的力量。

我像是卸下了身上的种种束缚，回归自然、回到群体中，久违地重拾了对人的信任、热情和感动。“自然教育的核心，是回归本能，回归常识”，我一直以为要学的是加法，原来要学的是减法，去松绑我们身上的束缚，唤起与自然、与人联结的本然天性。

03

后记

手上的湿疹已经持续半年时间，虽一直坚持涂药，却总是复发。结束培训之后，湿疹症状变轻了，虽然医生确实说过夏天湿度升高会有缓解，但我觉得和这次培训造成的意识改变，精神上变得放松接纳有一定关系。

出现湿疹是由于过度洗手，过度清洁，究其原因是我认为外界是不洁的，是我与外界的对抗和紧张心理的反映。但看到冬小麦大大咧咧捡拾掉在餐桌上的食物，把剥了壳的白鸡蛋直接拿在手上吃，都让我打破了对“干净”的执念。冬小麦提醒，人的身体就是一个与千千万万细菌共生的处所，比如我们熟知的皮肤和肠道中就有无数外来生物。无论头脑是否接受，这是事实。我在接受这一点后，感觉变得更松弛了。那么我的松弛是否也会传导给手上的微生物，让它们感觉到友好，对我也变得没有那么攻击性？我相信它们一定有微妙的变化。

自然教育其中一个核心是发展“生态我”，我们的身体也是一个生态系统，其中居住的不只我们，发展生态我，我想也包含与体内的微生物建立和谐的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