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例小贩刺死城管案！死刑宣判后，律师一句反问令法官沉默

在零几年的中国，小贩和城管常常在大街小巷里上演着猫抓老鼠般的戏码。

在当时，由于缺乏相应的法律规范与界定，巡逻执法的城管因为沟通不当或者暴力执法等原因，很容易同依靠摆摊维系生活的街头小贩爆发激烈的冲突。

类似事件在当时报纸和节目的许多新闻报道中屡见不鲜。

然而，直到2006年一件震惊全国的极端事件的发生，才终于开始让人们真正反思起城市小贩的生存处境和城管的执法方式。

01一辆三轮车引发的血案

“我们的法律、我们的城市管理制度究竟是要使我们的公民更幸福还是要使他们更困苦？”

在案件二审的现场，被告崔英杰的律师在辩词中如此反问道。

事情回到2006年8月11日下午的16时50分。

顶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炎热暑气，崔英杰推着自己前天新买的那辆三轮车来到了位于北京中关村的科贸大厦楼下。

经过几天的观察，崔英杰发现这里来来往往的人流量很大，于是决定把自己卖烤肠的小摊摆到这里来。

情况也确实如他所料，中关村附近来往车辆和行人众多。

虽然大部分人都是行色匆匆，但也确实有人注意到了他的红色三轮车。

于是陆陆续续有人走上前来买一根还正滋滋冒油的烤肠。

就在他低头忙着找钱的时候，附近响起了一阵骚动。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城管来了”，崔英杰顿时生出一身冷汗。

他手忙脚乱地把钱塞回给围在摊位前的顾客，推着三轮车就想赶紧离开这里。

然而没等他走出几步，几个城管大声叫住了他。

他心中愈发焦急起来，但又无可奈何，只好把三轮车靠路边停了下来。

很快，十几个身穿制服的城管就跑过来围住了崔英杰和他的那辆小三轮车。

领头的城管问他要营业执照和经营许可证，可他哪有什么执照和证？

城管见崔英杰低头不语，满头是汗，也就知道了这又是一个跟城管打游击的无证小贩。

“你的这些东西，我们要予以扣押。以后再来摆摊，就不只是收你东西这么简单了！”城管向崔英杰警告道。

说着，另外几个城管已经开始动手准备推走崔英杰的三轮车了。

“别！”崔英杰眼看城管要把自己新买的这辆三轮车从手里夺走，他不禁心疼地大喊起来。

但城管们并没有理会他，只是一遍遍告诉他在这里摆摊是不允许的，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

情急之下，崔英杰挤过挡在自己前面的城管，过去紧紧地拽住了自己三轮车的车把。

与此同时，他掏出放在兜里的用来切火腿肠的小刀挥舞起来，口中不住连声哀求着，语气也十分软弱。

“求你们别收走我的车，车上的东西你们没收了吧，但这车是我借钱刚买来了，求你们！”

一开始，崔英杰拿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把城管们都吓了一跳。

但很快，见惯了小贩苦苦挣扎场面的城管们还是铁了心要收缴他的三轮车。

眼见城管依旧无动于衷，而自己的三轮车已经马上要被抬到城管的卡车上，那一刻，痛苦和愤怒混合的极端情绪让崔英杰彻底失去了理智。

本来已经退到一边的崔英杰突然向正在抬车的城管中间冲了过去，手中还握着那把尖利的小刀。

一边城管们见到崔英杰又准备再次阻拦，正准备上前阻止，却看到崔英杰的刀忽然刺向了正抬着三轮车的副队长李志强。

原来，在崔英杰冲到抬车的众人中间时，于激动中撞在了李志强的身上。

二人手部碰到一起，情绪不稳的崔英杰还以为李志强准备伸手抓住他，于是下意识地抬手反抗，手也向李志强挥了过去。

然而，崔英杰忽然想到挥向面前这个城管的手中还握着一柄尖锐的小刀！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还没等崔英杰和李志强反应过来，那把用来切烤肠的小刀已经扎进了李志强的脖子。

看着一时间血流如注的李志强，崔英杰呆住了。在混乱的人群中，他反而忽然冷静了下来，接着便是迅速传遍全身的恐惧。

趁着其他城管手忙脚乱将李志强送医救治的间隙，崔英杰仓忙逃走了。

虽然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两个小时之内，但崔英杰的人生至此彻底改写，身份从无名小贩转变成为了轰动全国的杀人犯。

02 退伍军人摆摊维持生计

崔英杰的前半生是十分坎坷的。

1983年7月15日，崔英杰出生在河北省阜平现场的一家普通农民家庭。

崔家的光景并不好，崔英杰父母所挣得的收入基本只够一家三口勉强糊口，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孝顺的崔英杰也将父母的辛劳看在眼里，他希望长大后的自己能做点什么来尽早接过父母身上的担子。

于是，成年之后的崔英杰选择应征入伍。在经过大大小小的体格测试与层层筛选后，崔英杰如愿进入了山东济南某部队服兵役。

在部队中，满腔热情的崔英杰还因为出色的表现获得过相应的嘉奖。

结束了两年的服役后，崔英杰带着“优秀士兵”的荣誉称号回到了父母身边。

时隔两年再次回到家乡小村庄的崔英杰因为军队中的历练已经成熟了许多。

望着逐渐生出白发的父亲和患有心脏病的母亲，没能分配到工作的他最终还是决定外出打工来补贴家用。

然而在家乡的小城里，高薪水的工作并不如崔英杰想象的那么好找。

在一番思量下，崔英杰带着父母给的路费坐上了前往北京这个一线大城市的火车。

但到了北京后，现实很快就给了崔英杰当头一棒。

大城市虽然机会要比小县城多，但对于工作者的要求也就更高。

崔英杰没有光鲜的履历背景，也没有什么技能特长。因此，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崔英杰最终只找到了一个在娱乐城当保安的工作。

这份工作薪水并不多，只有几百元，但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的崔英杰很珍惜。

可上天并没有选择眷顾这个落魄的北漂青年。

崔英杰在娱乐城当了四个月的保安，但只发给了他两个月的薪水，钱数不到2000块。

在北京，吃和住都是一笔大开销。工资一发下来，崔英杰就拿去交了房租和之前工资没发下来时向别人欠的债。

但崔英杰很快发现这样下去长此以根本攒不住什么钱。于是，他开始思考怎么能再让自己多点收入。

有一天，在去娱乐城上班的路上，崔英杰发现街边卖煎饼果子和烤肠的小摊前人头攒动，十分火爆。

崔英杰认为这不失为一个“商机”。很快，他攒钱买来了必备的炉子和火腿肠，又咬咬牙买了一辆崭新的三轮车。

就这样，在保安工作的空闲时间里，他就推着三轮车走到人流量大的地方支起炉子，卖起了烤肠。

这份副业确实还不错，虽然每天结束后收入并不多，但崔英杰很知足。

因为没有足够的钱去办理所有的手续，和其他很多小贩一样，崔英杰也是无照经营。因此，对于城管，他也是能躲就躲。

但尽管如此，崔英杰还是被城管抓住了好几次。

第一次的时候，一听城管来了，他麻利地收齐炉子，推起三轮车就转进了小巷里。没被城管发现，所以也没什么损失。

第二次就没那么幸运了。崔英杰摆摊时被城管抓个正着，手机和钱包也在慌乱间不知丢到了哪里。

最重要的是他咬牙买下的那辆三轮车因为没能来得及一起推走，最终被城管扣押。

但崔英杰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毕竟在北京没有收入就活不下去。

房东已经催了他好几天的房租了，父亲又在几天前的电话里提到要来北京看自己的消息。

崔英杰找到同在娱乐城工作的其他保安同事借了钱，七拼八凑之下，又重新购置了炉子和三轮车。

崔英杰不想让父亲替自己担心，他也相信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自己再遇到城管的时候就有经验多了。

在安顿好父亲的第二天，崔英杰推着借钱买来的又一辆三轮车来到了中关村，也正是在这里，他与李志强一行人相遇。

而在冲突中刺伤李志强的他逃亡了11个小时后，在天津被警方抓获。

03 审判到来

2007年4月10日，崔英杰在北京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接受了一审判决。

因崔英杰刺伤李志强并导致其最终急性失血休克身亡，法院判处了崔英杰故意杀人的罪名，缓期两年执行死刑。

此案一出，全国震惊。这起本不复杂的杀人案也因为原告与被告的身份而引起全社会的广泛讨论。

许多人对李志强因公殉职的遭遇表示了悲愤，但在听到庭审视频中崔英杰声泪俱下忏悔内心深深歉意的自白时，也不禁重新看待起这桩刑事案件。

而在二审现场，针对法官的死刑决定，崔英杰的律师更是凭借一段声情并茂的辩护使得庭审现场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沉默。

辩护律师在辩护中抛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问题：当自己谋生的饭碗即将被打碎，生活只剩下走投无路的黑暗，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是否能比崔英杰更能忍耐和冷静呢？

这段振聋发聩的辩护不仅打动法官改判崔英杰为无期徒刑，还在随后引发了法律界对于城管执法问题的关注和重视。

案件发生后的第二年，北京市出台了有关城市管理的相关办法。

在办法的实施过程中，城市中的小贩可以不再躲躲藏藏地和城管斗智斗勇了，而维护城市秩序的城管也开始以一种更友善的形象展开执法行为。

无论如何，人们所共同希望的，是发生在崔英杰和李志强身上的悲剧可以不再重演。

结语

回看“崔英杰”案，毋庸置疑的是冲动之下铸成大错的崔英杰是必须要接受现代法律的审判下并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但从这起曾轰动全国的案件中，我们不能只讨论孰对孰错，毕竟真相的背后永远包含着无比复杂的前因后果。

法律是冰冷的，但人心不是。

在今天，我们仍然需要警惕的，是在一些看不到的角落里，是否依旧存在着死板的制度和条例正在挤压和扼杀着那些身处弱势的人们的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