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媒体之都”从北京转到了杭州？

“Thurman猫一杯”事件，让我想起了“咪蒙”。

这两大自媒体账号，有很多共同点。她们都是搞传播的高手，善于抓住人性的底层欲望，持续炮制爆款作品。她们也都被流量洪流“反噬”了，因捏造事实、欺骗读者而被全网封杀。

注：2024年2月16日，拥有千万粉丝的博主“Thurman猫一杯”发布了一则视频，称她在法国巴黎拾到两本国内一年级的寒假作业，并隔空喊话“一年级八班秦朗”。2024年4月12日，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公告，为吸粉引流，网民Thurman猫一杯与同事薛某共同策划、编造“拾到小学生秦朗丢失的作业本”系列视频剧本造成恶劣影响。公安机关已依法对徐某某、薛某及二人所在公司作出行政处罚。根据中央网信办《关于加强“自媒体”管理的通知》及平台规则，对视频账号“Thurman猫一杯”进行封号处置。

不过，相差18岁的她们也有不少差异。“咪蒙”是做图文出身的人，当她的公众号业务做出成绩后，就把公司搬到了北京。“猫一杯”是互联网原住民，当她想把“短视频+直播”业务做大时，就把公司从广州老家搬到杭州（所以这次的警情通报是杭州警方发布的）。

“咪蒙”和“猫一杯”，北京和杭州，恰好代表了新媒体江湖的两个时代。

杭州有50000个“猫一杯”

杭州，是短视频时代的“主播之都”。

据浙江省商务厅统计，截至2023年2月，杭州已有综合类和垂直类头部直播平台32家、近5万主播，直播相关企业注册量超5000家，数量列全国第一，带动就业超100万人。

这相当于在杭州，每244个人里就有一个是主播；每12个人里，就有一个从事直播相关行业。

几万名主播里，杀出了一批粉丝过千万的大网红，如“涂磊”（5772万粉丝）、 “虎哥说车”（3248万粉丝）、“彭十六elf”（3243万粉丝）、“老爸测评”（2304万粉丝）、“新闻姐”（2500万粉丝）、“直男财经”（抖音财经第一号）、 “一栗小莎子”（蓝衣战神）。

除了培养网红外，杭州还有一股特殊的魔力，可以把全国各地的主播吸引过来。

2016年，薇娅从广州搬到了杭州；2020年，“广东夫妇”团队从广州搬到了杭州；2021年4月，罗永浩交个朋友直播间从北京搬到了杭州；2022年12月，当当网创始人李国庆把北京直播间搬到了杭州；2023年3月，“快手一哥”辛有志把主播团队从广州带到了杭州。

这些“一夜暴富”的大网红，不仅给杭州增加了就业岗位，还带火了杭州的房地产市场。网红扎堆的滨江区，成了杭州房价最高的行政区。网红背后的资本更豪横，直接在杭州买地皮。

2020年，贾乃亮背后的MCN机构“遥望科技”斥资九千余万购入杭州余杭区一块创新工业用地；

2021年9月，网红雪梨背后的公司“宸帆”，花费2122万元买下杭州滨江区一块工业用地；

2023年4月，薇娅背后的MCN机构“谦寻”，花费2206万在滨江买下一块工业用地；

2023年9月，无忧传媒（中国最大MCN机构）出价5004万元在杭州买下16680㎡土地……

为什么杭州的短视频产业能够做得这么大？

首先，短视频网红的营收主要来自直播带货，而杭州恰好有最为完善的直播电商供应链。杭州位于长三角中心地带，制造业发达，什么能都造，货源充足还物美廉价。

杭州是中国民营快递产业发展的摇篮，汇聚了菜鸟网络、中通快递、百世等一批企业总部，物流配送的效率奇高。

与一线城市相比，杭州有无可比拟的“成本优势”。当当网创始人李国庆把直播团队和直播间搬到了杭州后，算了一笔账：杭州的办公场地每平方米日租金为2.5元，而在北京要7.8元。

其次，短视频产业的基石是移动互联网，而杭州刚好是“互联网之都”。中国十大互联网平台公司，杭州占了三席（阿里巴巴、蚂蚁科技、网易）。2023年，杭州市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实现营收18737.48亿元，占GDP比重高达28.3%，整体实力仅次于北京、深圳和上海。

再次，杭州各级政府，非常支持直播电商产业的发展。早在2020年，杭州市商务局就发布了《关于加快杭州市直播电商经济发展的若干意见》，对在杭注册的直播电商企业发放财政补贴。根据《中国城市数字治理报告（2020）》，杭州数字治理总指数超越北上广深、位居全国第一。

马云隐退、阿里被罚之际，很多人都唱衰杭州电商产业。没想到，杭州又赢了，站到了直播电商时代的C位。

北京垄断图文时代

在杭州之前，北京才是网红的大本营。2017年8月，根据新榜和清博数据，影响力指数排名前100的公众号里，有三分之一来自北京。

当时的北京自媒体人，影响着全国人民的思想。北京情感大号“咪蒙”的“致系列”文章，成为了文艺女青年的社交货币。

北京理财大号“招财大牛猫”的股评文章，被无数散户捧为“炒股圣经”。

北京地产大号“兽楼处”发布文章《疫苗之王》后，第二天就得到了总理的批示。

北京时尚大号“新世相”发起的“4小时后逃离北上广”活动，几小时获得百万阅读，被网友评为“教科书级营销案例”。

北京文化大号“罗辑思维”（以及“得到”APP），改变了一代人的读书习惯，带火了“知识付费”概念。

北京地理大号“星球研究所”发布的“什么是XX”文章，让足不出户的网友也能感受到地球之美，也让无数学生爱上了地理学。

可以说，北京统治了公众号时代。

而在自媒体兴起之前，北京就是全国的文化中心、传媒大本营和思想发源地。90年代，全国发行的报刊杂志里，有一大半来自北京。00年代资讯门户类网站兴起，“四大门户”（新浪新闻、搜狐新闻、网易新闻、腾讯新闻）都在北京办公。

为什么北京的流量会被杭州分走？

但当短视频平台（主要是抖音、快手）兴起后，北京就失去了垄断优势。千万级短视频网红里，北京居民（是指长期在北京工作生活的人）所占的比例没那么高了。

部分起源于北京的自媒体大V，甚至往杭州、苏州等二线城市迁移。搬到杭州的，前文已经说了。补充一点，考研名师张雪峰也从北京搬到了苏州。

那为什么北京的流量，会被杭州、苏州等城市分走呢？主要是因为，图文时代和短视频时代的传播逻辑和商业规律不一样。

首先，图文是“冷媒介”，目标用户是受过良好教育、喜欢阅读的人。他们对文本的原创性、逻辑性和连贯性要求很高，也就对创作者的知识沉淀和文化修养要求很高。而作为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和教育中心的北京，就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进入短视频时代，逻辑就变了。短视频平台是面向全民的“热媒介”，其中大多数用户都不爱读书、也不爱思考。他们希望看到简单易懂、搞笑有趣的内容，不太关心创作者的文化水平。这样，北京的信息优势就被解构了。

其次，图文团队的人力成本更低，赚钱方式更像传统媒体。公众号的营收主要来自商业广告或知识付费，要跟广告公关公司打交道。而北京是传媒中心，拥有全国最成熟的广告产业链，可以帮“文人”们省事。

但短视频账号就不同了。一个视频账号想要做到每日更新，就必须配齐“策划+文案+主播+导演+剪辑”团队，购买专业拍摄设备，还要搭建摄影棚，人力成本和办公成本就堆上去了。为了省钱，很多短视频老板就放弃了北京。

还有前文提到的，短视频变现主要靠直播带货。北京距离两大制造业基地（长三角和大湾区）比较远，搞直播带货没有优势。

但我们也不必为北京担忧。作为中国第二大GDP城市、地表最强文化中心，北京在短视频时代依然很能打。粉丝破千万粉的抖音网红中，IP在北京的依然比其他城市多。

No.5737 原创首发文章｜作者 江左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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