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文：特斯拉在中国取得突破的地缘政治学意义

《外交官》2024年5月1日Marina Yue Zhang的文章

在对中国电动汽车产能过剩的担忧与日俱增之际，特斯拉这家美国公司，却赢得了进入中国市场的罕见机会。

随着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离开北京，人们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到了另一位高调来访者身上：埃隆-马斯克。这位特斯拉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此行与包括李强总理在内的中国高层官员举行了会晤，这不仅仅是一次高管访问，而是在中美两国不断演变的科技竞争中象征着一次重要的外交接触。

在马斯克访问期间，中国政府宣布特斯拉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汽车数据安全认证，这是唯一获得该认证的外国电动汽车品牌。这解除了对特斯拉汽车进入或停放在全国"敏感区域"的限制。这一突破不仅标志着特斯拉迎来了关键时刻，也彰显了中国对维护外国公司市场准入的承诺，而此时中国电动汽车公司进入其他市场的机会正日益受到质疑。

产能过剩？

中国的这一开放姿态与美国财政部长珍妮特-耶伦最近表达的对中国在电动汽车、太阳能电池板和锂电池等关键绿色技术领域产能过剩的担忧形成了鲜明对比。在最近的中国之行中，耶伦认为，由政府补贴的这些领域的产能过剩扭曲了全球市场，并威胁到美国产业的竞争力和就业。

从2021年到2023年，排名前20位的电动汽车制造商所占的全球市场份额基本保持不变，从74.9%略微下降到74.1%，这表明新进入者在努力开辟重要的利基市场。在排名前20位的电动汽车制造商中，近一半来自中国或为中国公司所有。

尽管竞争激烈，新进入者仍在不断进入中国电动汽车市场。最近，以智能手机和智能家电产品闻名的小米公司投资100亿元人民币，聘请了3400名工程师，用三年时间发展电动汽车业务。2024年3月，小米推出了首款电动车型SU7，准备与特斯拉的Model3竞争。小米尚未列出其电动汽车全球扩张的具体计划。该产品上市24小时内就收到了近9万份订单，这表明其现有产能可能无法满足急剧增长的需求。

与此同时，华为、腾讯和百度等中国科技巨头虽然没有直接生产汽车，但也通过智能解决方案加入了电动汽车竞赛。

2024年，中国的电动汽车销量预计将占新车总销量的45%，与2023年的35%相比有显著增长。这一转变可能标志着全球最大汽车市场加速采用电动汽车的转折点。

成本优势

美国担心中国"人为低价"的电动汽车会充斥全球市场，威胁其他国家汽车制造商的生存。欧盟对中国电动汽车出口的反补贴调查也反映出人们对不公平竞争的担忧与日俱增。调查称，中国政府对电动汽车制造商及其供应链的补贴导致了中国的低定价。

然而，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在成本方面的巨大优势并非直接源于政府补贴。

中国在电动汽车领域的崛起，是一个深思熟虑和务实政策的结果，这些政策将政府干预与市场动态相结合。2010年，新能源汽车被列为中国七大战略性新兴产业之一，但主导技术仍不确定。直到2014年，业界才就混合动力和电池电动汽车作为新能源汽车领域达成共识。随后，政府启动了长达十年的电动汽车国家补贴计划。

电动汽车并非中国发明，但中国的工业实力已将这些技术突破转化为具有成本效益的产品。2014年，马斯克公开了特斯拉的专利，包括51项设计专利和935项发明专利。虽然所有电动汽车制造商都可以使用这些专利，但它们似乎主要在中国催化了重大进步。

政府的早期参与，特别是通过旨在激励研发、技术标准化和环境可持续解决方案的政策和补贴，大大加快了中国电动汽车的生产和采用。

中国巨大的市场规模和广泛的生产能力是其竞争优势的基础支柱。凭借这些优势，特斯拉已成为全球最重要的电动汽车制造商之一。与此同时，特斯拉的存在也对中国的电动汽车行业产生了重大影响。除了分享专利之外，特斯拉还积极推动本地电动汽车供应链的发展，其位于上海的巨型工厂的溢出效应也促进了这一发展。

事实上，中国在电动汽车领域的成本优势体现在其二次创新能力上，包括快速的市场反应，以及由地理位置相近的供应链所促进的敏捷、灵活的生产。现在，为了继续从中国市场获益，德国、日本和韩国等全球汽车制造商正在采用中国制造的技术，向汽车"智能化"转型。

中国的电动汽车供应链主要集中在两个关键地区，每个地区都具有独特的产业优势。长三角地区包括上海、江苏、浙江和安徽，以其强大的传统汽车供应链而闻名。相反，以深圳和广州为中心的珠江三角洲则拥有强大的电子供应链和制造能力，为电动汽车提供大量电子元件和电池。这些地区的供应商地理位置相近，降低了这些供应链的交易成本。

小米在电动汽车领域的重大投资，不仅与北京市政府将北京定位为电动汽车供应链关键枢纽的战略愿景相吻合，而且，也是对这一愿景的积极支持。

智能功能

在结束对北京的24小时访问之前，马斯克与百度签署了一项协议，百度是一家搜索引擎巨头，目前专注于人工智能和自动驾驶技术。马斯克还同意向中国用户介绍特斯拉的全自动驾驶（FSD）软件，并协商转让在中国收集的数据，以增强其自动驾驶算法。

特斯拉凭借其卓越的计算能力和先进的人工智能技术，在智能驾驶和能源消耗领域保持着全球领先地位。华为的高级驾驶辅助系统（ADS）利用激光雷达、雷达和摄像头来检测自动驾驶的路况，与之不同的是，特斯拉的FSD系统将摄像头、雷达和超声波传感器与人工智能和计算系统相结合。该解决方案使用深度学习算法来处理传感器数据、识别物体并做出实时导航决策。特斯拉与百度的合作增强了其地图和导航能力，满足了政府对高级驾驶辅助功能的要求。

授权特斯拉向中国驾驶员提供FSD软件将使消费者受益，但也会给百度、小米和华为等本土企业带来竞争压力。特斯拉可能会再次成为催化剂，加速中国电动汽车行业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

地缘政治挑战

在引领电动汽车"智能化"的过程中，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面临着三大地缘政治挑战。

电动汽车领域创新的前沿是自动驾驶、智能驾驶舱功能和无处不在的互联等智能功能，所有这些都需要先进的人工智能芯片。这些芯片主要由美国英伟达等公司提供。然而，这种依赖性使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面临着脆弱性，特别是考虑到美国对先进芯片的出口禁令，以及对用于训练人工智能模型的美国云计算能力的限制。

在追求利润的驱动下，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正积极进行全球扩张。例如，比亚迪在德国、巴西、以色列、澳大利亚和泰国这五个主要出口市场的市场份额显著增加，其电动汽车出口价格明显高于中国国内价格，高出81%到174%不等。

然而，为海外销售的产品提供足够的支持也是一项挑战。如果没有当地的维修和零部件更换服务，就很难确保客户满意度。在目标市场建立维修中心、工厂和供应链至关重要，但由于一些国家对中国投资的审查甚至限制，这一努力受到阻碍。

中国的"互联"汽车技术，尤其是车对万物（V2X）通信技术，引发了对国家安全风险的担忧。在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剧的情况下，这些电动汽车的出口面临障碍，数据主权和安全标准化等问题仍未解决。

在此背景下，中国愿意扩大对特斯拉的市场准入，包括暂时批准美国公司的全自动驾驶，标志着中国在加强国际合作方面迈出了显著的一步。特斯拉在中国的外交活动反映了创新、市场力量和国际政治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正如特斯拉之前推动了中国电动汽车供应链的发展一样，其全自动驾驶系统的引入可能会刺激中国自动驾驶技术的发展。

实现自动驾驶的可靠性需要全球合作和数据共享。展望未来，建立数据安全和人工智能管理的全球标准势在必行。

也许是时候认识到，发达国家在电动汽车市场面临的挑战并不是中国的"产能过剩"，而是其自身产业对电动汽车转型的反应迟缓。这种延迟导致了开发效率低下和缺乏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