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抵押财产被保全查封后,抵押权人是否有权收取抵押财产的法定孳息?|保全与执行

编者按

2024年2月27日，人民法院案例库正式上线并向社会开放。最高人民法院要求，法官在审理案件时必须检索查阅案例库，参考入库同类案例作出裁判。这对于促进统一裁判规则和尺度，避免“同案不同判”，保障法律正确、统一适用无疑具有重要意义。为了帮助读者理清保全与执行领域不同案件主要争议焦点问题和相应裁判规则，我们将围绕人民法院案例库发布的保全、执行案例，总结梳理各地法院处理类似问题的裁判观点，在本公众号分期推送。

最高法院: 抵押财产被保全查封后, 抵押权人是否有权收取抵押财产的法定孳息?

阅读提示：法定孳息，通常指的是根据法律规定而产生的收益，如存款利息、租金等，在抵押财产被保全查封后，这些孳息是否自扣押之日起便属于抵押权人可收取的范畴呢？本文通过一则人民法院案例库发布的案例对该问题进行解答。

裁判要旨

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

案情简介

一、2018年7月6日，在审理(2018)沪民初38号案(以下简称38号案)的过程中，上海高院依据乙银行申请，向上海市长宁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甲公司名下某处房产(以下简称系争房产)，并标明“已抵押乙银行上海分行”。乙银行通知案涉房产承租人韩某公司停止向甲公司支付租金并由其享有。

二、2018年11月11日，乙银行向上海高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书，要求冻结甲公司对系争房产的租金债权。11月24日，甲公司向该院提出租金保全异议，要求不允许乙银行的保全申请。

三、2019年12月16日，上海高院向长宁区法院发出(2018)沪民初38号-2协助执行通知书，明确依据38号案民事裁定书，已经查封了系争房产。鉴于该房产抵押权人为乙银行，租赁人韩某公司将查封期间租金支付至长宁区法院，要求长宁区法院暂缓向甲公司发还租金。

四、2019年1月4日，甲公司向长宁区法院起诉韩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要求解除租赁合同、韩某公司返还系争房产并支付违约金、租金、使用费等。长宁区法院及二审法院上海一中院均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并强调在抵押权确认之前，“韩某公司向甲公司支付租金，将构成侵害乙银行的权利，并承担相应责任，为了避免新的纠纷产生，韩某公司已将2018年11月至2019年12月的租金付至一审法院代管款账户。”

五、主债权和抵押权纠纷即38号案一审期间，承租人将租金汇至长宁区法院，上海高院向长宁区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该租金。

六、甲公司以超标的保全、收取抵押物债权租金前提是债权及抵押权经生效文书确定等为由提起异议。

七、2020年9月7日，上海高院作出(2020)沪执异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甲公司的异议请求。

八、甲公司复议至最高人民法院，2021年3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20)最高法执复169号执行裁定，驳回甲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原裁定。

裁判要点及思路

本案的争议焦点：抵押财产被保全查封后，抵押权人是否有权收取抵押财产的法定孳息？ 最高法院的裁判要点如下：

1.根据原物权法的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抵押权人有权收取抵押财产的法定孳息。

2.本案中，乙银行向上海高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书，要求查封系争房产，并冻结甲公司对系争房产的租金债权。乙银行亦通知了案涉房产承租人韩某公司停止向甲公司支付租金并由其享有。乙银行作为抵押权人，一旦其权利经过生效判决确认，自扣押之日起便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其享有的抵押权将及于抵押财产自2018年7月之后产生的法定孳息，包括韩某公司向长宁法院代管款账户汇入的租金，该权利并不以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对被担保债权进行确认和进入执行程序为前提。

实务要点总结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唐青林律师、李舒律师的专业律师团队办理和分析过大量本文涉及的法律问题，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大量办案同时还总结办案经验出版了《云亭法律实务书系》，本文摘自该书系。该书系的作者全部是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战斗在第一线的专业律师，具有深厚理论功底和丰富实践经验。该书系的选题和写作体例，均以实际发生的案例分析为主，力图从实践需要出发，为实践中经常遇到的疑难复杂法律问题，寻求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1.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二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是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义务人的除外。”按照本条规定，抵押权人自扣押之日起收取抵押财产的孳息的条件有三：一是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二是抵押财产由于上述原因被依法扣押；三是自该扣押之日起才收取孳息。

2.抵押权作为非占有性担保物权，通常而言，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产生的孳息应由抵押人所有。但是，在抵押财产被扣押后，则抵押权人的权益通过执法机关代为占有的方式得以实现。基于此，抵押财产被扣押后的孳息理应归属于抵押权人。从立法目的考量，法律关于抵押财产孳息的规定，是为了防止抵押权进入实现程序后抵押人为收取孳息而拖延处理抵押物。抵押财产的孳息由抵押权人享有有利于抵押权的实现，符合法律规范的目的。

3.在抵押财产被依法扣押后，抵押权人的通知义务针对的是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即本案中的承租人。对抵押权人课以通知义务，有利于防止清偿法定孳息义务人的错误给付，也有利于维护抵押权人的权益。但抵押权人是否履行通知义务，仅对抵押权效力是否及于孳息产生影响，也即如抵押权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则清偿义务人因不知抵押财产被扣押的情形将法定孳息支付给抵押人，其法律后果仍产生清偿的效力，抵押权人不得主张清偿无效，不得对抗善意的清偿义务人，而非不能对抗其他权利人。

（我国并不是判例法国家，本文所引述分析的判例也不是指导性案例，对同类案件的审理和裁判中并无约束力。同时，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司法实践中，每个案例的细节千差万别，切不可将本文裁判观点直接援引。我们对不同案件裁判文书的梳理和研究，旨在为更多读者提供不同的研究角度和观察的视角，并不意味着我们对本文案例裁判观点的认同和支持，也不意味着法院在处理类似案件时，对该等裁判规则必然应当援引或参照。）

相关法律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2021年1月1日施行）

第四百一十二条 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是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义务人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孳息应当先充抵收取孳息的费用。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1年修正）

第二百三十二条 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3.《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已失效）

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 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的除外。

法院判决

以下为该案在最高法院审理阶段，裁判文书中“本院认为”部分就该问题的论述：

本案争议焦点是乙银行享有的抵押权是否及于案涉租金。《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本案争议的执行行为系上海高院（2018）沪民初38号-2协助执行通知书，该行为发生于2019年12月，效果持续至今。该行为合法与否，需要依据当时施行的法律和现行法律进行审查判断。争议执行行为作出时仍在施行的原《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的义务人的除外”。2021年1月1日起，《民法典》施行，原《物权法》同时废止。《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二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是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义务人的除外。”该条规定与原《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确定的规则完全一致。

本案中，乙银行已经在上海高院提起诉讼，要求主债务人清偿主债务，要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包括要求甲公司就其抵押财产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虽然甲公司对乙银行的主债权和抵押权是否有效均提出了质疑，乙银行的相关诉讼请求亦未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但至少证明债权人认为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抵押权已经到期，存在实现抵押权以担保主债权实现的现实必要，甲公司亦未提交证明债务人已经履行到期债务的证据。同时，基于债权人乙银行的申请，上海高院已于2018年7月保全查封了抵押财产即系争房产。租金属于系争房产的法定孳息。韩某公司向长宁法院代管款账户汇入的租金系2018年11月至2019年12月的租金，该租金的形成时间晚于上海高院的查封日期。因此，本案中，乙银行作为抵押权人，一旦其权利经过生效判决确认，其享有的抵押权将及于抵押财产自2018年7月之后产生的法定孳息，包括韩某公司向长宁法院代管款账户汇入的租金。在乙银行的相关权利未经生效裁判确认之前，法院根据乙银行的诉讼保全申请，依据保全甲公司名下财产的保全裁定，向长宁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对韩某公司汇入的2018年7月之后的案涉租金予以保全，避免将来租金流失影响生效判决执行，符合诉讼保全的立法本意，也符合原《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七条和《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二条的规定。甲公司主张系争房产作价1.6亿元提供抵押担保，其主张的系争房产价值加上案涉租金，远低于本案的634560788.63元的财产保全范围。其他保全财产涉及多家公司和自然人名下的机动车、房产、股权、在建工程等，甲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他保全财产的具体价值以及全部保全财产的价值总额超过财产保全范围。因此，复议申请人甲公司关于乙银行作为债权人以及抵押权人收取租金的前提是债权及抵押权必须经生效裁判确定和认为租金属于抵押财产之外的其他财产、法院对租金债权的查封属于超标的查封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案件来源

人民法院案例库：2023-17-5-202-001

上海甲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执行审查类执行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执复169号】

本文作者检索到以下3个同类案例供读者朋友参考：

案例1: 胡某平、四川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等借款合同纠纷执行监督执行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2023)最高法执监70号】中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执行程序对租金采取冻结措施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二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是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义务人的除外。前款规定的孳息应当先充抵收取孳息的费用。”查封、扣押措施均为人民法院为防止当事人处分、转移财产而采取的不同的强制措施，其法律意义并无本质区别，执行法院针对不动产采取的查封措施可做扣押措施同等理解。本案被执行人未履行到期债务，某银行成都分行自成都中院对案涉房产采取查封措施之日起享有抵押权，租金作为法定孳息，抵押权人某银行成都分行有权自查封之日起进行收取，成都中院对租金采取冻结措施并无不当。

案例2: 杜某某、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自由贸易试验区分行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民事申请再审审查民事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2023)最高法民申692号】中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二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是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义务人的除外。”按照本条规定，抵押权人自扣押之日起收取抵押财产的孳息的条件有三：一是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二是抵押财产由于上述原因被依法扣押；三是自该扣押之日起才收取孳息。本案中抵押权人杜某某为实现抵押权于2021年10月27日申请查封了案涉房产，但其申请查封扣押的时间晚于某银行自贸区分行申请查封的时间2018年7月9日。从抵押权的效力及立法目的来看，抵押权的设置在于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将抵押物折价或者通过拍卖、变卖的方式行使优先受偿权。在抵押权实现之前，抵押物由抵押人占有、使用、收益，抵押物产生的孳息一般属于抵押人所有。本案中，某银行自贸区分行申请查封案涉房产时，杜某某作为抵押权人尚未行使抵押权，某银行自贸区分行申请查封案涉房产的效果在于限制抵押人对于抵押物的处分，并不能产生抵押权人杜某某启动抵押权实现程序的法律效果。杜某某于2021年10月27日才申请对案涉房产进行查封，有权自该日起收取案涉房产租金。二审法院认定在以诉讼方式实现抵押权的场合，抵押权的效力及于抵押财产自因实现抵押权被查封之日起所产生之孳息，并撤销一审判决及案涉《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并无不当。

案例3: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执行复议裁定书【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24)辽执复74号】中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大连中院于2023年4月24日作出（2023）辽02执恢51号执行裁定，截留、冻结被执行人北某公司名下的抵押给申请执行人的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中华西路24号的四套房产对外出租的在人民币174390486.31元范围内的应收租金的执行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一十二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致使抵押财产被人民法院依法扣押的，自扣押之日起，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抵押财产的天然孳息或者法定孳息，但是抵押权人未通知应当清偿法定孳息义务人的除外”。本案中，北某公司认可案涉抵押房产出租给大连安某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案涉抵押房产的租金属于该抵押财产的法定孳息，且案涉抵押房产在执行中已经被大连中院查封，该院亦通知承租人大连安某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即使按照北某公司主张租赁合同至2023年6月30日到期，大连安某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继续占有抵押房产产生的占用费用亦应属于案涉抵押房屋的法定孳息，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申请执行人作为抵押权人有权收取该法定孳息。

*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时所在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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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编

执行主编 黄绍宏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

责任编辑 法丽 微信号：17310145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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