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灭前燕的全过程：又一部黑色荒诞剧，慕容评等简直是主动求死

早在前燕的护国大神慕容恪去世后，前秦的苻坚、王猛组合就敏锐地嗅到了麦芽香，开始紧锣密鼓地部署着灭燕的计划。因为苻坚和王猛都需要扩张的战功来巩固和抬高自己的地位和声望，同时也离自己的终极目标更进一步。

但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也，还是不能盲动的。于是，苻坚就派西戎主簿郭辩打着匈奴左贤王曹毂的名义去邺城搞市场调查。

苻坚密谋兼并，欲观审衅隙，乃遣其西戎主簿郭辩潜结匈奴左贤王曹毂，令毂遣使诣邺，辩因从之

郭辩这个前秦间谍在邺城如入无人之境地把前燕的底细摸了个遍，唯一遇到点危险便是太尉皇甫真差点识破他了。所以，郭辩最后递交的考察报告就是这样写的：燕朝无纲纪，实可图之。鉴机识变，唯皇甫真耳。啥意思呢？打前燕可以放心打，唯一要小心一点就是皇甫真这个人。

胸有成竹的苻坚于是赶紧备战，把大量粮草辎重都暗中调集到了靠近前线的重镇陕城（三门峡）。

结果，阴差阳错，就在这个时候，前秦发生了“四公之乱”，苻坚四个兄弟跳出来给他添堵了，从而使得桓温先一步对前燕动手了。

前燕在桓温的一路暴揍下，迅速向前秦发出了求救信，并许诺以虎牢关以西的国土作为回报。苻坚和王猛这对早有预谋的组合，自然没有理由拒绝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顺利进军前燕国境内，打完桓温之后，再突然调转枪口给前燕来一杆子，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妙！

结果呢？慕容垂在枋头之战的逆天发挥让苻坚又有点犹豫了！妈呀，这个慕容垂太可怕了，一出马就把前燕的攻击和防御属性都拉满了，咱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被慕容垂包饺子了。

初，秦王坚闻太宰恪卒，陰有图燕之志，惮垂威名，不敢发

于是，在击退桓温之后，前秦和前燕就维持了一段时间的貌合神离的外交关系。但也正是在这段时间内，前燕自毁长城，把他们的战神慕容垂逼到前秦来了。

对于慕容垂的来投，苻坚高兴得合不拢嘴，前燕唯一让自己忌惮的人都被逼到自己这里来了，这不是有如神助吗？收降了慕容垂，妈妈就再也不必担心我的灭燕行动了。

可是，就在前秦慢慢要露出獠牙之际，老天还是给前燕一次机会，他们派往前秦友好访问的给事黄门侍郎梁琛当了吹哨人，说前秦军队和粮草调动频繁，且是往东聚集，提醒前燕朝廷要多加防范。

琛言于太傅评曰：秦人日阅军旅，多聚粮于陕东；以琛观之，为和必不能久。今吴王又往归之，秦必有窥燕之谋，宜早为之备

可是慕容评感觉自己是“天朝上国”，说前秦不可能敢跟自己为敌。即便梁琛说苻坚和王猛这对组合是名不虚传后，他还觉得前秦的人都是乡巴佬。

当然，前秦也派人到邺城去继续收集情报了，传回来的信息全是利好消息，慕容评这货爱显摆，前燕奢靡之风盛行，一个个心思都没在国事上。赶紧打他丫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秦遣黄门郎石越聘于燕，太傅评示之以奢，欲以夸燕之富盛

前燕也不是没有明白人，比如高泰等人就说前秦使者石越是间谍，得加强核心信息的保密管理，不能让他观看咱们的阅兵仪式和经济指标。遗憾的是，慕容评再次否定正确答案。

高泰及太傅参军河间刘靖言于评曰：越言诞而视远，非求好也，乃观衅也。宜耀兵以示之，用折其谋。今乃示之以奢，益为其所轻矣）

又比如之前提到的那个皇甫真建议增兵洛阳、并州、壶关，防范秦军，也被慕容评老大爷完美地忽视了。

前燕之亡，慕容评难辞其咎！这货不光因为收取贿赂而错失灭秦良机，还逼走了帝国最后一位大才慕容垂，更是对同志们的示警、劝告一律充耳不闻，不负责、不重视。这种猪一样的对手，可遇不可求呀！

已经悄然之间把前燕往死路上带的慕容评，还嫌前燕死得不够快，立马又给前秦合理的出兵理由了——他拒绝兑现当初向前秦搬救兵许下的割地诺言。打败桓温的人是慕容垂，他想要点赏赐我都没给，你们前秦没出什么力，咋就好意思要那么好的一块地呢？

一向爱惜自己羽毛的苻坚正愁没有出兵前燕的理由，一看慕容评这么积极地配合自己，也不客气了，直接派王猛为主、邓羌为副，率3万步骑杀出陕县一路摧枯拉朽迅速包围了洛阳。

想当年，战国时代的秦国打出关中花几代人的心血，王猛和邓羌赶上了好时机和猪对手，轻松加愉快就兵临洛阳城下了。真是那个感觉倍儿爽呀！

王猛出关之后，并不急着开打，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嘛。他写了封劝降信给前燕荆州刺史武威王幕容筑：虎牢关天险在我们手里了，你们的命脉被我们切断了，邺城迟早是我们的，别负隅顽抗了，你们就那么点人，我们清楚得很，赶紧投降吧！

前燕赶紧派慕容臧率十万兵力来江湖救急，结果被邓羌和梁成仅率万人精锐就打败了，被杀一万多。

暐遣其将慕容臧率精卒十万，将解筑围。猛使梁成等以精锐万人卷甲赴之，大破臧于荥阳；暐遣慕容臧率众救之。臧次荥阳，猛部将梁成、洛州刺史邓羌与臧战于石门，臧师败绩，死者万余，遂相持于石门

不久梁成再败慕容臧，斩首三千余级，获其将军杨璩，拿下了荥阳，东进中原再无难关。孤立无援的慕容筑一见大势已去，真的就投降了。

拿下河南后，留邓羌镇金墉，以辅国司马桓寅为弘农太守代邓羌戍陕城，王猛回师长安，打算跟领导苻坚再从长计议一下。

这次洛阳之战对于前秦来说太轻松，没啥好介绍的，真正值得一提的是，著名的“金刀计事件”便是发生在这次出征过程中。

王猛赶回长安跟苻坚憋大招后，公元370年六月十二，王猛统邓羌、杨安、张蚝等战将10员，精兵6万，再击前燕。这次苻坚和王猛明面上的战略思路（真实的后面会说）是：先破壶关、平上党，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突邺城。

值得一提的是，苻坚这个大秦天王效法当年长平之战的秦昭襄王，亲自承诺提供大军的后勤保障，让前线将士不要有后顾之忧。这种领导是很容易让下面的人心里踏实、甘愿效死的！

秦王坚送王猛于灞上，曰：今委卿以关东之任，当先破壶关，平上党，长驱取邺，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吾当亲督万众，继卿星发，舟车粮运，水陆俱进，卿勿以为后虑也

但王猛的反应很耐人寻味，他对苻坚说，领导你在家坐等好消息就行了，这事有我就够了。给慕容家盖好安置房就可以了。啥意思呢？苻坚不参与进来，灭燕的第一功劳便是他王猛的；但苻坚参与进来了，灭燕的成果一发布，第一作者便是苻坚的了。

猛曰：臣杖威灵，奉成算，荡平残胡，如风扫叶，愿不烦銮舆亲犯尘雾，但愿速敕所司部置鲜卑之所

随后，王猛兵分两路，一路令镇南将军杨安攻晋阳阻击该方向的援军，一路他统主力挺进壶关。壶关是太行八陉中滏口陉、白陉、太行陉的汇聚要道，拿下它，便可以走滏口陉直击邺城了。

九月，王猛拿下了壶关，抓获了上党太守慕容越，所经郡县全都闻风归降。

九月，苻坚将猛伐慕容暐，陷其上党；猛攻壶关，执暐上党太守慕容越，所经郡县皆降于猛

但是，北面战线上的晋阳再次发扬了历史悠久的钉子户精神，让前秦久攻不下。

秦杨安攻晋陽，晋陽兵多粮足，久之未下

王猛留屯骑校尉苟长守壶关，然后火速支援杨安，并通过地道战的方式成功打入了晋阳城。

那么，在王猛彻底拿下山西高原的这三个月中，前燕朝廷有啥反应呢？不是没有反应，早在八月份的时候，前燕已经完成了战争动员由幕容评领兵号称30万阻击前秦。当时壶关和晋阳都还在前燕的手中。

八月，燕主命太傅上庸王评将中外精兵三十万以拒秦

战略据点还在自己手里，又有30万外援兵力，还是主场作战，前燕咋就眼睁睁看着王猛率6万秦军拿下了壶关和晋阳呢？因为慕容评老同志率大军到了潞川（浊漳水）就不再动步了，同志们，你们先顶一顶，让子弹先飞一会。

暐遣其太傅慕容评率众四十余万以救二城，评惮猛不敢进，屯于潞川

直到王猛先夺壶关、再下晋阳后，并于十月初十陈兵东边前线时，慕容评还是一动不动。

冬，十月，辛亥，猛留将军武都毛当戍晋陽，进兵潞川，与慕容评相持

十月二十一，王猛派将军徐成去侦察前燕军队的阵势，要求他中午回来，结果徐成直到黄昏才回来，王猛决定军法论处杀将立威。

壬戌，猛遣将军徐成觇燕军形要，期以日中；及昏而返，猛怒，将斩之

这个徐成是邓羌的人，邓羌自然不干，于是赶紧出面保徐成。

邓羌请之曰：今贼众我寡，诘朝将战；成，大将也，宜且宥之

但一心想要杀将立威的王猛根本不给面子。

猛曰：若不杀成，军法不立

邓羌也上气了，进一步坦言徐成是自己的家将，不能杀。咱愿意带着徐成将功赎罪。

羌固请曰：成，羌之郡将也，虽违期应斩，羌愿与成效战以赎之

其实按道理来说，王猛杀人立威的目的就是激励士气去打前燕，邓羌为了保徐成都做出了战果承诺了，要带这兄弟去战场拼命了，王猛是应该见好就收的了。因为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嘛，况且也可以维护内部和谐嘛。

但是，王猛这个时候展示了他的刻薄和私心。尽管邓羌是比他资格还老的老革命，且多次和他搭班子共事，但他丝毫不给邓羌面子，就是一心想通过驳邓羌面子来树立个人权威，坚决要杀掉徐成。

这就搞得邓羌相当尴尬了。我之所以能屡立战功，就是靠下面这帮兄弟们愿意为我拼命。结果遇到这么点事，我就连个兄弟都保不住，这以后还有谁愿意跟我混？王猛呀王猛，你这是打我的脸、砸我的饭碗呀！于是，邓羌一怒之下就回营点兵要跟王猛火拼了。

羌怒，还营，严鼓勒兵，将攻猛

给脸不要脸的王猛看到这场合和阵势，立马怂了，赶紧问邓羌为何要攻打他？邓羌说自相残杀的人就是国贼，自己要先除掉他。

猛问其故，羌曰：受诏讨远贼；今有近贼，自相杀，欲先除之！

王猛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解释道，这都是误会，社会我羌哥，您赶快打住，我这就把徐成给放了。

猛谓羌义而有勇，使语之曰：将军止，吾今赦之

然后，王猛还给自己脸上抹金，说他之前就是想看看邓羌是不是个讲兄弟感情的人，这下搞明白了，羌哥您义薄云天，和您一起讨伐前燕，绝对可以放心。

成既免，羌诣猛谢。猛执其手曰：吾试将军耳，将军于郡将尚尔，况国家乎，吾不复忧贼矣！

就这么一个小插曲，不知道大家能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来吗？

首先，王猛灭燕这么大的动作，苻坚为什么只给他配备了6万兵力？要知道苻坚随后消灭小国仇池投入的兵力都远远不止这个数！而且6万人中，还有一部分主力掌握在王猛根本指挥不动的邓羌手里。可见，苻坚对王猛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信任！这事怪谁呢？主要还是怪王猛，你老小子在“金刀计事件”中就暴露了自己敢忽视苻坚的意见和意愿去自作主张了，人家苻坚敢对你放心吗？

另外，邓羌作为副司令，为啥一言不合就敢对你王猛这个司令员动刀子，关键你王猛还不敢怎么滴？人家邓羌才是苻坚的铁杆嫡系，苻坚安排他给你当副手，既是辅助你，也是监视你。你别太为所欲为了。

最后，苻坚安排王猛率6万人伐燕的本质目的是啥？人家没指望你这6万人就真的把前燕全部拿下，只是把你当前锋部队，你扫除外围据点就行了。灭燕那临门一脚，得等我苻坚亲自上场。我是领导，得我来剪彩。后来，苻坚确实就是这么干的。现在大家还觉得苻坚和王猛两人跟刘备诸葛亮一样推心置腹吗？

或许这么说，有些人会觉得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么前秦和前燕都是骑兵为主，前秦的6万军队就真的有把握吊打前燕的30几万军队吗？还有上党一线是著名的物流噩梦区，前秦的辎重给养是短板。苻坚真没有盲目自信到王猛那6万人可以消灭前燕，结合他后面的动态来看，王猛这一路是用来牵制火力的炮灰军，他自己才是出奇制胜的主角。

但千算万算，谁也没有算到慕容评，慕容评说“送人头，我是认真的”，是慕容评成就了王猛的千古之名。

慕容评自始自终搁那当王猛超级演唱会的VIP观众，然后还是个闲不住的人，他把潞川周边的所有山林泉水都圈起来了，然后高价卖给军民，狂发战争财。搞得全军上下骂声一片。

评性贪鄙，鄣固山泉，卖樵鬻水，积钱绢如丘陵，三军莫有斗志

大战在即，用如此恶劣的行为寒了三军将士的心，王猛都没想到慕容评这么给力，喜出望外地表示自己赢定了。

猛闻之，笑曰：慕容评真奴才，虽亿兆之众不足畏，况数十万乎！吾今兹破之必矣

既如此，王猛也就不客气了，随后派游击将军郭戊统精兵五千夜里由小路绕到燕军后方，一把火烧了燕军的辎重装备。这种偷袭都能轻松成功，说明前燕真的没有啥心思战斗了。

遣游击郭庆以锐卒五千，夜从间道出评营后，傍山起火，烧其辎重

此情此景，坐镇邺城的慕容暐终于坐不住了，派侍中兰伊上军中责备慕容评：“朕把国库都跟你共享了，你还要那点钱干啥使呢？赶紧把钱退了，好好打仗！”

火见邺中···暐遣其侍中兰伊让评曰：王，高祖之子也，宜以宗庙社稷为忧，奈何不务抚养勋劳，专以聚敛为心乎！府藏之珍货，朕岂与王爱之！若寇军冒进，王持钱帛安所置也！皮之不存，毛将安傅！钱帛可散之三军，以平寇凯旋为先也

慕容评这才把钱给大家退了，又因为辎重被烧，拖不下去了，开始请战王猛。王猛也果断同意决战，估计也要断粮了。

王猛立马召开了战前动员大会，对广大将士明确了各种激励措施。然后，秦军破釜弃粮，高呼前进。

猛知评卖水鬻薪，有可乘之会，评又求战，乃阵于渭原而誓众曰：王景略受国厚恩，任兼内外，今与诸君深入贼地，宜各勉进，不可退也。愿勠力行间，以报恩顾，受爵明君之朝，庆觞父母之室，不亦美乎！

结果王猛来到前燕阵前，看到对面乌泱泱的一片，又怵了。

猛望评师之众也，恶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王猛便想从邓羌那里得到点信心支持，说成败就靠邓羌了，要人家加油干。

谓邓羌曰：今日之事，非将军莫可以捷。成败之机，在斯一举。将军其勉之！

可邓羌却不太给他面子，直接跟王猛谈价格，说事后要当司隶校尉。

羌曰：若以司隶见与者，公无以为忧

王猛说自己权限办不到，但愿意封邓羌为安定太守、万户侯。

猛曰：此非吾之所及也。必以安定太守、万户侯相处

邓羌是真不把王猛放在眼里呀，直接带着队伍不开心地走了。

羌不悦而退

随后，双方开打，王猛顶不住。赶紧向邓羌求救，但邓羌不搭理他。当初我要保个属下你都不给面子，我现在就拿你不给心仪的岗位跟你置气，你能把我怎么滴？急死了你这老小子。

俄而兵交，猛召之，羌寝而弗应

没办法，王猛只好从战场上撤下来，亲自到邓羌面前去许诺，说干赢了这一仗，司隶校尉就是你老邓的了，你这个面子我买了。

猛驰就许之

心满意足后，邓羌喝了几杯英雄酒，就与张蚝、徐成等猛男跨上战马，冲向燕军了。

羌于是大饮帐中，与张蚝、徐成等跨马运矛，驰入评军

邓羌和张蚝这样的猛男加入战斗后，前燕部队立马兵败如山倒。邓羌等人如入无人之境，斩将夺旗，欲求欲取。战至日中，前燕军当场被杀五万多人，王猛随后乘胜追击，又杀获降了十万人。

出入数四，旁若无人，搴旗斩将，杀伤甚众。及日中，评众大败，俘斩五万有余，乘胜追击，又降斩十万

慕容评老爷子呢？人家一个人厚着脸皮逃回邺城了。

大胜之后，王猛再无障碍，于三天后包围了邺城。王猛还是老规矩，兵马未到，政策先行，收割了民心一片，河北人们把他和慕容恪相提并论了。

猛之未至也，邺旁剽劫公行，及猛至，远近帖然；号令严明，军无私犯，法简政宽，燕民各安其业，更相谓曰：不图今日复见太原王

王猛听到老百姓时至今日依然深深怀念慕容恪“古之遗爱”，便以太牢规格祭奠慕容恪。前燕那帮败家子，学到了没有？这就是收买人心——尊重老百姓心目中的英雄就是尊重老百姓。虽然这有点饭圈文化的味道，但确实高效。

可就在这个时候，苻坚出动了。他留李威辅太子苻宏守长安，以苻融镇洛阳，亲率精锐十万奔向邺城，仅仅七天就到了安阳了！中间还路过了枋头老家伤感地住了一宿。注意是七天就赶到安阳了哈，长安到安阳1500里，可能吗？说明苻坚早就有所动作了——让王猛在上党牵制住前燕主力，自己走豫西通道出关，轻松愉快地直取邺城。只是他没想到王猛打出了意料外的战果。

坚闻之，留李威辅其太子宏守长安，以苻融镇洛阳，躬率精锐十万向邺。七日而至于安阳，过旧闾，引诸耆老语及祖父之事，泫然流涕，乃停信宿

然后，苻坚赶紧给王猛下令，你先别动，等我大军到了再说。

秦王坚报之曰：将军役不逾时，而元恶可举，勋高前古。朕今亲帅六军，星言电赴。将军其休养将士，以待朕至，然后取之

苻坚这一连串动作说明了什么？说明苻坚自始至终就不相信王猛。军中猛将邓羌、张蚝、徐成都是你调动不了的人，给你6万大军就是让你去牵制火力的，灭燕这种盖世奇功得我自己来拿。即便你击散了前燕主力，拿下前燕首都这临门一脚也得我亲自来，你别动。苻坚更深层次的考虑是，灭燕后不能只有你王猛一支部队在河北。我信任你？我更信任我的安全意识！毕竟你在金刀计事件中就展现了你不把我当回事的态度了。

但是王猛继续装糊涂，悄悄地来到安阳见苻坚，结果搞得苻坚很不高兴，不是叫你原地待命吗？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于是问他丢下部队来安阳想干啥？

猛潜至安阳迎坚，坚谓之曰：昔亚夫不出军迎汉文，将军何以临敌而弃众也？

结果王猛忽视了苻坚把他比作最后被汉景帝赐死的周亚夫这么明显且危险的信号，一个劲地劝苻坚赶紧回关中，河北事务有自己就行。

猛曰：臣每览亚夫之事，尝谓前却人主，以此而为名将，窃未多之。臣奉陛下神算，击垂亡之虏，若摧枯拉朽，何足虑也！监国冲幼，銮驾远临，脱有不虞，其如宗庙何！

苻坚没有那么好忽悠的，并没有答应王猛，而是夺了王猛的指挥权，拿下了邺城。

坚遂攻邺，陷之

前燕的高层领导开始到处跑，但被前秦的追击队长郭庆一路追击，全给抓了。慕容评这货瞬间忘记了年龄，迸发出惊人的运动能力，成功跑到了高句丽，但被人家当作礼物送给了苻坚。

至此，前燕国灭，所有高层被一网打尽。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曾经盛极一时的前燕就这样荒唐地瞬间坠落了，被后世人称颂千古的苻坚和王猛之间的君臣两相宜原来背后全是算计和猜疑（后面还有）……

所以呀，很多人看历史，就和他们看待周围的人一样，光知道为别人的光鲜鼓掌，却不知道人心和人性永远是围绕着利益而永远复杂的社会基本规律。好的，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坏的，可能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坏。这是阅读和理解历史和社会最基础的意识和理性。然而，很多人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且容不得别人对自己有限的已知有任何异议，否则将口诛笔伐之……

一叶知秋，这或许就是历史给我们留下很多的隐喻和暗示的意义，亦是我们真正应该持有的历史观和生活观。真的，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个样子，我们所看到的很多时候都是别人所希望我们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