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宋词，写尽世间愁苦，经典程度不亚于苏轼的《江城子》

01.

公元前202年，项羽兵败后被围垓下，夜闻四面楚歌，悲从中来，因此与虞姬对酒高吟：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怆然拔剑，翩跹起舞，她知道这是最后的诀别，于是与项羽对唱：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曲尽音止，舞停风息，项羽横剑自刎，虞姬跟随，泪洒乌江畔。千百年后，这段悲壮的往事屡屡被文人墨客们忆起，每每能击中世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别美人而涕泣，情发于言，流为歌词，含思凄婉！

而我们今天要讲的这位北宋词人，就兼具了豪放与温柔两种不同性格，正如他笔下的词，时而横刀立马，时而小家碧玉；时而四海潮生，时而西楼夜雨。

他叫贺铸，因长相奇丑，面色青黑如铁，眉目耸拔，人称“贺鬼头”。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从他这半阙《六州歌头》中，就能看出他爽朗不羁的性格，因此时人有评：少时侠气盖一座，驰马走狗，饮酒如长鲸！

可偏偏在贺铸的心里，又藏了那么几分情意绵柔，似不小心沾染的江南梅雨：

“试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他这首《青玉案》不禁又让人想起了张衡的《四愁诗》：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

或许，每个人的故事里，都藏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意难平吧！

02.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宋徽宗大观三年，公元1109年，58岁的贺铸以承议郎致仕，与妻子赵氏商议过后，决定隐居苏州山水间，不再过问红尘之事。

贺铸出身贵族，为太祖贺皇后之族孙，贺知章的后裔，因贺知章晚年退居庆湖，故贺铸自号“庆湖遗老”。

而贺铸的妻子同样是宗室之女，两人青梅竹马，少时成婚，一直相携相伴到晚年。

然世间事往往并不遂人愿，甚至有些讽刺，想贺铸大半生为下僚，始终郁郁不志，待他看淡功名，决定与妻子安享天伦时，朝廷偏偏以恩荫召他入朝，擢朝奉郎，赐五品服。

贺铸前脚刚走不过月余，妻子赵氏就因病长逝了，可贺铸要赴任谢恩，无法归乡为妻子操办葬礼，亦不曾见妻子最后一面。

不久后，贺铸再度辞官，归苏州后见旧室空空，物是人非，忍不住老泪纵横，闻听南窗夜雨，写下了这首堪比苏轼《江城子》的悼亡词《鹧鸪天》。

因思，贺铸在妻子新坟旁筑草屋，终日相伴。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一句话：世间最好的修行，就是度了枕边人。

03.

欲寄书如天远，难销夜似年长。小窗风雨碎人肠，更在孤舟枕上。

—— 贺铸 《西江月》

贺铸藏书颇丰，读有万卷，但性格爽朗，有仁侠之风，正如他的自评：铸少有狂疾，且慕外监之为人，顾迁北已久，尝以 ‘北宗狂客’ 自况。

因此，贺铸17岁离家赴京师后，所授之职为右班殿直、监军器库门等，一直都是武官。

公元1078年，贺铸出任滏阳都作院，秩满后，再赴徐州领宝丰监钱官。在徐州任上，贺铸壮志难酬，干得很不开心，因此有诗：

“四年吟笑老东徐，满目溪山不负渠”

“壮年客宦乐徐州，五见黄华戏马周”

公元1088年，37岁的贺铸转官和州管界巡检，因长期得不到提擢，贺铸开始寻求机会转文职，所以在苏轼的推荐下，贺铸出任承事郎，负责掌管宗庙礼仪。

这份闲差更是让贺铸难熬，故笔下诗词中也多了几分愁绪：

紫府东风放夜时。步莲秾李伴人归。五更钟动笙歌散，十里月明灯火稀。

香苒苒，梦依依。天涯寒尽减春衣。凤凰城阙知何处，寥落星河一雁飞。

04.

公元1092年，贺铸丧母，守孝期满后，改任泗州通判。

此前西夏犯边，贺铸因无法上阵杀敌，一展纵横沙场之梦，特作《六州歌头》以抒怀：

似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官冗從，怀倥偬；落尘笼，簿书丛。鶡弁如云众，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动，渔阳弄，思悲翁。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公元1095年，贺铸出任江夏宝泉监，随后10年任宣德郎、太平州通判、奉议郎。

58岁时，贺铸以承议郎致仕，与妻子归隐苏州乡野，本打算颐养天年，却在9年后被召回，也因此错失了对妻子临终前的陪伴。

妻子过世后，贺铸开始把精力用在了修书上，继续编撰《庆湖遗老前后集》，间有思于故人，常以诗词相怀，如《踏莎行》：

杨柳回塘，鸳鸯别浦。绿萍涨断莲舟路。断无蜂蝶慕幽香，红衣脱尽芳心苦。

返照迎潮，行云带雨。依依似与骚人语。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

公元1125年，贺铸卒于常州僧舍，终年74岁。

纵观贺铸这一生，出身富贵，却因性格耿介，屡屡得不到提擢，长期担任下僚闲职，又因纵酒而遭非议，故不得志。

他自谓“北宗狂客”，正是他品性的体现，早年他任和州巡检时，曾有一位同僚骄纵傲慢，目中无人，而且还常偷盗公物。贺铸得知此事后，屏退公差，私自把这位同僚关进了密室，手里拿着刑杖问：你可曾偷盗公物？

同僚见他气势汹汹，吓得赶紧招了，因此贺铸又说，你若让我打你一顿，这事就算了了。

其实他这位同僚也是贵族子弟，家中颇有权势，但贺铸向来不畏权贵，因此同僚听他此言，赶紧脱下衣物，准备受打。

不曾想，贺铸只是大笑着用刑杖轻拍了他几下，从那以后，这些贵族子弟不但不敢惹贺铸，反而很维护他、推崇他。

从《宋史》的这段记载中，就能看出贺铸豪爽的性格，加上他笔下的词“豪放”与“婉约”兼具，因此常被时人津津乐道，比如黄庭坚和米芾，都很敬佩他的为人，更加喜欢他的作品。

贺铸能诗能文，尤长于词，风格丰富多样，刚柔兼济，用韵严谨，富有节奏和音乐美感。辛弃疾受贺铸影响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