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么？韩国第一夫人的复出

6月10日随同总统尹锡悦（Yoon Suk-yeol.）出访中亚三国的第一夫人金建熙( Kim Keon-hee)一改昔日“流量明星”造型，拎着帆布手袋登机，这恐是尹锡悦及执政党对“迪奥门”防守反击的一部分。

低调的不仅是手袋

此次出访中亚土库曼斯坦、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是韩国近年来对中亚国家最重要的外事活动，也被中期选举后焦头烂额的尹锡悦和执政党国民力量党（PPP）寄托厚望，因“迪奥门”在公众视线中消失已久的第一夫人金建熙也悄无声息地一路跟随而去。

金建熙自成为第一夫人以来素以高调、讲究服饰品位和热衷在公众场合亮相著称，自2022年6月马德里北约峰会至2023年12月中旬出访荷兰，她从未缺席过一次陪同访问，且每次都高调展示奢华服饰，尹锡悦也默契地用高档套装和与妻子衣服撞色领带相配合，以图为二人仕途加分。

然而2022年9月13日，金建熙在自家公司接待韩裔美国牧师崔在英 (Choi Jae-young即Abraham Choi))，收受了后者馈赠的、价值300万韩元，约合2295美元云蓝色小牛皮“Lady Dior 手拿包”，并被对方暗藏摄像头录下涉嫌权力寻租暧昧话语后，一切都变了：根据韩国《金英兰法》（The Kim Young-ran Act,）或《不当招揽与贿赂法》（Improper Solicitation and Graft Act,），公职人员配偶单次收受礼物价值不得超过100万韩元（约合765美元），一年内所收受礼物总价值不得超过300万韩元，如有违反，最高可判处3年有期徒刑，并处不超过3000万韩元罚金。虽然牧师很快承认自己系“蓄意挖坑”，送礼就是为了“钓鱼”，甚至那个礼物都是由2023年11月首先独家公布视频的左翼Youtube频道“首尔之声”（ Voice of Seoul）所提供，但素以“精明、高大上”人设示人的第一夫人经此一役，不免授人以柄，被结结实实扣上“非蠢即坏或又蠢又坏”的新人设，且这一新人设足以损及近来“风水流年不利”的尹锡悦，甚至执政党和政府。

正因如此，金建熙自2023年12月中旬访问荷兰后就再未出访，2024年1月16日腹部手术后更完全从公众视线消失达3、4个月之久。当时舆论和分析家一致判断，这是执政党为避免“迪奥门”丑闻波及议会选举而采取的止损策略。

然而“止损”措施被事实证明丝毫无助于提振执政党选情，在国会多数夺取无望、总统任期内地位无忧的情况下，本就“头铁”的尹锡悦夫妇似乎有些不甘蛰伏，开始“低调重返江湖”。

“重返”是必须和必定的：4月5日，她公开露面参加了议会选举投票，并得到青瓦台方面证实；随后，她先后出席了与到访的罗马尼亚、安哥拉两国第一夫人非正式接触；5月6日，她正式出席了首尔总统府举行的欢迎柬埔寨首相洪玛奈（Hun Manet）午餐会，这是她“消失”长达153天后首次正式露面；9日，她陪同丈夫前往京畿道杨州市曹溪宗寺庙，参加 14 世纪佛教文物归还仪式。

这一切和陪同出访环环相扣，充分表明了尹锡悦、金建熙夫妇“重返”的决心和执拗。

但“低调”也是毫无疑问的。

参加投票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和义务，无可非议，且她刻意选择了提前五天“人后”投票，而非像多数前排政客夫妇那样在选举日当天于镜头下高调投票；曹溪宗寺庙文物归还是金建熙亲自参与的公益活动，她当年曾为炒作此作了许多铺垫和预热，此次却满足于几个毫无交代的镜头；和罗马尼亚、安哥拉第一夫人的碰面是“闭门”性质，几乎“零曝光”，洪玛奈午餐会是公开新闻性活动，曝光难免，但她非但衣着朴素，且自始至终未发表公开言论。

此番出访她穿着品牌不详的浅色套装，拎着品牌不明的帆布手袋，除了若隐若现的腕表外，周身几无“轻奢”亮点，身边的尹锡悦也一改“撞色领带、高档套装”定式，穿着近来穿惯的一套“工作装”登机。

然而这其实并非此行“低调”的重头戏——真正的重头戏在于，无论韩联社还是几家权威性跟团媒体，均对第一夫人随访只字不提，若非送行现场还有其它国家媒体的镜头，人们几乎要打一个“她跟着去了么”的哑谜。

很显然，“重返”和“低调”都是“刚需”，前者关乎总统夫妇的颜面，后者关乎执政党的利益。

防守反击的全套

事实上，此次金建熙的低调重返，乃是尹锡悦夫妇暨执政党针对反对派“迪奥门”攻势全套防守反击策略的一环。

至少在今年春节前，尹锡悦曾试图以高调、高压的擅长手段正面硬抗反对党和公众的不满压力，不仅在KBS镜头前指责“迪奥门”是“反对党精心营造的政治噱头，意在干扰选举”，将妻子的行为轻描淡写概括为“因自幼丧父因而对老乡难以硬下心肠”，称“今后我和妻子在与人打交道时需要更加明确和坚定，这样公众才不会担心”，甚至不惜与希望他妥协的铁杆盟友、政治接班人韩东勋（Han Dong-hoon）反目，更直接在1月动用总统权限否决了反对党共同民主党（DPK）议员提出的、对“第一夫人涉嫌参与股票操纵”发起特别检察官调查的议案。5月7日，共同民主党议员再次提出类似议案，由于反对党在议会选举后占据了较前一届（21届）更多的议席，尹锡悦和国民力量党面对第22届国会上的相同攻势，势必遭受更大压力。

鉴于此，尹锡悦和执政党别出心裁地采用“围魏救赵之计”：5月10日，执政党议员在国会提交议案，翻出前总统文在寅（Moon Jae-in.）时第一夫人金正淑（Kim Jung-sook）访问印度时“靡费公帑”的陈年老账，试图“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据执政党议员称，金正淑原本并非被邀请对象（邀请对象是时任文化体育观光部长都钟焕Do Jong-hwan），但她不但前往，而且调用了通常专供总统和政府高官出访的“空军二号”专机，并享用了大韩航空的“高规格餐饮服务”，总计靡费2.3亿韩元（约合167300美元）。执政党议员称，前第一夫人不仅安排了4天“奢侈行程”，还特意穿插了不在东道主既定安排之列的泰姬陵之旅。

此次执政党来势汹汹，特别调查动议由连任6届的资深议员尹尚铉（Yoon Sang-hyun）领衔，率先曝料的执政党议员议员朴洙莹（Park Soo-young,）、裴贤镇 (Bae Hyun-jin)更进一步指称，原本官方代表团预算仅2500万韩元，但自从前第一夫人以“特别代表团成员”身份加入，预算就“猛增至4亿韩元”，他宣称，4天时间里，36人组成的代表团平均每餐耗费近150万韩元，“仅飞机餐就用了6292 万韩元（46,040 美元）”。

对此，都钟焕及两位反对党议员高旼廷（Ko Min-jung）和尹建永（Youn Kun-young）日前举行新闻发布会，称代表团餐费总计仅2167万韩元，飞机餐支出更仅100万韩元，“剩余的4125万韩元用于食材、烹饪人工、运输和储存费用”，称“计划对散布毫无根据的诽谤言论的议员提出投诉……如果（执政党）认真对待国家利益，这种政治攻击必须立即停止”，指责执政党此举系“意在转移公众对‘迪奥门’关注的‘一出闹剧’”。

或许意识到“围魏救赵”手法太过生硬，5月9日尹锡悦罕见地公开就“迪奥门”道歉。，加上此前（国会选举失败后）韩国检察总长李沅䄷（Lee One-seok）下令对“迪奥门”展开调查，这些被认为是总统暨执政党“柔性应对”的部分。

但正如反对党共同民主党院内代表朴赞大（Park Chan-dae）议员5月7日所言，调查令下达后不久，韩国高级检察官就“恰巧”进行意料外的大改组，负责“迪奥门”的首尔中央地方检察院检察官也在改组之列，换上的多为尹锡悦亲信，“这未免太巧了吧”。

事并没完

种种迹象表明，韩国第一夫人的“重返”是不可逆的，而尹锡悦或金建熙也并没打算就后者的复出给出像样的权威性解释——一如此前的“隐身”也同样如此。

但诸如“背刺”前第一夫人并翻其2018年旧账等操作似乎也不太可能干扰反对党和公众对金建熙的争议，一如在野党改革党（Reform Party）负责人李俊锡（Lee Jun-seok）在接受 MBC 电视台采访时所言，第一夫人“并没有对她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以及随后的回归做出任何解释”。

最大反对党共同民主党的声明更直截了当： “围绕第一夫人的疑虑没有得到解决，随着首尔中央地方检察院调查此案检察官被尹锡悦亲信取代，公众的愤怒正在增长”，第一夫人“应该面对的是法律。如果她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她应该配合特别检察官的调查，并通过道歉直接解决公众的怀疑”。

如果说一切都在未定之数的话，那么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事且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