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圈的“长衫”与变化的市场

编者按：不知从何时起，不少法学生自进入法学院开始就将入职红圈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但是，时过境迁，在当前经济下行的大环境下，对红圈如此执念或许已不合时宜。本文即以“红圈的长衫”来形象地指代这种不合时宜，具有一定启发意义。

文章来源：公众号“职得Legal”

01 红圈的长衫

“孔乙己的长衫”是2023年一个时髦的提法，来源于一网友的感叹：“学历不但是敲门砖，也是我下不来的高台，更是孔乙己脱不下的长衫。”

用平实的话翻译：年轻人本以为受了高等教育便可在职场上乘风破浪，一展宏图。

但社会评价体系业已发生变化，象牙塔的知识无法满足工作所需，加上经济形势不好，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又不想将就从事社会刻板印象中的低端劳动，陷入进退维谷的窘境。

长衫，于孔乙己是执念又是束缚。

红圈的长衫，于众多优秀的法学生同样是执念和束缚。

非红圈不可，并不是可取的就业观念。

遇到好平台，好团队，好师傅，好同事和好氛围，有较为确定的预期在这会有好成长，也能发挥自己的特长，实现自己的价值。

即便这样的工作机会，不是红圈，不是律所，何不试试？

此处需要说明一下：红圈长衫的提法，并不是要诋毁红圈offer的价值。

本文是想分享另一种职业理念：没有必要眼里只有红圈offer，世界很大、很精彩，不要被这个非红圈不去或者非律师不干的执念束缚在较为狭小的空间。

经济下行，就业形势进入寒冬，红圈的留用名额较往年更少甚至没有。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海内外知名法学院毕业的同学仍旧前赴后继地奔向红圈，在狼多肉少的拼杀中，注定有人上岸，有人败北。

然多数败北的同学仍心心念念红圈offer，大有非红圈不就业的架势，市场不等人。

在踟蹰犹豫要不要再追红圈时，其他好机会也陆续悄悄关上大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市场上已只剩下些残羹冷炙的机会，将自己推向了窘境。

02 红圈的吸引与慎选

法学生进入法学院学习后，毕业要从事什么工作，就成了一道必答的选择题。诚如法学生的职业选择有N种可能。

记忆里在华政，本科阶段绝大数同学都会选择将律师作为最优先的职业选择，即便读完研，排除到体制内供职，律师依然是多数人的首选。

在大多数人看来，律师工作自由，光鲜亮丽，收入高，成长性充足，发展潜力大，社会认可度好，并且加上影视剧的滤镜，这个职业会被不自觉地打上社会精英的标签。

在法学院的时候，一般企业的校招或是讲座基本无人问津，但只要是知名律师或者知名律所举办的讲座，不论是主题为何，同学们都蜂拥而至。

以上总总，会让法学生有种错觉，似乎成为律师就能阶层跃迁，成为人中翘楚，未来一片光明。

而红圈律师呢，自然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大多数拥有国内外顶尖法学院的学历背景。

一门或多门流利的外语，严谨的工作习惯，出色的业务能力，丰富的项目经验以及强大的抗压能力。

故如果在项目上或者案件中碰到红圈律师，大家心里还是会礼敬三分。

红圈的吸引力可归结为以下五点：

一、设立时间早，积累沉淀久，培训体系较为完整。

红圈所大多数是中国最早设立的那批律师事务所，其业务能力和项目经验的传承。

经过三十多年的积累已成体系，对新人的培训体系较为完整，这也使其在业内保持长足的人才竞争优势。

二、问鼎行业的平台效应和品牌口碑。

红圈所在国内的主要城市基本上都设立了分所或者独立的办公室。

各分支机构之间的相互协作形成了强大的平台效应，能够更高效地满足客户的多元化需求。

同时享誉行业的品牌口碑，也为红圈所赢得更多优质的业务机会。

三、拥有顶尖的客户和案源。

不夸张地说国内最前沿、最疑难复杂、最有影响力、高标的额、高挑战的非诉项目和诉讼案件，你都能看到红圈律师的身影。

作为法律行业顶级的专业服务机构，红圈所的客户可谓是非富即贵，也使得其案源稳定且优质。

四、薪资福利待遇遥遥领先于行业。

前年红圈所顺应时势掀起一波涨薪潮，一名应届毕业的硕士研究生同学，入职红圈所的起薪可达月薪3万左右，该薪资标准确实冠绝行业，也成为吸引优秀法学生的最大亮点。

五、市场高度认可红圈的工作经验。

律所本身是专业服务机构，而红圈所作为法律服务专业机构的王牌，其负责承办案件、开展项目的律师专业能力是无可挑剔的。

其为券商、上市公司、互联网大厂、知名制造业等甲方服务时，甲方能深切地感知承办律师的水平和能力，在合适的时机，甲方也会主动向优秀律师抛出橄榄枝。

故整个市场对红圈所的工作经验是高度认可的，如果履历中有红圈背景，实习、找正式工作机会和跳槽都会有很大帮助。

红圈的慎选可归结在以下五点：

一、留用名额少，且具有极大不确定性和残酷性。

留用名额的确是红圈所送给应届同学最好的礼物，也是悬在应届同学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行情不好，业绩不佳，要想保持利润，缩减开支是必由之路，少招人或者不招人就成了无奈之举。

这种情况下，为了招到优秀且可靠的同学，红圈通常会采取差额留用的赛马机制，少则二留一，多则可能三或四留一，竞争的残酷性可见一斑。

因留用名额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并且留用实习一旦开展少则三个月，多则六个月，甚至十二个月。

如果一旦没能留用，又缺失了其他律所的留用实习，可能的结果就是这些offer全都无缘了。

二、工作内容较为固定，多数为螺丝钉岗位。

部分红圈所团队，采取的是按工作年限的职级来确定工作内容。

以非诉工作为例，实习生和一年级可能只做翻译或尽职调查，二年级做法律检索，三年级审查合同，四年级准备基础交易文件，五六年级商业谈判，七年级设计交易结构等。

在相应职级从事相对固定的工作，也有红圈团队的junior是直接全程跟项目，但相对较少。

专门从事相对固定的工作跟流水线上打螺丝无差，要积累完整项目经验所需的工作年限更长。

三、工作强度大，红圈一年，人间三年。

这基本上已经成为行业共识，因为红圈聘用的都是极具战斗力的法律人才。

基本上具有以一当二或者以一当三的工作能力，加上持续稳定的案源和项目输出，工作强度确实大，工作日加班是常态，周末可能还要standby，想要work life balance就显得很奢侈。

四、容错率低，工作压力大。

红圈出品，必出精品，严谨不出错可以说是律师的基本功，在面对央企、国企、券商、其他金融机构、上市公司和互联网大厂等强势甲方时。

红圈的标准自然是不能出错，特别是低级错误，可犯错本就是人的天性，加上有时项目特别紧急。

再怎么强力避免，也很难避免。出错就要背锅，背锅了还要继续肝，长此以往循回往复，工作压力就特别大。

五、中期的薪资待遇和晋升通道吸引力一般。

红圈的起薪基本上是能够满足应届同学的期待的，但随着工作经验的积累和工作内容的增多。

红圈律师的市场价值也会升高，但对应公司制的红圈所，它的涨幅并没有很大，特别是3-5年级的中年级律师，离职率和流失率最高。

另外，因为红圈所本身就是强手云集，在业务量没有暴增的情况下，人员架构是不会有大变化的。

那么职级晋升时就会有竞争，一个团队同时升主办、资深、顾问或者合伙人是不多见，有明升就有暗降，晋升也会变得很惨烈。

03 急剧变化的市场和律师职业现状

大部分法学生对律师职业的认知还停留在过去的，这种认知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和盲目性，以至于在变化如此之快的的时代，没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一、经济下行企业艰难，法律服务难有大作为。

法律服务机构作为乙方，甲方如果无业务可做，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怎么可能会多花额外的费用购买法律服务。

二、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一去不复返。

1990年至2010年，甚至可以说到2019年，整个中国经济都处在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GDP的增速足以反应这个高速发展期的含金量，处于这个关口的律所和律师顺应时代的大势，得到了时代红利。

也就是在那个时代，你只要愿意干业务，踏实干业务，三、五年成为律所合伙人指日可待。

因为业务是多的做不完的，也赚得不少，如果不给足人才待遇，就会两败俱伤，所以那会儿法律人才是供不应求的。

三、律师人数大幅增加，内卷形势更加激烈。

律师人数暴涨也是近五年的事情，2022年12月，中国律师人数已达65.16万人，律师事务所3.86万家。

大量各行各业的人才涌向律师行业，内卷局势更加激烈了，各种形式的价格战确实触目惊心，红圈所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四、法律服务市场已经饱和，甚至供过于求。

市面上除了八家红圈所外，还有精品所、综合所、品牌所、地方大所，各地小所。

甚至还有法律咨询公司，法律科技公司都参与到了法律服务的行列中，法律服务市场已经饱和，甚至供过于求，那法律服务费更难挣就成了不可逆转的客观事实。

在市场饱和的情况下，红圈所想业务突围也是很困难的。

五、律师职业的成长性大不如前。

在国家经济没有提振，律师人数暴涨、法律服务市场已经饱和的情况下，律师职业的成长性就成了无源之水。

以前都说做律师只痛苦前2年，只要2年后解决案源问题，律师职业一片坦途，越老越吃香，未来可期。

现在的局面是没有法律业务做，律所不招人，律师自己没有业务做也养不活自己。

就算自己做提成律师，也因为没有案源，无法支持这份职业的发展，走投无路也只能被迫转行。

律师很难再像之前那样，三五年成合伙人，年入百万，即便你的朋友圈有，可能也是幸存者偏差，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做律师真的好难好难。

04 完美的职业选择只存在梦里

找工作，很忌讳既要又要还要。

不断垒高对第一份工作的预期，不断给未来的雇主加码，不断缩小自己的选择半径，那选择的困难自然会指数上升。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完美的职业选择是能够满足自己对职业的所有要求（以前是钱多事少离家近，现在可能是work life balance）。

但这只存在梦里，接受没有完美选择的事实，你才有更多可能在现实中遇见合适offer。

红圈的长衫其实已经能够反映我们在面临职业选择时的考量，那怎么考量可以让自己内心舒服些呢。以下仅供参考，涉及价值选择，无法标准化。

显然在职业选择时，这些都是我们考量的重要因素，并且这些因素之间本身就存在矛盾。

比如薪资开得高的，工作内容基本上不可能少，工作强度和压力就不可能不大，这就是天然无法兼得的。

再次印证马克思基本主义原理：矛盾无时不在，无时不有。

所以，对我们而言，更重要的是考量好舍与得，做好取舍就成功了一半，吃眼前小亏占往后大便宜。

05 后记

写到这，还剩几句碎碎念。

一、执念该放下还是要放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一份职业能够给你足够的体面，足够的物质条件，足够的生活舒适度和安全感，它如果不是红圈律师或者律师，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二、保持开放的心态和视野，多观察法律市场以外的人和世界。

三、具有入职红圈能力的人，去其他领域发展真的依然能熠熠发光。多给自己些机会，多去尝试。

四、跟职业选择同样重要的是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

做好选择后不要轻易更换，沉下去、扎下去，做好长期干的准备，深耕过一段时间后，必有所得。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向比亚迪看齐。

五、条条大路通罗马，在其他领域混好了再回律师行业。按这个厚积薄发的策略，衣锦还乡回到律师行业是大概率事件。

六、红圈所以外的法律雇主，要吸引高端的法律人才，需要拿出更多看得见的诚意。

法律人才仍旧是市场上的香饽饽，可以在薪资、晋升、团队建设等方面下足功夫吸引他们。

红圈的长衫是个不甚恰当的比喻，本意即是希望青年朋友不要轻易陷入职业选择的执念。

在职业起步期，我们都希望背靠大树好乘凉，可现在的市场不允许了，没有依靠的我们逐渐活成了山间的野百合。

但轻舟终会过万重山，野百合也一定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

一念放下，得万般自在。

过了山，眼界就更开阔了。

祝你们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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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 ✎默

本期编辑 ✎十月-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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