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前俺跟村里大人学嫁接果树 | 散文 顾勤功

我的童年时代，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初期阶段，当时农村还是私有制，尚未走集体化道路。处于山坡地的优势，村民们各家各户都在宅前屋后，沟边堑头栽植一些果树。当时我们家就有七颗樱桃八棵杏，还有四棵石榴，两棵梨。虽说小时候没缺水果吃，但是，我们家的杏子品种单一，果质欠佳，除两棵水杏像样外，其余的不是个头太小，就是又涩又苦的“羊屎蛋子”杏，还有那灰不溜啾的“青皮赖”。老觉得没有我们庄上黄、王、李几家有果园的果木全，人家有麦黄杏，关老脸①，歪尖子，大荷包、小荷包、小白杏……；有嫁接过的五月红桃、血布桃、还有入秋后才成熟的大白桃，而我们家连一棵大桃树也没有。我非常羡慕他们那些有果园的人，渴望自己拥有一个品种齐全的百果园。在果园的中央盖上一间大适适的小屋，小屋的门前再搭上一个凉棚。凉棚下摆上一张方桌，放上几条凳子，供亲朋、邻居来此纳凉叙话，品尝水果。园内养上两窝蜜蜂、树上再挂上几只鸟笼……生活在鸟语花香之中，岂不快哉！

　　为了实现这一愿望，在五、六岁时，每到春天小树苗出土时，便拿着铲子跟随小哥哥、小姐姐们一道去挖杏树苗、桃树苗、山楂苗……出于喜欢，凡是果树苗，只要碰到，绝不放过，挖回家统统栽在菜园地里篱笆外边，由于栽的太密，树冠挤得歪扭斜挎，幸亏爷爷年年帮助修剪。二、三年过后，这些小树苗长大了，在大人的帮助下进行了移栽。恰好，我们家西南拐有块一亩二分的园地，我在地边口的堑头上栽了樱桃、石榴，杏子，而中间则栽上毛桃、山楂、梨子、栗子、核桃、小枣、柿子、李子……凡是当地有的，我家的果园里都有。

　　移植后的小树，当直径（地面以上二、三指高）长到二、三厘米后便可以嫁接。春分的前三天和后三天是果树嫁接的最佳时间，为了把握住时机，凡需嫁接果树的人家数天前便开始物色会嫁接的人员。当时，我们前后庄上会嫁接果树的人也只有李明精、李老景、黄大俊、黄书田等几位老人。那几天，他们几家虽说算不上门庭若市，但也是人来人往不断。这是那些需要嫁接果树的人家前来请人的，这几个老头子实在是吃香喝辣，这家请，那家候，一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

　　观此情景，我心里想:何不把这种技术学到手?好终身受益，更何况明后年我家的果树便到了嫁接高峰期，求人不如求自己。于是在他们嫁接时候，我便不声不响的站在一边看。三遍看过之后，觉得并没有多大奥妙。嫁接的工具及工序，并不复杂。其工具是一锯、一锤、一刀、一凿、一把锨，仅此而已。而嫁接的程序则是六个步骤：

　　第一步：先用小锯将小树干（离地面约二指高）锯下来；

　　第二步：用刀把根部截面（即砧木截面）刻平；

　　第三步：用锤和扁凿将根部横截面过圆心，一开为二；

　　第四步：将事先剪来的嫁接枝条，（即优良品种枝条）用刀削成外厚内薄，只有外侧有皮的枝条沿切口插入并让外侧树皮与砧木皮吻合，双侧枝条插好后。

　　第五步：用刀在已锯下的树干上刻皮，把这些树皮覆盖在砧木的切口和横截面上及接穗与砧木的结合部。盖好后，用旧棉絮和稀泥将其固定。

　　第六步：用潮湿的碎土为砧木和接穗培个小土堆。（以不露接穗枝条为宜。）

　　为了验证刚学到的嫁接技术，当年，我把自己园中的那棵稍大点的毛桃树作了试验。谁知一个月后，我所嫁接的大桃树居然成活了，真是令人兴奋和鼓舞。特别让我自豪的是，我这个十多岁的少年也学会嫁接果树了。这为我长大后当一个自由自在的果农打下了基础。

　　第二年春天，又到果树嫁接时，我家有数十棵桃、杏、梨、柿子需要嫁接。春分前后的几天里，每天下午放学后的时间加上星期天都被我用来嫁接果树。嫁接的成功率高达95%以上。

　　三年过后，嫁接过的果树普遍示花挂果。早熟的樱桃、杏子、五月红桃等水果在夏季中便早早地结束了，而那些晚熟的品种，像酥梨、盖柿、大白桃、石榴、李子、小枣、山楂、栗子、核桃……则到秋后，方可陆续成熟。

　　经过多年的努力，我的愿望实现了，终于有了自己的果园。当时园里的果树刚刚进入产果期，虽说收益不大，但为家庭纾困解难，确实还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可惜的是，那些刚开始挂果而尚未达盛果期的小树，在三年自然灾害②中遭到了重创，有些不耐水的果树，像樱桃、杏、桃子等果树在严重的内涝中陆续死去，实在令人惋惜！但挫折挡不住进取人，于是我下定决心，不遗余力，重振百果园……

　　1962年秋，苏南一批毕业于农林院校的青年学子志愿来邳，支援农林第一线。他们所传授的果树“芽接法”不仅省时省事，而且成活率高，即使接穗未能成活，对砧（zhen）木也毫无损害，下次换个地方还可重来。芽接法可以搞桃嫁杏，柳嫁桃。枝头上接穗还能搞出个同株异果来。直惊得那几个只懂土法嫁接的老头子们大叫：“出了奇了！”

　　注释：

　　①关老脸：关公，三国演义中的英雄人物关羽（字云长），百姓称他为“关老爷”。此人是个红脸大汉，这里把杏叫做关老脸，说明杏子的颜色是红红的

　　②三年自然灾害：指的是1959年秋—1962年秋这三年。这三年天气异常，几乎天天下雨，来一片云彩就下一阵雨，地皮长期不干。严重的内涝灾害，影响了农作物的生长，我国广大地区的粮食连续三年歉收，经济衰退、物资匮乏……加之帝国主义者的打压、封锁，修正主义者的背信弃义和逼债，我国一度陷入了金融危机、粮食严重不足的困境。大难当前，全国各族人民在共产党的坚强领导下，发扬了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逐步克服了困难，摆脱了三年自然灾害带来的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