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天龙山石窟｜漫山高阁，翠岭岧峣出半空。

天龙山分东、西两峰，东称“仙宕山”，西曰“大佛山”，两峰对峙，风采独具，断层线崖层次分明，石窟就开凿在东西两峰的悬崖腰部。在看过东峰下层八窟和上层四窟之后，我们将视线转向西峰十三窟。

▲天龙山西峰全景

西峰十三窟中，北齐两窟，其余十一窟均为初唐到中唐开凿。

第九窟漫山阁：推断为唐

第九窟是整个天龙山石窟的中枢，摩崖敞口式大龛，分上下两层。龛前依崖建楼阁，以保护龛中巨像。三层窟檐拔地而起，高约二十余米，名为漫山阁，古称弥勒大阁，《晋祠志》记载：“以阁在悬崖削壁间，施以槃蓋，纍以砖石，雕楹刻栋，如翬如飞，而名之也。”

漫山阁始建年代无存，清道光年间修《太原县志》称“明正德初，僧道永建高阁以庇石佛。”县志中木刻图像中漫山阁标为大佛阁。其后，明嘉靖、清同治年间多有重修记录，1923年喜龙仁到访时记录漫山阁建筑已多腐朽，最终此阁毁于上世纪四十年代，现存为1984年重建。重建之前有些影像留世，更能看清第九窟之雄伟。

▲天龙山第九窟旧影，来源于网络

第九窟上层雕弥勒倚坐像，高7.5米。主佛头部螺髻细小，面相长圆丰满，颈部四条肉纹线清晰，双肩宽厚，身材壮硕。左手抚膝，右掌抬起向前，中指弯曲，如今双手均已残缺。身着双领下垂式大衣，右肩外有偏衫衣角，内着僧祇支，胸腹部束带，大腿部衣纹作阶梯式，小腿间裙摆衣纹不连贯，作左右交替式。

▲天龙山第九窟弥勒佛像新旧图片对比

主佛双腿自然下垂，双足各踩一仰莲台。佛座为双束腰叠涩须弥座，东西两面束腰处雕壸门，上层壸门为伎乐，下层为兽面。与百年前旧影相比，伎乐风化严重，仅能隐约看出身形。佛像正面小腿两侧各一壸门，内雕兽面。

▲天龙山第九窟弥勒佛座东面壸门内伎乐

▲天龙山第九窟弥勒佛座西面壸门内伎乐

▲天龙山第九窟弥勒佛座正面壸门内兽面

第九窟下层，中央为十一面观音立像，左右设高坛，东侧为骑象普贤像，西侧为骑狮文殊像。三大士现存头像均为1984年补刻。

观音菩萨像高5.5米，头戴宝冠，冠上两层头像，一层九个，一层一个，构成十一面。十一面二臂观音的出现说明密宗已开始在太原流行。

如果对比1922年外村太治郎《天龙山石窟》照片和1925年关野贞的照片，可以看出，观音冠顶头像被盗凿，普贤和文殊像的冠部高发髻也被凿平，普贤左手被盗凿，可见三年间天龙山盗凿情况多少严重。

观音菩萨肩宽腰细，身形略向左侧扭动，戴项圈，饰璎珞，佩臂钏，双肩敷搭璎珞和披巾，上身袒裸，下身着长裙，紧裹双腿，呈出水之式。双臂下垂，小臂均残，从旧照可见左臂前伸，手心向上，托一钵状物；右臂下垂，手心向前。

足下踩双束腰圆形莲台，莲台风化严重，上层尚存二层单瓣仰莲，双束腰处均雕出壸门。

观音立像东侧为普贤菩萨，连坐骑通高近四米。普贤菩萨颈下饰项圈，双肩垂挂璎珞和披巾，戴臂钏，上身袒裸，左手抬起，右手抚右膝，如旧影所见，左手先被盗，右手连同右膝也被凿毁，下身着裙，裙摆紧裹双腿，舒坐于莲台之上。莲座为六牙白象所驮。

上世纪九十年代天龙山文物保管所在第九窟前东南方即东西两峰之间的山沟中发现一菩萨头像，与旧影对比，此头像正是第九窟普贤菩萨头像。

观音西侧为文殊菩萨，连座骑通高4.3米。头束高髻，波状发，戴五瓣花蔓冠，每瓣中有三尊化佛。项圈、璎珞、披巾、臂钏、衣裙与普贤类似。左手抚膝，右手扬起，双手皆残，双腿盘屈，坐于莲座上。座下青狮张嘴露齿，口中含宝珠，体型壮硕，细看之下，狮头与旧影也有明显不同，或为补刻。此外，旧影中青狮东侧还有一牵狮人，现已不存。

1922年外村太治郎《天龙山石窟》第四十四图为一菩萨头像，标示为第九胁侍菩萨头像，似为文殊菩萨头像，但前图文殊头像仍在原位，此图不明。

在三大士身后壁上，有大量浅浮雕莲花化佛图，可以看到有倚坐弥勒，有结禅定印的坐佛，各化佛所坐的莲花座刻有枝干，呈相互连接之状。

第九窟还有一张老照片值得注意，在文殊青狮的前方，三名男子面对镜头，最右边的西装男子正是盗凿天龙山石窟的山中定次郎。他的出现，给天龙山石窟带来的是灭顶之灾。

第十窟：推断为北齐

西峰第十窟，在第九窟摩崖大佛龛和其木构建筑西侧前方，高度与第九窟下层文殊菩萨像大体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从外部看第十窟，离地高两米多，完全看不到内部。

▲天龙山第十窟外立面

第十窟有前廊和后室。前廊为为面阔三间的仿木构建筑窟檐，西壁保存尚好，东壁已崩塌。中部原有两根八角立柱，现仅存西侧一根。柱下有覆莲式柱础，柱头有仰莲台，台上设阑额一道，阑额上有一斗三升，拱头有明显四瓣内䫜式卷瓣。柱斗斗拱东侧还有补间斗拱的痕迹，应是人字补间的残存。

前廊后壁开重层窟门，外门圆拱龛形，拱形门梁，尖拱门楣。门两侧雕立柱，柱头雕莲花，柱头上原应有莲台和凤鸟，已被盗凿。内门长方形。

门两侧各一力士像，东侧一尊保存尚好，菩萨装，冠后宝缯垂肩，右手屈举于胸前。西侧一尊已整体被凿，但在喜龙仁留下的影像中还能看到这尊力士的原来面貌。

▲天龙山第十窟力士像

力士两侧还有些小龛，西侧力士右手边有两排千佛，上面还有一圆拱尖楣龛。东侧力士左手边有上下两龛，上龛未成形，下龛方形，中雕圆拱尖楣，内有一佛二菩萨。

第十窟主室平面略呈方形，覆斗顶，三壁三龛。东北角有甬道通往第九窟下层文殊菩萨像所在平台。

▲天龙山第十窟全景，来源于侯楠山，下同

北壁正中开一圆拱形大龛，拱形龛梁和尖拱龛楣，龛内为释迦多宝二佛并坐像，风化严重，又经后世重装，看不出原有模样。这一壁在百年前应该就已风化，来自考察者皆无影像留存。

北壁前坛基呈倒凹字形，内凹处应该是香炉和一对狮子，凸起部各雕两身伎乐，皆风化看不出面目。

▲天龙山第十窟北壁

第十窟西壁开圆拱形大龛，南侧可见八角形龛柱，柱中雕束莲，柱头束帛式，上为仰莲台，台上是拱形梁梁尾的凤鸟。凤鸟早被盗，北侧龛柱百年前已损坏。

龛内为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五身像。主尊头上螺髻细密，面相圆润，着袒右式大衣，右手无畏印，左手与愿印，结跏趺坐于束腰须弥座上。左手侧弟子和菩萨像百年前已损毁，右手侧弟子双手合什，菩萨右手似持莲蕾，冠后宝缯垂肩，披巾垂到地面。

从旧影看，这一龛主尊和右手侧胁侍菩萨头像和手部在1922年时尚完好，1925年时已被盗凿。

▲天龙山第十窟西壁

西壁坛基前有五身伎乐，保存略好，勉强能看出有抚琴击鼓者。第十窟地面原本尘土堆积较高，没过基坛，清理后才现出基坛和伎乐。

▲天龙山第十窟西壁

第十窟东壁开圆拱形大龛，龛形同西壁。北侧龛柱风化严重，南侧龛柱保存较好，皆被盗凿。龛内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五身。主尊为交脚弥勒菩萨，头戴宝冠，身上装饰风化，左手与愿印，右手原残印相不明。弟子与菩萨皆立于莲台之上，下接莲茎。基坛下五身伎乐，风化严重。东壁弥勒菩萨头像和一尊胁侍菩萨像均藏于日本根津美术馆。

第十窟三壁三龛，造像为正壁释迦多宝二佛并坐，西壁一结跏坐佛，东壁一交脚弥勒，这样的配置带着明显的北魏遗风，而且交脚弥勒在隋之后已基本消失，学者们综合判断此窟为北齐开凿。

▲天龙山第十窟东壁

第十窟前壁窟门两侧各有一力士，力士菩萨装，头戴宝冠，两侧有披巾垂下，一手持长柄三叉戟，脚下台座上雕仰卧小鬼。

▲天龙山第十窟前壁力士

第十窟主室前壁两力士早被盗凿。从之上旧影可知，前壁西侧力士像1925年时头部已被盗，但身躯尚存。之后身躯再被盗凿，所以身首异处。香港慈山寺艺术博物馆藏有一尊力士像，头部戴矮冠，上饰如意宝珠、卷云、流苏，上身袒裸，仅在脖子与腹部系有长绳，并披戴飘带与胸饰，下身着长裙，以皮带扣于腰际，该像表面仍可见朱红色彩。这尊像的头部正出自第十窟前廊西侧的力士，而身躯则是主室前壁西侧的力士。

▲石雕彩绘天王立像，慈山寺艺术博物馆藏

同样出自一窟，以石壁相隔千年的两尊力士，以这样奇怪方式的组合在一起，从天龙山被盗，飘洋过海到日本，再渡海到香江之畔，呈现在世人面前。观赏者若知晓眼前这一石雕彩绘艺术品的痛史，不知该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