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丨世界银行营商环境新评估体系的深刻变化、丰富内涵及重要启示

摘要

世界银行营商环境评估体系是具有全球影响力的考察营商环境的重要标准，新发布的B-READY评估体系必然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各经济体产生重要影响。B-READY评估体系在指标构建方面，与DB评估体系相比发生很多变化，通过梳理这种深刻变化，可以看出B-READY评估体系所蕴含的丰富内涵：首先，从考察维度和考察范围来看，体现出从“特殊”到“一般”的转变；其次，从指标重要性、覆盖范围和覆盖人群来看，出现从“有所偏重”到“不分伯仲”的改变；最后，从数据收集方法、评分方式、报告公布顺序和频率来看，体现了从“标准模式”到“柔性模式”的升级。把握新评估体系的丰富内涵，需要适时转变传统优化营商环境的理念，创造适合企业从事商业活动的“软环境”，赋能企业发展；要从监管、服务和效率三方面优化营商环境；要切实关注企业的真实感受度，营造法治化、市场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

营商环境是一个地区综合竞争力的集中体现，在当前的经济形势下，营商环境对于一个地区更加重要，关系到该地区长久的发展。党的二十大报告中也提出要营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世界银行最早在2002年开始发布《营商环境报告》（Doing Business，以下简称“DB”）来评价一个经济体营商环境的优劣，截止到2020年，该报告已经涵盖全世界190多个经济体。根据世界银行发布的营商环境报告，我国的营商环境在全球的排名在这些年迅速上升，从2006年的全球第108名上升到2020年的第31名，营商环境在全球的竞争力越来越强。

由于诸多方面的原因，2021年9月16日，世行决定停止运营相关数据和营商报告，并在2022年2月4日发布新的营商环境项目：Business Enabling Environment（以下简称“BEE”）评估体系说明，在2023年3月31日，世行正式发布新营商环境评估体系名称：Business Ready（以下简称“B-READY”）。新的评估体系B-READY与原评估体系DB从一级指标到具体内容等方面都存在很大的区别，本文旨在通过分析新旧评估体系的深刻变化，把握新评估体系的丰富内涵，剖析世行考察各经济体营商环境的方法论和价值观，从而进一步提出我国在优化营商环境方面需要改进的具体建议。

一、文献综述

（一）营商环境对经济社会发展带来的影响

营商环境对一个地区经济社会的发展至关重要，通过优化营商环境，政府简政放权，能够降低企业的制度交易成本，改善企业的出口绩效，并且对于民营企业的效果更加显著，从而进一步促进我国的经济增长。夏后学等（2019）的研究结果发现优化营商环境能够显著影响企业寻租与市场创新的关系，对消除寻租影响、促进创新有积极作用，特别是有利于无寻租企业开展自主创新，因此要持续优化营商环境，消除体制性的负面产物，提高市场创新活力。魏下海、董志强（2014）发现营商环境指数与劳动者工资扭曲指数存在显著的负向关系，好的商业制度环境能显著抑制劳动者工资扭曲，显著抑制工资偏离，这种效果对于非国有经济部门更明显。高泓（2023）认为营商环境的法治化是优化营商环境的应有之义，也是世行营商环境新评估体系重要考察的维度，营造法治化的营商环境需要加强营商环境领域立法，加大法治化营商环境执法力度，构建法治化营商环境评价体系。初晓等（2023）考察了营商环境对引资开放和全球价值链参与之间的关系，结果发现，良好的营商环境能够调节传统引资开放与全球价值链参与之间的“倒U型”关系，因此我国要大力推进营商环境改革，确保外资对我国参与全球价值链产生正向的作用。赵勇、马珍妙（2023）分析了营商环境对企业长期投资的影响，结果发现，营商环境越好，企业越倾向于长期投资决策，具体来说，较高的政府亲清指数、政府透明度和政府服务有助于促进企业的长期投资。高远、刘泉红（2023）通过构建各省份营商环境评估体系，发现营商环境优化可以显著提高企业创新产出，特别是对大型企业和民营企业更为显著。刘志彪、王兵（2024）认为良好的营商环境对推进产业转移和区域协调发展非常重要，要注重优化中西部地区的营商环境，通过再造市场规则、融资环境、政府服务环境、司法环境和公共服务平台等措施，以更优的营商环境吸引更多的资源。

（二）世界银行新的营商环境评估体系研究

新的营商环境评估体系从2022年开始公布新项目说明以来，国内也有一些学者对新评估体系进行了一定研究，从评价对象、评价支柱、指标设计方式和数据采集范围与方法等方面梳理了新评估体系发生了变化。面对这些新变化，我们要借鉴世界银行评估的新视角新理念，改进我国的营商环境评估标准，要促进公平竞争，提升市场化水平；增强可预期性，提升法治化水平；推进制度型开放，提升国际化水平。牛东芳、黄雅卉、黄梅波（2023）分析了世界银行营商环境评估体系的影响机制与改革动因，梳理了营商环境新评估体系的改革路径，通过对标新评估体系，不断推动公平市场竞争，加快构建数字营商环境建设，克服世界银行评估体系的局限性，持续优化营商环境。李军鹏（2023）认为面对世行新的评估体系，应该通过营造可预测的政策环境与可预期的经济治理环境，加强对政府自由裁量权与经济干预权的监督和制约，优化面向全民的公共服务与涉企全生命周期政务服务等措施，打造法治化、市场化、国际化的一流营商环境。罗培新（2023）认为对标世行新标准，优化营商环境，是我国扩大型开放的重要体现，在法治领域要确立“法无禁止皆可为”的理念，保障民营企业敢闯敢为的法治环境，监管方面要确立“容新也容旧”的理念，对于不同的商业模式和业态，要采取包容的态度，激发经营主体的活力。

有些学者专门对新评估体系里的纳税指标进行了研究。于健（2022）将新旧评估体系中的纳税指标进行比较，并结合IMF评价意见，梳理出新评估体系在纳税方面仍然存在的一些争议问题，提出我国在优化税收营商环境中的建议，如健全税收法律体系、提升税收治理效能、深化国际税收合作等。王婷婷等（2022）梳理出新的纳税指标考察范围更加全面、内容更加合理、方法更加科学等特点，认为我国要通过提升指标要素设计的整体性，强化指标要素设计的适应性，防范指标评价的运行风险，提高评价实施方法的科学性等路径进行积极应对。张景华（2023）认为新的营商环境评估体系下，对于纳税营商环境的优化，需要正确理解新指标的价值观和方法论，优化我国的税收营商环境评估体系，提升法治化、数字化、环境可持续的税收营商环境。陈治（2023）则认为世界银行营商环境新评估体系中的纳税指标与我国当前税制发展需求不相适应，不能简单地将纳税评估具体指标直接用于衡量我国税制实践状况，要基于我国本土税制实践的发展需求出发，从规范载体、运行机制、价值诉求的维度，厘定税制发展方向，探索有利于优化税收营商环境的中国式税制现代化路径。

当前对于世界银行营商环境新评估体系的研究仍然较少，特别是对于新评估体系背后的丰富内涵、价值观等问题，还没有进行深入分析，本文旨在透过新评估体系的变化，分析这个重要问题，以期指导实践，更好的优化营商环境。

二、世界银行营商环境新评估体系的深刻变化

世界银行营商环境新的评估体系B-READY仍然按照企业全生命周期及其参与市场的程序环节组织制定，包括企业设立、运营和退出三个阶段，涵盖企业准入、获取经营场所、公用服务连接、雇佣劳工、金融服务、国际贸易、纳税、解决商业纠纷、促进市场竞争、办理破产等10个方面的一级指标。原先的DB评估体系同样涵盖企业全生命周期，也包含10个方面的一级指标（见表1）。但是与DB指标相比，B-READY有一些深刻的变化。

表1B-READY评估体系和DB评估体系十大一级指标

（一）指标名称未变，但是内容发生改变

新的评估体系B-READY中，纳税和办理破产指标仍然沿用DB评估体系中的用法，但是这两个主题下设的具体考察内容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这两个指标的考察范围都从监管框架、公共服务和效率3个维度进行考察，比DB评估体系中的考察内容更加广泛、多元。举例来说，纳税指标新增了一些内容，如环境税的考察，这一内容旨在考察相应的经济体是否通过税收种类的设置来减少碳排放。纳税指标还增加了对于税收法律政策清晰度、稳定性，税务审计风险管理机制，争端解决机制等新的评估内容。办理破产指标新增了对于跨境破产问题的考察，以及有无专门针对小微企业的破产程序、破产管理人的专业能力等问题的考量。

（二）新增、删除一些指标

新的评估体系B-READY中新增了一些指标，如市场竞争、雇佣劳工、数字技术的应用、环境可持续等4个指标。

市场竞争指标作为新的指标，被纳入到新评估体系中，这主要是因为市场竞争是企业在全生命周期中面临的外部环境。公平的市场竞争，有助于经济体内部形成良性的商业生态，对商家和消费者带来积极的影响，也利于实现全社会的帕累托最优。市场竞争指标将重点考察该经济体在促进市场竞争、创新和技术转让等法律法规的质量，政府采购的准入和竞争、以及整个过程的公平、透明性等。DB体系的考察指标“政府购买”中的一些内容涵盖在这一指标当中。雇佣劳工指标，从DB评估体系中的考察指标，新增为一级指标，主要考察性别平等、职业平等等问题，例如，是否为男性和女性员工提供安全、平等和非歧视性的工作场所和环境。除此之外，不管是长期雇佣的劳动者还是短期雇佣的临时劳动者，雇佣劳工指标都会考察这些不同类型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保护问题。

数字技术的应用和环境可持续是新增的两个跨领域指标，这两个指标的考察将涵盖在十个一级指标当中。也就是说，在企业开办、运营及退出的全生命周期中，新的评估体系都会考察各经济体在数字技术的应用及环境可持续方面的做法和优良程度。数字技术的应用主要是指数字政府建设、政府数字化应用的程度。以企业准入这个指标为例，B-READY评估体系将考虑企业在开办环节，政府是否提供可用、高效的在线企业注册系统；国际贸易指标将衡量是否有专门的政府网站提供关于国际贸易监管要求的信息。环境可持续指标，是为保护环境、减少碳排放所新增的主题，这一指标也涵盖在十个主题当中，如获取经营场所指标中将考察企业的经营场所是否符合环境许可要求，以及建筑能源效率标准等。

B-READY评估体系中删除了1个一级指标，即保护中小投资者。在DB评估体系中，这一指标主要衡量一些上市公司和大型股份制企业在对中小投资者保护方面的优良做法，但是新的评估体系B-READY的考察范围是从整体上评价营商环境，是整个私营部门，不是只针对专门的一类企业，因此取消了保护中小投资者这一指标。

（三）调整指标间存在一定的对应关系

B-READY评估体系的10个指标中，有些指标的名称进行了一些调整，但是仍然与DB评估体系中的指标存在一定的对应关系，具体来看：

在企业开办阶段，新评估体系B-READY中的企业准入指标与原先评估体系中的开办企业指标相对应，但是企业准入指标中增加了一些新的考察内容，如增加了对于企业准入法规的质量、政府在企业开办过程中的数字化服务能力以及企业信息的透明度情况；获取经营场所指标涵盖了DB评估体系中的获得施工许可、登记财产指标的大部分内容，同时新增了对不动产租赁的监管法规质量的考察等重要内容。

在企业运营阶段，新评估体系B-READY中的公用服务连接对应DB评估体系中的获得电力指标相对应，但是又新增了用水、互联网连接两大领域，这是因为在企业经营活动过程中，除了获得电力这项公共服务，获得工业及生活用水、互联网络也是企业进行连续、高效运营的非常重要的两个方面；获取金融服务指标对应DB评估体系中的获得信贷指标，不同的是，新的金融服务指标新增了在商业贷款、电子支付、绿色融资等方面的考量；国际贸易指标对应DB评估体系中的跨境贸易指标，这一指标的修改也是积极地与当下多样的贸易形式相适应。数字贸易、绿色贸易等新的贸易形式被纳入在新的指标体系中进行考察；争端解决指标与DB评估体系中的执行合同相对应，但是新的指标中将外资企业也纳入考察范围，比如国际争端的解决，也将更加关注争端解决的公共服务效果，相关资料将直接从当地的商业诉讼律师和企业收集。

三、世界银行营商环境新评估体系的丰富内涵

透过世界银行营商环境新评估体系B-READY的深刻变化，可以发现，对某一经济体营商环境的考察范围、内容更加全面和深入，新评估体系意味着衡量一个地区营商环境优劣的标准发生了变化，营商环境被赋予了更加丰富的内涵。

（一）从“特殊”到“一般”

1.考察维度

DB评估体系10个主题中，单个指标领域主要按照监管质量和效率两部分进行评估，但是个别指标只涉及其中一部分，如获得信贷、保护中小投资者这两个指标只考察监管质量，纳税指标只考察监管效率。B-READY评估体系对这十个主题都从3个维度进行考察，即：监管框架、公共服务和二者结合的效率（见表2），可以看出B-READY体系中，更加全面的衡量一个地区的营商环境：不仅考量监管法规的优劣，还会考察一个地区的政府公共服务水平，同时会权衡监管和服务二者结合所产生的效率问题。

表2B-READY评估体系十大指标考察的维度

2.考察范围

DB评估体系只将一个经济体内的国内中小企业（Domestic Smalland Medium-size Companies）作为衡量该地区营商环境的主体，但是新评估体系B-READY中扩大了考察的主体，不仅考察内资企业，还将考察外资企业；不仅考察中小企业，也将考察大企业。以企业准入指标为例，这一指标中将考察国外企业进入一个地区开办企业的法律法规质量、政府服务的水平，国外的企业开办时的一些限制或者激励政策等。在新增指标——市场竞争指标中，在考察监管法规的质量方面，有专门的一节关于国有企业的考量，这一部分将考察国有企业设立的合理性，以及国有企业是否像市场中的民营企业、外资企业一样受到竞争法的约束，与这些企业进行公平的市场竞争活动。B-READY体系中更强调对整体私营企业部门的监管框架和公共服务进行评估。比如一些与税收有关的商业法规，可能会增加某单个企业的经营负担，但是这个法规对整体经济发展会产生积极影响，那么世行在对该经济体营商环境进行打分的时候就会平衡这些影响。

（二）从“有所偏重”到“不分伯仲”

1.指标重要性

DB评估体系和B-READY评估体系都有10个主题，都涵盖企业全生命周期，但是两个评估体系在对每个指标的重要性方面却存在着不同。DB评估体系考察一个地区的营商环境时各个指标领域的相对重要性不同，每年都有所侧重。比如2016年侧重监管环境便利度，2017年侧重衡量监管法规是否有助于推动或者限制商业活动。因此可以看出，DB评估体系中每年的主题存在一定的不同，考察也有所偏重。而在新的B-READY评估体系下，不再偏重某一个指标或者某几项指标，而是将所有的指标同等对待，十个指标的重要程度是一样的，以雇佣劳工（DB体系称为“劳动力市场监管”）指标为例，这一指标在DB评估体系下是一个观察指标，最终得分、排名不计入对某个经济体整体营商环境的得分和排名。但是在B-READY评估体系下，这一指标作为非常重要的一个评估指标，参与测度各个经济体的整体营商环境。

2.覆盖范围

世界银行对各个经济体营商环境的考察是选取经济体内部的样本城市进行测度，从而得出该经济体的整体营商环境情况。但是新旧评估体系在选取样本城市的方法上存在着一定的差异。

在原先的DB评估体系下，选取的是190个经济体内人口数量最多的城市作为样本城市收集相关的数据，对于11个人口超过1亿的经济体，数据采集范围扩大到第二大城市。以我国为例，世界银行选取的是上海和北京作为样本城市，考察我国的营商环境，其中上海的权重是55%，北京的权重是45%。

B-READY评估体系下，选取的样本城市覆盖范围有所变化，依据B-READY评估体系，最后发布的营商环境报告将包含两份报告：专家咨询报告和企业调查报告，而这两份报告覆盖的范围有一定的差异。专家咨询报告，将选取经济体内部最大的城市作为样本城市，以这一城市的得分排名作为该经济体的营商环境排名，以我国为例，世界银行将选取上海作为专家咨询报告评估的样本城市，来衡量依据专家咨询方法得出的营商环境情况；而企业调查报告选取的样本城市范围比较广，世界银行将尽可能多的经济体内的城市开展企业调查，对于我国，在企业调查方面，将会对我国各省（市、自治区）的相关企业进行调查问卷，以获得企业调查报告相应的数据。因此，B-READY评估体系的数据收集覆盖的城市范围更广，考察营商环境更全面更深入。

3.覆盖人群

B-READY评估体系中，各主题的考察人群的覆盖范围也比DB评估体系有所扩大，并进行了细分。

新评估体系中更加关注性别平等问题，关注女性是不是和男性受到企业、社会的公平待遇。比如，在获取经营场所指标中，将考察各个经济体是否存在激励女性参与房地产、建筑等行业有关的措施；金融服务指标中，在子类别中，会专门考察是否促进女性获得金融服务，比如，商业银行是否提供针对女性的金融产品或者非金融产品，是否为内部女性员工提供无性别偏见的培训等；市场竞争指标中，创新体系方面，会考察各经济体是否有针对女企业家的孵化器，政府购买方面，考虑获得政府合同的男性所有企业和女性所有企业的百分比差异，以及参与投标的资格要求中男女性别差异等。

除此之外，新的评估体系中也更加关注不同雇佣类型的人群。新增指标雇佣劳工中，除了考察不同性别的员工在劳动力市场中的平等待遇以外，还将考察不同雇佣类型的劳工公平性。以劳动法规质量为例，新的指标中将考察是否有针对永久雇员、定期合同雇员和非正式雇佣员工等不同类型劳工的就业立法，对于非正式雇佣的员工是否也有普遍的社会保障，这类人群是否也获得了一定的社会福利，比如社会保险的可得性方面，是否会因劳动力类型的差异而存在差异，是否因他们与公司的雇佣关系种类而有所不同。

（三）从“标准模式”到“柔性模式”

DB评估体系中，对于数据的收集、营商环境的打分规则、报告频率等都是比较标准的方法和模式，但是新的B-READY评估体系中在这些方面采用了更加柔性的方式来收集数据和打分。

1.数据收集方法

DB评估体系中的数据收集是采用专家咨询的方法，即通过调查问卷的方式对专家进行相应指标的数据收集。十个指标中有些指标只收集监管方面的信息，如获得信贷指标，只收集担保交易法规的质量和信用报告框架的质量；有些指标只收集执行方面的信息，如跨境贸易指标，主要收集出口、进口报关单的审查时间和审查费用，出口、进口通关的时间和费用等。在DB评估体系下，所有的主题均应用标准化的案例情境，虽然可以增强经济体之间的可比性，但使得调研对象范围有所限制。DB评估体系下，世界银行营商环境小组每年向各领域专家发放指标问卷，数据每年进行更新。

B-READY评估体系下的数据收集方法采用更加合理多样，采用专家咨询和企业调查两种方法获得各个指标的相应数据，这种柔性模式能够更加科学的评价各经济体的营商环境。专家咨询报告的收集方法和DB评估体系相同，对每个指标选取一些相应的专家进行调查问卷填写，最终得出某个经济体在专家咨询方面的营商环境情况。企业调查方法是B-READY评估体系新增的数据收集方法，选取一些代表性企业对十个指标进行问卷调查，主要关注企业对所处经济体的营商环境的真实感受度，大部分效率指标采用企业调查的方法收集数据。这一方法是对专家咨询方法更加合理和科学的补充和印证。以获取经营场所指标为例，如果一个地区的法律法规规定企业办理建筑相关许可证时间只需要两周，而通过企业调查发现，实际上需要一个月，那么这一个月就是实际上企业开办企业所需要的时间，相关调研人员会对这两组数据进行核实，以得出最真实的情况。

2.评分方式

DB评估体系的评分方式是利用统计学上的前沿距离法来计算各个经济体的营商环境得分。具体而言，先对十个主题进行得分和排名，最后用营商环境便利度分数（ease ofDB score）确定各经济体营商环境分数和排名，通过总体排名来提高公众关注度，最大限度驱动改革进行。在进行打分的过程中，DB评估体系下还对一些指标进行了标准化案例假设，如在跨境贸易指标中，在贸易城市、贸易产品、贸易单位和运输方式等方面有很多标准化假设，运用这个方法，可以增强各个经济体之间的可比性，但是在这些假设下得出的营商环境排名，失去了一定的真实性。

B-READY评估体系的评分方式与DB评估体系存在很大的不同。由于每个一级指标都关注监管框架、公共服务和效率，因此，B-READY评估体系下每个一级指标的得分都基于三大维度的得分而产生。除此之外，三个维度中每个维度的得分，将直接由更下一级别的指标的得分决定。这一层面的打分从两个角度考虑：企业家的视角和公共利益视角，这与B-READY评估体系的兼顾企业和社会利益的价值观相吻合。此外，新的评估体系下，还取消了原先DB评估体系下的标准化假设，而是采用更加广泛的参数来确保所收集到的数据具有可比性，这一方法是对DB评估体系的改进，使最终呈现的各经济体的得分和排名更具可比性和科学性。

3.报告公布顺序和频率

DB评估体系下的营商环境报告以年为周期，每年出具一份各个经济体的营商环境报告，从2002年开始发布《营商环境报告》，截至2020年，该报告已经涵盖世界上190个经济体。这一评估体系下的营商环境报告已经发布了近30年，这30年也是世界经济政治格局发生重要变化的重要阶段，以固有的DB评估体系来评价当下各经济体的营商环境已经无法与时俱进，无法适应当下整体的世界经济环境变化。

由于新的B-READY评估体系有两种数据获取的方式：专家咨询和企业调查，因此世界银行也将发布两类营商环境报告，一类是专家咨询方面的营商环境报告，一类是企业调查方面的营商环境报告，这两类报告公布的顺序和频率也存在很大的不同。专家咨询报告的发布将以年为周期，每年发布一次；而对企业调查方面的报告，将以三年为一个周期，进行交错更新。具体来看，对于将进行营商环境考察的180个经济体：专家咨询报告方面，第一年（2024年）的专家咨询报告将公布55个经济体的营商环境报告；第二年将新增62个经济体（前一年的55个经济体将继续进行新一轮的问卷调查），总共覆盖117个经济体；第三年将继续新增63个经济体，以全部覆盖180个经济体。企业调查报告则进行交错更新，第一年公布55个经济体的企业调查方面的营商环境报告，第二年将公布新增的62个经济体的企业调查报告，而前一年的55个经济体的企业调查数据不予更新；第三年继续公布新增的63个经济体的企业调查报告，前两年进行企业调查问卷的经济体的数据不再更新。因此，可以看出，通过专家咨询和企业调查两份报告，可以对180个经济体的营商环境有更加全面的分析。

四、世界银行营商环境新评估体系带来的重要启示

世界银行新营商环境评估体系B-READY从指标构成、考察维度、数据收集方法等方面重塑了对各个经济体营商环境的考察标准，良好的营商环境仍然是一个地区吸引国内外投资、人才等资源要素的重要推动力，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我国要吸引更多更优质的国际资源，培育更多的国内企业，需要从理念到行动对我国的营商环境进行优化。

（一）优化营商环境需要适时转变理念：从“Doing”到“Being” DB评估体系是对在某个经济体从事商业活动（Doing）的企业所受到的规则规制进行评估，是对现有的法律法规的评估，更多的是政府部门已有的法律法规对企业在当地投资、进行经营活动的影响，是影响企业“做生意”、从事经营活动的市场环境的考察，更多的是偏向于“硬环境”。但是新的评估体系B-READY更多的是赋能（Being），是创造条件吸引企业在此地区进行商业活动。

新的评估体系最早是使用了Business Enabling Environment（简称“BEE”）作为暂时的代名词，这一概念也非常准确的阐释了新评估体系对各经济体营商环境考察的初衷，即：衡量“全球经济体促进商业活动的环境”（the business enabling environment in economies worldwide）；正式确定为“B-READY”后，在概念解释中也指出是“每年评估全球180个经济体的商业和投资气候”（access the business and inv estment climates in 180 economies worldwide annually）。可以看出，不管是“BEE”还是“B-READY”都是为营商环境赋能，是营造一种适宜营商的“环境”或者“气候”，是一种为商业活动赋能的“软环境”。

因此，我们要适时的转变优化营商环境的理念，要主动去营造适宜企业生长的商业环境。首先，对标B-READY评估体系，我国要在国家以及各地区层面出台最新版的优化营商环境条例，要增加B-READY评估体系中的新增指标、新增考察维度等重要内容，通过对标国际高标准营商环境评估体系，实现国内整体营商环境的优化。其次，继续深化改革开放，B-READY评估体系的最终愿景是通过对各个经济体的营商环境进行评估，持续推动各个经济体的政策改革，同时通过出台营商环境报告，为各经济体的经济改革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对于我国而言，持续优化营商环境，要求我们不断将改革开放向纵深推进，不断改革不适宜营商环境的法规政策，建立高水平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再次，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新发展格局是党中央根据我国发展阶段、环境、条件变化，审时度势作出的重大决策。优化营商环境也离不开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一方面，要加快构建国内统一大市场，当前我国的国内大市场还存在明显的地方保护、市场分割等问题，不利于国内整体营商环境的优化，要通过构建国内统一大市场，实现企业在开办、运营、退出过程中的公平竞争、政策一致等重要问题；另一方面，要积极扩大对外开放，参与国际大循环营造国际化的商业环境，吸引外资、外企、外籍人才等重要资源要素到国内大市场流动，使其成为优化我国营商环境的重要推动力。

（二）优化营商环境需要平衡监管框架、公共服务以及效率三个问题

新的营商环境评估体系不仅考虑各个经济体在监管方面的法律法规的质量，还会考察政府提供政务服务的水平，以及二者结合对企业主体从事商业活动带来的效率问题，因此，在持续优化营商环境的过程中，要统筹好监管框架、公共服务和效率之间的关系。

首先，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要营造公平法治的营商环境。不管是DB评估体系还是B-READY评估体系，都强调企业进行商业活动时法律法规的质量，新的评估体系下，对一个地区营商环境法律法规的考察更加全面、广泛。要应对这一改变，需要适时梳理B-READY十大指标涉及的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结合加强市场基础制度规则统一建设，综合评估我国相关立法立规情况。比如，重点加快修改《破产法》、《担保法》中与企业开展商业活动相关的条款。要破除一些在企业进入、经营、退出等环节有失公平的法规，对于国有企业、民营企业和外资企业等不同性质的企业要一视同仁，营造公平的法治营商环境。

其次，政务服务是良好的营商环境的重要保障。优质的政务服务可以为企业减少制度交易成本，提高企业经营的效率。数字化是新的跨领域指标，对于政府来说，数字化也是提升政务服务能力的重要支撑，当前，各个地区都在利用数字技术来建设数字政府，如“一网通办”、“一网通管”、“指尖办”等政务服务平台。但是相比于营商环境排名更靠前的新西兰、新加坡等国家，我国在电子政务服务方面仍然存在一定的不足，有些事宜仍然无法通过政务平台进行办理，这一方面要求政府部门继续完善数字政务平台的功能和流程，另一方面也要求政府部门保留必要的线下窗口办理服务，办理一些无法在线上办理企业服务事项，政府要提升线下窗口服务能力：政务服务人员的专业知识能力和办事效率能力。

最后，要注重提升监管和服务结合时产生的效率。B-READY评估体系注重监管框架和公共服务的平衡，这二者结合在一起产生的重要效应即“效率”，营商环境的“效率”指标衡量了政府监管和政府服务的实际效果，是否真正降低了企业在该地区经营的商业成本，既包括资金成本、人力成本等实际的财务成本，又包括机会成本、交易成本等隐性成本。因此，我国在制定企业监管方面的法律法规、为企业提供政务服务的过程中，需要考虑在企业商业活动中产生的实际效果，是否真正为企业带来了营商便利，降低了营商成本，产生了好的营商效果。

（三）优化营商环境需要更加关注企业主体的真实感受度

B-READY评估体系新增的企业调查方法是关注企业真实感受度的重要体现，也是新评估体系注重平衡法定信息和事实信息的重要方式，我国在优化营商环境的过程中，需要重点关注相关的法规和服务给企业带来的真正感受。

首先，明确企业是营商环境的主体，形成以企业为中心的营商环境考察体系。营商环境的构建和优化必须要以企业为核心，政府主要是为企业进行商业活动提供公平的监管法规以及优质的政务服务，要定期对企业进行所处的营商环境进行问卷调查，了解企业真实需求，征询政策法规、政务服务在实施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及时作出修改调整，避免出现官方发布和实际执行“两张皮”的现象，使企业成为真正的营商环境主体。

其次，激发企业投资兴业的热情，特别是民营企业、外资企业。营造优质的商业环境的关键是激发企业干事创业的热情，在当前经济从高速发展转向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时期，要更加注重培育、吸引多样化的企业在国内进行投资、贸易等商业活动。对于民营企业、外资企业，需要根据新的营商环境评估体系，为这两类企业提供同国有企业同等条件的竞争环境：民营企业往往是中小企业和新兴企业为主，需要出台鼓励这些企业发展相关的政策和服务配套，为其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外资企业是我国市场经济发展的必要补充，要营造对外资企业公平公正的商业环境，吸引外资流向我国市场，激发我国经济发展动力。

最后，统筹好“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共创一流营商环境。营商环境的优化要以市场规律为导向，这也是B-READY评估体系强调的重要内容，新增的市场竞争指标就非常全面的衡量了一个地区的市场是否公平、开放、法治，这些都是追求“有效市场”的重要行为准则。我国在优化营商环境的过程中，需要构建以有效市场为目标的营商环境，尊重市场规律，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促进营商环境资源在国内统一大市场内自由流动；另一方面，在打造优良营商环境的过程中，要积极发挥政府的作用，这也是B-READY评估体系的应有之义，不管在监管框架还是公共服务维度，新的评估体系都强调政府的积极作为，第三个维度“效率”就是衡量“有为政府”的优劣程度：以政府监管和服务结合产生的效率来考察对营商环境产生的实际效果，对企业进行商业活动产生的实际感受度。所以，要积极打造“有为政府”，避免一些不作为、乱作为的政府行为，要防止出现与企业需求错配的政府行为，切实了解企业真实需求，解决营商环境中出现的真问题，以有为政府推动有效市场，共建法治化、市场化、国际化的一流营商环境。

来源：当代经济管理

作者：王春英 （中共上海市委党校经济学教研部，上海200233）

参考文献：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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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脉，是大数据治理、数字政府、营商环境、数字经济、政务服务、产业服务专业提供商。创新提出"软件+咨询+数据+平台+创新业务"五位一体服务模型，拥有超能城市APP、营商环境流程再造系统、营商环境督查与考核评估系统、政策智能服务系统、数据基因、数据母体、产业协作平台等几十项软件产品，长期为中国智慧城市、智慧政府和智慧企业提供专业咨询规划和数据服务，广泛服务于发改委、营商环境局、考核办、大数据局、行政审批局等政府客户、中央企业和高等院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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